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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他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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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荔川城里,老包子挎着篮子正在卖包子。

    三天前,荔川城下了一场冻雨。

    雨点落在地上,落在门窗上,落在了行人身上。

    该下雪的时间下了一场冻雨,这也不算什麽反常的事情,也没人在意这场雨。

    等雨停了之後,落在人身上的雨点全都变成了虫子。

    这些人回了家,发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米粒大小的虫子。他们把衣裳脱了下来,拼命抖、拼命踩,有的甚至把衣裳拿火给烧了。

    可这些虫子里总有活下来的,活下来的虫子钻进了米缸里,一夜之间把一缸米全给吃了。

    有的人家下雨的时候没人出门,可窗缝、门缝渗进来的雨水也变成了虫子,照样把家里的米粮吃得乾乾净净。

    不光家里的米被吃没了,米店里的米也被吃没了,大户人家的粮库被吃没了,督办府的粮仓也被吃没了。

    荔川市没粮了,这座盛产粮食的城市,一夜之间一粒粮食都没剩。

    吃光了粮食的虫子飞走了,没有人知道它们飞去了哪里。

    米缸里和粮仓里连个碎渣都没留下,就连上顿锅里的剩饭都没了。

    荔川城挨饿了,整个城都在挨饿。

    有人出城找东西吃,却发现城外的所有道路,都被段帅的人马给堵死了。

    城里的百姓出不去,他们听说吴敬尧的军营里还有粮食,就去军营里找。

    吴敬尧的军营里也没有粮食,士兵们得吃饭,他们就去百姓家里找。

    他们都找不到粮食,饿了整整三天,他们觉得彼此都是粮食。

    老包子拿着包子筐卖包子,只要还有力气动的人,都过来买包子。

    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上万人吃上了包子,这一筐包子还没卖完。

    老包子坐在胡同里擦了擦汗水,朝着百锻江的方向望了过去。

    「小吴呀,你这个仗啥时候能打完?」

    吴敬尧也很着急,他刚刚才攻占云竹郡。

    这是他攻占的第六座城市,云竹郡往东正是百锻江。

    按照吴敬尧的战术,在云竹郡休整两天之後,他将带领先锋部队,直接攻打百锻江,一直打到段帅的帅府。

    可现在後防线传来了消息,荔川城被包围了,城里的粮食被虫子吃光了,吴敬尧失去了一个重要粮仓。

    吴敬尧为了尽快夺占百锻江,他一直让先锋部队轻装上阵,带的粮食可不多。

    他率先攻打荔川城,就是因为荔川城粮食富足,能够提供稳定的补给。

    现在荔川城出了这种状况,吴敬尧不仅丢了粮食,退路也出了问题。

    荔川城不仅是粮仓,还是通往四时乡的交通枢纽,荔川城周围的道路全被封死了,由四时乡运来的补给无法进入东地,吴敬尧想要撤兵,现在也很难退回四时乡。

    吴敬尧把三成部队留在了荔川城,他知道段业昌可能会强攻荔川城,他知道荔川城有多重要,他也做足了防备。

    但他却没有想到,段业昌没有攻城,却给他来了这麽一手。

    现在各旅军粮即将告罄,沿途占领的各座城市里存粮都相当有限,照这个趋势下去,主力部队马上就要挨饿了。

    各旅协统急得团团转,百锻江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拿下来的,现在连饭都吃不上,这麽硬的仗可怎麽打?

    大局上的事情他们管不了,但自己家的事情他们不能不管。各旅协统全都找到了吴敬尧,想要先为自己的部队多争取一些粮食。

    说是来争粮,可吴敬尧心里清楚,他们是来争命的。

    别看协统之间平时称兄道弟,三句话不离同袍之情,到了眼下这个时候,他们说翻脸就翻脸,翻脸就要动真格的!

    军粮不是儿戏,谁多分一点,谁少得一点,都是要命的事情,哪怕算错了一袋大米,这几个协统都能当场拔枪。

    吴敬尧没敢大意,他亲自盘帐,亲自分粮,每个旅按人头算,都得了两天的口粮。

    各旅领了粮食回去,心里都不踏实,这两天的口粮吃完了,又该怎麽办?

    刚刚晋升为协统的王继轩也不踏实,他直接去找吴敬尧:「督军,我刚看了百锻江的线报,段业昌聚集了大量兵力,两天时间想攻下百锻江实在太难了。」

    吴敬尧低头看着百锻江的地图,随口回了王继轩一句:「我什麽时候说要两天攻下百锻江?」

    王继轩不明白吴敬尧什麽意思,这不明摆着就剩两天时间了麽?

    「督军,各旅只有两天的口粮,两天之後,如果攻不下百锻江,军中一旦断粮,军心势必涣散,到了那个时候————」王继轩没有再说下去,他觉得两天之内,如果攻不下百锻江,这场仗就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吴敬尧依旧在看地图,看了十来分钟,才对王继轩说了一句:「回到你的营地里去,好好安抚你的士兵,告诉他们,最终的胜利一定属於我们,等打下了百锻江,我给大家蒸包子吃!」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王继轩真不知道吴敬尧在想什麽。

    换作以往,他会觉得吴敬尧在说笑话。

    可眼下都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吴敬尧怎麽可能还有说笑话的心情?

    王继轩在想着合适的措辞,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激怒督军。

    吴敬尧抬头看了王继轩一眼:「你怎麽还不走?还有什麽事情要问?」

    除了百锻江的事儿,王继轩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问:「督军,我听说驻守荔川城的部队即将发生譁变,这是真的吗?」

    「有这回事吗?我怎麽没听说?」吴敬尧又去翻看各地线报。

    连王继轩都收到风声了,吴敬尧居然说他没听说。

    荔川断粮了,三成的人马在荔川城里正在挨饿!

    就算没有收到消息,也能推测出来,这三成部队随时可能譁变,王继轩就不明白了,为什麽吴敬尧一点都不当回事儿?

    他是另有别的准备,还是精神出了问题?

    王继轩越想越乱,他想劝吴敬尧几句。

    如果这场战争已经彻底没了希望,那就应该趁早撤兵,撤兵的路线还需要仔细斟酌!

    如果想保住荔川的三成兵力,那就得想方设法从荔川突围,如果放弃那三成兵力,那就得另寻道路,尽快返回四时乡。

    可从吴敬尧当前的状况来看,他似乎没有撤兵的想法,他一直在研究百锻江的布防。

    百锻江倒也不是不能打,但打之前,他得先做好准备,他得先把军粮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除了荔川之外,他们手里还占着五座城,王继轩觉得应该从这五座城里尽快徵集粮食,虽然这五座城的存粮都不多,但哪怕从百姓家里搜刮,也得把军粮给凑出来!

    可现在吴敬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和坐以待毙有什麽分别?

    王继轩实在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督军,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徵集粮食,我们必须得————」

    话还没说上两句,吴敬尧猛然一抬头,光秃秃的头皮和一双眼睛全都闪着寒光,吓得王继轩把要说的话全都给吞回去了。

    吴敬尧知道王继轩要说什麽:「我告诉你,你给我记清楚了,我要的是整个东地!地是我的,人是我的,人心也得是我的!

    继轩,我知道你是为战事着想,这次饶你一命,你也转达其他几位协统,再有人想去老百姓手里抢粮食,格杀勿论!」

    王继轩吓得满脸煞白,一声不敢吭。

    他正要离开吴敬尧的办公室,忽见通讯兵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看到王继轩在场,通讯兵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吴敬尧没太在意,他指了指通讯兵:「有话快讲!」

    通讯兵报告:「云竹郡城东出现了大量敌军。」

    听到这消息,王继轩头皮紧缩,两手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段帅已经在百锻江做好了防御,是否攻打百锻江,是他们当前面临的重大抉择。

    他现在才发现,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谁说段帅一定要在百锻江防守?

    谁说一定要让吴敬尧来抉择?

    现在段帅打过来了!

    吴敬尧摸着自己的光头,忍不住笑了:「断了我粮道,断了我後路,乱了我军心,挫了我的士气,迎头再打我一闷棍,老段这手真是狠呐!」

    王继轩一脸茫然地看着吴敬尧,他不明白吴敬尧笑什麽?现在是赞美敌人的时候吗?

    吴敬尧一点都不着急,他还对後续战斗进行了推演:「按照常理,这仗我应该打不过他,我应该慌里慌张撤出云竹郡。

    接下来就被他一直追着打,之前占领的城市,一座一座还给他,一直得被他追到荔川城。

    到了荔川城,城里的守军肯定已经譁变了,周围的道路也都被堵死了,到那时候可就成了十面埋伏了。

    但我觉得依照老段的性情,他不会围死我,他会留一条生路给我,让我带着千八百个人回四时乡。

    等我快到四时乡的时候,他会当着四时乡守军的面,把我给打死。四时乡的守军会被吓尿了裤子,不用老段出手,他们自己就投降了。

    四时乡没了,篾刀林肯定也守不住,那群竹妖哪敢和老段打,老段人马一到,他们就得投降。

    等打下了篾刀林,到时候再打珠绒府,再打檀墟邑,我辛辛苦苦经营的这些家业,到了那个时候,就全都归了老段。」

    话说到这里,吴敬尧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王继轩都快哭了。

    他老家在珠绒府,等段帅打过去,会不会把他家的祠堂给烧了?

    还有四时乡,他在四时乡添置了很多家业,光宅院他买了十几座,这麽多家业说没就没了?

    如果尽早投降的话,段帅能留他一命吗————

    王继轩站在原地发愣,吴敬尧忽然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麽?调拨人马打仗去呀!我刚才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咱们不能撤,必须得和他打,一旦撤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各旅协统各自带兵开始迎敌,吴敬尧坐镇指挥,把手上的兵力一点一点往上压。

    他分析的没错,粮道被断了,退路被断了,迎头又被打了一闷棍,段帅这次对他下手非常地狠。

    可吴敬尧有底气,他敢和段帅拼到底。

    第一层底气是荔川城给他的,他不担心荔川城的守军会譁变,祖师爷正在城里卖包子,只要有东西吃,城里的军民就能扛得住。

    第二层底气是四时乡给他的,四时乡有的是钱粮,钱粮还在,他就有信心和老段打下去,道路只是被暂时封锁,他肯定能想到破解封锁的办法!

    第三层底气是张来福给的,也是他最大的一层底气,吴敬尧目前根本不担心军中会断粮。

    张来福之前通过常节媚给他送来了消息,让他留意荔川城。

    收到消息之後,吴敬尧就意识到段业昌可能要对荔川城下手,他在城外偷偷存了一大批粮食。

    没有人知道这批粮食在什麽地方,就连王继轩都不知道。

    如果吴敬尧现在就把这批粮食亮出来,军心立刻就能稳住,十气立刻就能涨起来!

    但吴敬尧不能把粮食亮出来,他必须要防备段业昌的暗手。

    荔川城发生的事情太离奇了,雨水变成虫子,虫子吃光了粮食,吴敬尧迄今为止还无法判断出这一手段的来源。

    这有可能是万生州的蛔帼笼子和蛐蛐罐子这两行人养出来的特殊虫子,也有可能是来自普罗州的虫修培养出来的害虫。

    不管是哪里来的虫子,这种虫子对吴敬尧的威胁都太大了,他不能把粮食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顶住老段这一闷棍,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吴敬尧都要把云竹郡给守住。

    双方在云竹郡恶战了两天,东地军还真就没把云竹郡给攻下来。

    守军打得很顽强,两天的口粮刚刚吃完,王继轩正在心慌,吴敬尧又给他送来了两天的粮食。

    王继轩还以为这是吴敬尧对他的偏爱,偷偷给他的存粮。

    他当着各团标统的面,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一个劲地感谢督军的恩情。

    可後来一打听才知道,各旅都收到了粮食。

    这就奇怪了,王继轩之前打听过军需处,当时确实说没粮了,现在这粮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别的协统可没像他想得那麽多,既然督军能给粮食,那这仗就接着打!

    吴敬尧这越打越有劲,段业昌在大帅府里一封接一封看着战报,越看越觉得恼火:「咱们的人马是不是太久没打仗了?一场攻城战还要打多久?」

    一群参谋全都低头不语,战局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

    按照之前收集的情报,吴敬尧部就要断粮,断粮之後会立刻溃败。

    可从现在的局势看来,吴敬尧这边没有溃败的迹象。

    段业昌当即下令:「继续向云竹郡增派兵力,五天之内必须攻下云竹郡!」

    说完了云竹郡的事情,段业昌又看向了荔川城:「荔川怎麽还没拿下?我不让你们安排人到城下招降吗?」

    参谋长在旁边回话:「大帅,招降的人员早就派去了,可城里始终没有回应,吴敬尧手下那群人的骨头还是挺硬的,我的建议是咱们首接攻城,不等他们投降!」

    一听攻城,段帅不高兴了。

    云竹郡的城池不算坚固,打了几天,没打下来。

    荔川城地处东地和南地交界,城池非常坚固,这要强行攻打,得造成多大伤亡?

    关键荔川城是他的城,赔上了将士他心疼,把城打坏了他更心疼。

    「他们为什麽不投降?真不怕饿死麽?骨头再怎麽硬,也硬不过肚皮!荔川城一直不投降,肯定有别的缘故。」段业昌用手敲着桌子,敲了能有一分多钟。

    他没再提荔川城的事情,接下来说的全是攻打云竹郡的部署。

    老包子拎起竹篮子,走到了军营旁边,还没等进门,一群当兵的全都冲出来买包子。

    有人要买十个,有人要买八个,还有人要买一百个。

    老包子一瞪眼:「一百个?还他娘卖你一万个呢!一个人两个,多一个都木有。」

    这是老包子卖包子的规矩,一个人最多买两个包子,否则这些包子根本吃不到当兵的嘴里。

    这麽多包子,光靠他一个人卖,肯定卖不过来。

    不过这不要紧,老包子有办法,一个笼屉六个包子,老包子准备了二十个大笼屉。二十个笼屉一共一百二十个包子,一百二十个包子变成了一百二十个老包子,一百二十个老包子一起卖包子。

    军营里都有包子吃了,老包子再去城里卖包子,包子个头大,油水足,两个包子还真能扛过一天。

    在荔市走了一圈,老包子挎着篮子又往荔园走,走到一条石子路,路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带着几个孩子等着要包子吃。

    老包子的包子卖得很便宜,以前在黑沙口,价钱是两个大子儿三个包子,而今在荔川城,一个大子儿在他这就能买两个包子。

    可眼前这个老太太,一个大子儿都拿不出来。

    刚遭灾的时候,荔川城乱过一段时间,有的人四处抢粮食,抢不着粮食就抢钱。

    老太太家里的钱都被抢光了,这些孩子的爹娘也都在外地做工回不来,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找老包子要包子吃。

    老包子一辈子都是卖包子的,他的包子只能卖,不能送,规矩不能坏了。

    他先掏出来一大把铜子递给了老太太:「这个钱是我借你的。」

    老太太赶紧摆了摆手:「我不敢要你的钱,我不是要饭的————」

    说自己不是要饭的,还来找别人要包子吃,老太太自己都觉得寒碜,两行老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口可寒碜也没办法,她不怕自己饿死,孩子们可怎麽办呀?

    老包子把钱硬塞给了老太太:「这个钱你拿着,你再拿着这个钱买包子,不就行了吗?」

    老太太不明白,她也不用明白,一个大子两个包子,她和孩子都有包子吃了。

    老包子把包子塞给老太太,还一直叮嘱她:「这个包子,孩子得吃,你也得吃,你不能都省下给孩子吃。你活着,孩子才能活着,听见了木有?」

    老太太用袖子蹭了蹭眼泪,把包子吃了。

    老包子接着往前走,前面又有不少没钱买包子的,想来要口吃的。

    老包子的规矩不变,他先给钱,再让对方拿钱买包子。

    一名女子抱着孩子想给老包子磕头,被老包子拦住了:「你拿钱买包子,跟我磕什麽头呢?别扯这个!」

    一个老汉把家里的锄头和耙子拿出来了,他没钱,家里什麽都没有,就剩这两件种地的家伙,他想用这两件家伙换包子。

    老包子没收:「你给我这个干什麽?你以後还得种地呢,这钱我借你了,等来年收了粮食,我再来找你要吧。」

    老头攥着包子,哭都哭不出声音。

    老包子接着往前走,走了二三里,一名男子来到了老包子面前,伸出右手道:「给我两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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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包子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这男子五十来岁模样,个头看着有两米多高,分量可能也就一百斤出头。

    这麽干瘦的身材不太多见,但瘦归瘦,这可不像是饿出来的。

    他确实不是饿出来的,老包子认识他。

    「老单呀,你不是跑到内州那当大官了吗?怎麽跑到这地方要包子吃来了?」

    「我不是要,我买!」乾瘦的男子掏出来两锭金元宝,「这一锭元宝能买你多少包子?」

    老包子看了看金元宝,脸上略显惊讶:「你这个元宝是五十两的,一个元宝能换五六百大洋。

    你这个金坨子要是拿来买包子,那还有数吗?要不我乾脆把这一筐包子都给你吧!」

    老单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他把金元宝直接放到了老包子的竹筐里:「那咱就说定了,你这一筐包子我都买了,我给你两锭金元宝,你以後都不要再来荔川卖包子了。」

    老包子一听这话,更惊讶了:「还真是内州来的大官,说话就是豪气呀!一张嘴就是两箱子金元宝,这可把我给吓坏了。单成军,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见过钱?」

    单成军一愣:「这话什麽意思?两箱子元宝还不够麽?你要是嫌少了,就再开个价,只要你别在这卖包子,咱们什麽事都好商量。」

    老包子笑道:「你就是搬个金山来也木有用啊!我在万生州卖包子碍着你什麽事了?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营生,我卖包子做本分生意,轮得着你管吗?」

    「哪来这麽大的风?」单成军咳嗽了一声。

    风确实有点大,他这竹竿一样的身子有点站不稳。

    他看着老包子,又问了一次:「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商量?」

    老包子攥紧了手里的竹条筐:「这事木有商量。」

    单成军咧嘴笑了:「好,那这钱我省下了。」

    话音落地,寒风迎面而来,单成军的拳头已经到了老包子脸上。

    噗嗤!

    这一拳直接把老包子的脑袋打穿,拳头带着肉馅,从老包子的後脑勺穿了出来。

    老包子脑袋一收,紧紧夹住了单成军的手腕子,身子一拧一转,裹住了单成军的胳膊。

    原本还是人形的老包子,变成了个包子形的包子,连皮带馅缠在了单成军的手臂上。

    单成军的手臂嗤啦啦作响,层层白雾不断腾起,老包子这是要把他胳膊给蒸熟。

    他甩了两下,想把老包子从胳膊上甩下来。

    这可不好甩,老包子这门手艺相当特殊。

    当年有三名祖师一起围攻老包子,这三个人全都中了这一招,使多大力气都甩不开,就是互相往下撕、往下扯都扯不下来。

    这三个人都被老包子蒸熟了一条胳膊,本以为稳赢的局面,结果三个人全都被老包子打了个半死。

    单成军也觉得这招挺厉害:「你别说,这缠得确实挺紧,里边确实挺热的!」

    说话间,他左手摸着右手的包子皮,摸到了一丝缝隙。

    他把手指尖往这缝隙里一嵌、一勾、一拽、一扯,把整个包子从右手上扯了下来。

    包子里边的温度非常高,单成军的胳膊被烫红了。

    可红了就红了,凉风一吹,颜色又变回来了。

    单成军把手上的包子团成一个团,又拍成一个饼,塞到嘴里,三口两口给吃了。

    吃完之後抹抹嘴,单成军朝着路边问道:「滋味不错,你还有吗?」

    路边的土里埋了个包子,单成军低着头,正要把这包子捡起来吃了,这包子从土里蹦了出来,一下变成了成千上万的包子,朝着单成军砸了过去。

    周围的树被砸折了,路边的几块大青石被砸碎了,石子路被砸得一个坑接一个坑,飞溅的沙石都起了雾。

    单成军在包子雨里边,不知道被砸了多少下。

    换成个寻常祖师在这,都被这包子雨给砸死了。

    单成军没死,他从地上捡起了个树枝,朝着包子雨打了过去,树枝过处,一排包子被打了个稀烂,连皮带馅散在了地上。

    这根树枝就是被包子打断的,这些包子比石头还硬,怎麽又会被树枝打断?

    这就是普罗州的武修,最不讲理的修者。

    在武修手里,随便拿起一件东西,都会变成极强的兵刃。

    单成军是武修之祖,这根树枝在他手里无坚不摧。

    过不多时,所有包子全被打个稀烂。

    被包子雨砸了这麽长时间,单成军一点伤都没有,他从地上捡起个碎包子,吃了。

    「这滋味也不错,就是有点硌牙,你还有好东西没?」

    「娘了个蛋的,你这麽扛打!」半空之中传来一句骂声。

    一个巨大的笼屉从天而降,把单成军扣在了下边。

    笼屉上边长出来一个笼屉,笼屉下边又生出来一个笼屉,下边生,上边长,笼屉层层叠叠,越叠越高,叠成了一条巨龙。

    包子匠绝活,千层笼啸!

    一千多层笼屉一起蒸,两边的笼屉一起往中间使劲,所有的灵性、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火候全都汇集在中间这一层笼屉里,就是要把单成军给蒸熟。

    咣当!

    单成军一脚把中间的笼屉给踹裂了。

    轰隆!

    中间那层笼屉里发生了爆炸,这个爆炸是老包子操控的。

    千层笼啸的爆炸带灵性,它只在笼屉里边炸,只炸单成军一个人。

    连蒸带炸,老包子倒要看看单成军能扛多久。

    咔吧!

    单成军一拳打穿了中间一层的笼屉,碎烂的木屑飞了出来。

    笼屉中间刚看到单成军模糊的身影,两边笼屉立刻补位,又把单成军给扣住了。

    老包子擦了把汗:「他娘的,这麽硬的笼屉,你也能弄开,你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做的?」

    话音未落,忽听连声巨响。

    咔吧吧!

    叠成巨龙的笼屉,一起裂开了,里边的蒸汽冒了出来。

    老包子一愣,嘴里喃喃低语:「这他娘的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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