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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一顿,忽然觉得这话不大好接。他默默端起茶盏,当作没有听见。到了后来,连长公主都懒得再管。左右这小子脸皮厚,说也没用。
容洐彻底没了拘束,一路上简直恨不得长在云家的车队旁边。
路上歇息时,众人在一处停下。马匹需要喂水,车上的人也正好下来走动。
长公主坐了一路,有些乏。
侍女替她倒了水,她喝了两口,忽然发现身边安静得有些过分。
再一看,容洐不见了。
“洐儿呢?”
旁边侍女摇头,“奴婢方才还见小侯爷在附近。”
长公主又看向永宁侯,“你看见他了吗?”
永宁侯皱了皱眉,“方才不是还在?”
“不用猜,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永宁侯正准备叫人去找,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容洐骑着马从一片荒坡后绕回来。
日光正好,少年策马而来,衣摆被风扬起,竟颇有几分鲜衣怒马的意气。
若忽略他手里那一大束野花,画面其实还挺像样。
永宁侯看清之后,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容洐在云家休息的地方勒马,翻身下来,然后径直走到云微面前。
“微微,给你。”
花都是山野间常见的小花,黄的,白的,还有几枝淡紫色。
看起来并不如何精致。可组合在一起,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鲜活。
云微唇角弯起来,“你方才就是去摘这个?”
容洐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是特意去的。
“顺手。”
云微伸手将花接过来,“谢谢,我很喜欢。”
容洐见她收了,眉眼顿时舒展开。
不远处,云父与云夫人恰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云夫人轻咳一声,十分自然地转开脸。
云父沉默一瞬,也假装没看见。
永宁侯则远远瞧着自己儿子,半晌,失笑摇头。
“这小子。”
长公主问:“怎么?”
永宁侯摇头,“没什么。”
片刻后,他又忍不住道:“也不知道随了谁。”
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
一路往京城去,所需时日并不短。
为了不让女眷过于辛苦,车队每日行程都留得宽松,走上几个时辰便会休息。
容洐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往云家车队凑的机会。
他甚至趁着午间休息,十分认真地向云微提出了一个建议。
“微微,你要不要坐侯府的马车?”
云微愣住,“为什么?”
“侯府马车宽一些,里面垫子也厚,走山路不会太颠,而且车夫驾车稳。”
云微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不远处的云父已经听见了,脸瞬间黑了。
这臭小子什么意思?
婚还没成呢,人就开始往自己家扒拉了?
今日让女儿坐侯府马车,明日是不是就要说侯府屋子更好,干脆住过去?
云父越想越觉得危险,他冷着脸走过来。
容洐看见未来岳父,多少还是收敛了几分。
“云伯父。”
云父皮笑肉不笑:“小侯爷有心了,我们云家的马车虽然不如侯府华贵,却也还坐得住人。”
容洐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提议似乎不大合适。
云微看着父亲明显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强忍着笑。
“我坐自己的马车就好。”
容洐虽然有些遗憾,也只能作罢。
“那好吧。”
不过才过一会儿,秋棠便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厚厚的软垫。
云微看了一眼,不用问都知道是谁送的。
秋棠忍笑道:“小侯爷说这个垫子软。”
……
行路时天气多变,午后还晴朗得很。傍晚时,天边却忽然压来一片厚重乌云。
最初只是风大了些,没多久,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山路难行,一行人只得加快速度,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附近的一处小镇。
小镇不大,客栈也只有两家。
好在一行人早已派侍卫先去打点,勉强腾出了足够的房间。
原本众人只打算歇息一夜,谁知这一场雨下得格外大。
到了第二日早晨,外面仍是淅淅沥沥。
客栈掌柜特意来提醒,说前面的道路泥泞,马车不好走。
午后雨终于停了,镇上路面虽然还湿着,小集市却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容洐立刻去找云微,“微微,出去走走?”
云微看了一眼窗外,雨洗过的天格外清透。
“去哪儿?”
“镇上有个集市,方才我看见了。”
云微也在客栈闷了一上午,闻言便点头,“好。”
两人没带太多人,只让秋棠和几名侍卫远远跟着。
小镇上的集市自然比不上青州城,街道甚至有些窄。
一眼望过去,卖的大多是些寻常物件。有糖人,有香囊,还有小孩子玩的拨浪鼓。
走过一个小摊时,云微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见两人衣着不俗,连忙笑着招呼。
“姑娘看看簪子?”
桌上摆着各种自己雕的木饰,做工算不上多精细,胜在质朴有趣。
其中也有几支玉簪,只是玉质普通。
云微看中一支木簪。簪身是浅褐色,上面只雕了一朵简单的小花,并不起眼。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自己雕的,木头虽不值钱,可打磨了许久。”
“这个怎么卖?”
摊主报了一个价。
容洐在旁边听得眉头都皱了,“微微,你喜欢这个?”
云微点头,“挺好看的。”
容洐看看木簪,又看看旁边那支玉簪。
玉质虽然一般,但在这种小镇里已经算好东西。
他伸手拿起玉簪。
摊主笑开了花,“小公子好眼光,这支可是我这摊上最好的。”
“两支都要。”
回客栈之后,木簪与玉簪都被秋棠收好。
容洐也没再提。
第二日清晨,众人重新启程时,容洐从楼上下来时,第一眼便往云微的方向看。
晨光落在云微发间,容洐脚步一下停住,他盯着看了好几眼,确认没看错。
正是昨日买的那支。
原本还因为一大早赶路而有些懒散的少年,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云微走近,“看什么?”
容洐咳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她发间瞟。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微微,木簪呢?”
“收着。”
“为什么不戴?”
云微看他一眼,“今日想戴这支。”
容洐唇角扬了起来,“哦。”
她居然戴了他挑的那支,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其实也喜欢他挑的,说不定还是更喜欢他挑的。
容洐越想越高兴,一路上看谁都顺眼。
就连中午长公主嫌他又往后跑,冷着脸训了两句,他都只是笑眯眯应:“知道了,母亲。”
长公主反倒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等人走后,她转头问永宁侯:“他今日怎么了?”
永宁侯看了一眼远处,到底是过来人,稍一想便明白了。
少年人的欢喜,似乎总是这样简单。
一句话能高兴半日。
一支簪子,也能高兴整整一天。
他端起茶盏,忍着笑道:“大概是捡着钱了吧。”
长公主:“……”
容洐骑在马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马车,越想越觉得自己眼光果然不错。
再往前,就离京城越来越近。
等到了京城,他就可以给云微买更多的东西。
京中铺子里的首饰肯定会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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