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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楞子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白天在五号泊位踩点的情况。"二叔,五号泊位的情况我大致摸清了。"
他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念。
"泊位总面积大概八千平方尺,三个仓库,一号仓库最大,能存两千吨货,二号仓库中等,三号仓库最小,靠着海边,平时当工具间用。"
"太古留了多少人?"
"我数了两遍,一共二十三个,分成三拨,一号仓库门口七个,二号仓库那边八个,剩下八个在泊位入口处的铁皮棚子里待着。"
"带家伙了吗?"
"明面上没看见刀,但铁皮棚子里堆了不少铁管子和木棍,随手就能抄起来。"
李山河把烟叼在嘴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这帮人是新义安的?"
"口音像是,纹身的样式也对得上,应该是太古花钱从新义安请来的,专门赖在泊位里不走,等咱们接手的时候捣乱。"
"码头管理处不管?"
"管不了,太古的人说这些是他们的仓库管理员,还没办完离职手续,管理处也不好硬赶。"
李山河把烟灰弹进搪瓷缸里。
"二楞子,咱们在港岛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二楞子合上本子想了想。
"赵刚留下来的退伍兵还有十八个,我从东北带来的林场弟兄训练过的有七十多个,加在一起差不多九十来号人。"
"够了。"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今天晚上,你带人去五号泊位,把那二十三个人全部清出去。"
二楞子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个清法?"
"不用跟他们讲道理,进去之后先控制住人,能走的让他走,不走的抬出去,谁敢动手就往死里揍,但别出人命。"
"明白。"
"几点动手?"
"凌晨两点,那个时候码头管理处下班了,周围没什么人,动静闹大了也传不出去。"
彪子在旁边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蹦起来。
"二叔,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打架啊,这种活儿不带我?"
"你上次在大排档打了新义安的马仔,花了五千港币才摆平,这回要是再让人认出你来,五万都不够。"
彪子的嘴撅了起来。
"那我就在外面看着,不动手还不行吗?"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楞子替他回了一句。
"彪子,你在外面接应,万一有人报警你负责挡着,行不行?"
彪子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但你们里面要是打起来了,别怪我忍不住冲进去。"
"你要是忍不住,回去之后自己跟二叔解释。"
彪子不吭声了。
当晚凌晨一点半,二楞子带着人从深水埗出发。
九十来号人分成六辆面包车,沿着荔枝角道往葵涌方向开,车灯关着,只靠路灯的光走。
凌晨两点零五分,六辆面包车停在五号泊位外围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九十来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橡胶棍或者一把电筒,脚上穿的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二楞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分配任务。
"第一组十五个人,跟我进一号仓库,第二组十五个人去二号仓库,第三组十个人去铁皮棚子,剩下的人把泊位四个出口全堵上,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十分统一动手,动手之前先把灯打开,让他们看清楚咱们有多少人,能不打就不打,打的话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退伍兵们点了点头,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两点十分,泊位里所有的照明灯同时亮了起来。
一号仓库门口那七个人正靠在墙根底下打瞌睡,灯一亮全都跳了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十五个穿黑衣服的壮汉从两侧包抄过来,手里的橡胶棍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子。
"你们他妈谁啊?"
二楞子走到他面前,把对讲机别在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
"远东安保的,五号泊位的新东家,你们可以走了。"
"走?老子凭什么走?太古的人让我们守着这儿,没接到通知之前谁也别想进来。"
二楞子没跟他废话,侧过身子看了后面的人一眼。
两个退伍兵上前一步,一个人抓住光头的右胳膊往后一拧,另一个人顺势把铁管子从他手里夺了下来,光头的脸被按在了墙上,嘴里的脏话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剩下六个人看见这架势,有两个转身就跑,被堵在后面的人截住了,剩下四个举着手站在原地不敢动。
二号仓库那边的动静更小,八个人刚从地铺上爬起来就被控制住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铁皮棚子里的八个人倒是有点血性,有三个抄起铁管子冲了出来,但迎面撞上的是十个训练有素的退伍兵,三根铁管子还没挥起来就被踢飞了,三个人被按在地上,胳膊拧到背后,疼得直叫唤。
从灯亮到最后一个人被控制住,前后不到四分钟。
二楞子站在泊位中央,拿起对讲机。
"报告,一号仓库清完了,七个人全部控制。"
"二号仓库清完了,八个人全部控制。"
"铁皮棚子清完了,八个人,三个动了手,已经按住了。"
二楞子把对讲机关掉,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
"兄弟,我再说一遍,这个泊位从今天起换老板了,太古给你们多少钱我不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自己走,第二个被人抬着走。"
光头的脸贴在墙上,嘴角渗着血,瞪着二楞子看了半天,最后闭上了眼睛。
"我走。"
"聪明。"
二楞子站起来拍了拍手。
"放人,让他们自己走,谁要是回头再来,下次就不是按在墙上这么简单了。"
二十三个人被一个一个放开,揉着胳膊晃着膀子从泊位入口处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谁也没敢回头看一眼。
彪子蹲在泊位外面的面包车旁边,看着这帮人灰溜溜地走远了,嘴里嘟囔着。
"就这?我还以为能打一场呢。"
凌晨三点半,二楞子带人开始清理泊位。
破铜烂铁全部拖到空地上堆着,叉车的轮子从仓库角落里找到了装回去,铁皮棚子里的垃圾清了两卡车。
天蒙蒙亮的时候,二楞子拿着从光头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了一号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面黑洞洞的,他拉了一下墙上的电闸,日光灯管一根一根亮起来,照亮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厅。
"搬空了,太古把东西全拉走了。"
二楞子往里走了几步,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铁板,铁板上面盖着一层灰,边缘有一道缝。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灰,露出了铁板下面的一个拉环。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退伍兵凑过来看了一眼。
"像是地下室的入口。"
二楞子拽住拉环往上一提,铁板翻了起来,下面是一段水泥台阶,通往地下。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台阶不深,大概七八级,底下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锁。
"彪子,过来。"
彪子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洞口眼睛一亮。
"地下室?这仓库底下还有地下室?"
"别废话,去车上拿把钳子来。"
彪子跑出去拿了一把大号钢丝钳回来,二楞子接过去三两下把锁剪断了,推开铁门。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短波通讯接收器,旁边堆着几摞文件夹,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牛皮纸袋和胶卷盒。
二楞子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那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沓黑白照片。
他翻了两张,手停住了。
彪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照片上拍的是一条船,船身上喷着林记航运的标志,船名清清楚楚:远洋号。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远洋号的甲板上架着橡胶软管,旁边停着一条灰色涂装的大船,烟囱上喷着俄文编号。
那是公海接驳那天的场景。
二楞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和一个日期。
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捏紧了,抬头看着彪子。
"去叫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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