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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州启程之后，一行人赶了许久的路，沿途或宿驿站，或停在州县之中休整。起初云夫人还时不时掀开车帘，朝外头看上几眼，见着陌生的山水，总忍不住感慨一句。
后来日子久了，连她都被马车晃得没了兴致，只盼着能早些抵京。
偏偏容洐倒像是半点不觉得赶路辛苦。
他白日里骑马，一会儿跑到前头探路，一会儿又绕回来跟在云家的马车旁边，问东问西。
一日几十回，竟是半点都不嫌烦。
这日，一行人行至一座名唤临川的州城。
天色将晚，城门口已是人潮熙攘，远远望去，只见华灯初上，十里长街尽被灯火映得明亮如昼。
打马在前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说是今日恰逢一年一度的河灯节。
此城临水而建，河道自城中蜿蜒而过，岸边垂柳成行，每到这一日，家家户户都会出来放灯。
年轻男女尤爱在今夜结伴而行，传闻只要将心愿写在灯上，再亲手放入水中，便能得河神庇佑，心愿得偿。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是真是假无人深究，可今日的热闹却是实打实的。
还未进城，众人就已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笙歌笑语。
云微本来坐了一日的车，已有些乏了。
可掀开车帘瞧见外头的热闹，眉眼间还是不自觉多了几分兴致。
容洐骑马跟在一旁，顺着云微的视线朝外看了一眼，很快便明白过来。
于是才进驿馆，他就去了长公主那里。
“母亲。”
长公主闻声连眼皮都没抬，“有事便说。”
容洐清了清嗓子，“听说今日临川有河灯节，外头似乎很热闹。”
“所以？”
容洐沉默了一瞬。
长公主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问本宫，能不能带云姑娘出去？”
心思被戳穿，容洐半点不见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点头。
“正是。”
长公主端着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些时日一路同行，自家这个儿子什么德行，她算是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不让他去，他多半也有旁的办法。
左右如今两家的亲事已经说定，身边又有下人跟着，不至于闹出什么不像样的事。
想到这里，长公主难得松了口。
“去吧。”
容洐眼睛顿时一亮。
“不过......”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不许胡闹，早些回来。”
“知道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门。
长公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永宁侯恰好从外头进来，见状不由笑道：“随他去吧，难得遇上热闹。”
彼时云微刚准备歇下，秋棠正要去唤热水来。
外头传来容洐的声音，“微微！”
秋棠一听，忍不住抿嘴笑了。这些日子下来，她对这位未来姑爷的性子也算摸得差不多了。
别看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有几分矜贵张扬，可一到了自家姑娘跟前，那股藏不住的少年心性全跑出来了。
云微坐在镜前，闻声抬眼，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她出去开了门，见容洐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
容洐回过神，“外面有河灯节，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
云微弯了弯唇：“和长公主提了？”
“自然。”
云夫人正巧听见最后一句。
她看了看容洐，又看了看自己女儿，到底没说什么，只叮嘱道。
“让秋棠他们都跟着，天黑人多，别走散了。”
容洐立刻道：“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微微的。”
很快，一行人出了驿馆。
河灯节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热闹许多。
天色才刚擦黑，长街两侧就已经挂满灯笼。沿街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楼上时不时传来丝竹之声，桥边更是挤满了卖河灯的小摊。
摊主见容洐与云微站在一起，笑眯眯道：“公子给心上人买一盏吧？今日河灯节，可灵得很。”
云微一顿，容洐却已经低头挑灯了。
“哪一种最灵？”
摊主被问得一愣，做生意这么多年，还很少碰见这样较真的客人。
他反应快，立刻拿出一盏做工最精致的莲花灯。
“自然是这个。”
摊主见两人衣着不凡，又道。
“我们临川的老人都说了，若是一男一女一道放灯，只要两盏灯能顺水同行，所求之事，多半便能心想事成。”
容洐听得十分认真，最后买了两盏莲花灯。
河边已经聚了许多人，数不清的灯火顺着水流飘向远处，夜色中的河面仿佛铺开了一条璀璨星河。
两人寻了处稍清净些的石阶坐下，河风吹得灯火微晃，也吹得云微鬓边发丝轻轻拂动。
她低头认真写着自己的心愿，容洐则背过身去，握着笔，难得露出几分郑重。
若换作旁人，容洐大抵会嗤之以鼻。
他素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神佛之说，更不觉得将愿望写在一张小纸片上，便真能心想事成。
可今夜他握着笔，当真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想写的很多。
愿她平安，愿她欢喜，愿她一路顺遂，愿他们二人往后都不要生什么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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