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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罗城,锦坊。赵如意坐在如意生绸缎庄和如意居首饰行中间,等着吃中饭。
如意生绸缎庄是赵如意的生意,如意居首饰行也是赵如意的生意,这两家铺子挨着,两面墙中间隔着一条缝。
这条缝既不是胡同,也不是过道,一个人侧着身子都挤不进去。
可赵如意就在这墙缝里待着,他还觉得这里边挺宽敞的。
眼看到了下午一点钟,送饭的还没来,赵如意饿了,琢磨着今天要不要自己出去找食。
其实以他的手艺,少吃一顿饭不是什麽大事,可关键这不是一顿,昨天和前天他就没怎麽吃,今天早上也没吃上。
马上要到冬月了,这个时节要是三天不吃东西,赵如意就有些犯困。
困了也不要紧,哪怕不吃不喝,只要有个地方踏实睡觉,赵如意能睡上一冬。
可现在他睡不踏实,别说一冬,哪怕睡上一夜,他都有可能遭了暗算。
寒风不停往墙缝里灌,赵如意实在扛不住了,他摆动着身子,贴着墙壁,来到了墙缝的出口。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钻出去看看,忽见一名年轻男子,抱着一只烤鸡,迎面走了过来。
赵茹薏一怔,立刻艳身子缩到予墙缝深处。
这小伙子脸上有不少泥污,蓬乱的头发还都盖在了脸上,赵如意眼神不太好用,他认不出这男子是谁。
年轻男子把烤鸡摆在墙缝旁边,深深行了一礼:「请三爷用膳。」
赵如意在墙缝里问道:「你是什麽人?三爷是你叫的吗?」
小伙子恭恭敬敬回答道:「我是顶香看事的,能给三爷献只鸡,这是我的福分。」
一听这话,赵如意心里更起疑了。
绫罗城是什麽地方?这可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的所在。
别说是寻常人,就是立派宗师也未必有进城的胆量。
行门里的立派宗师就那麽几个,立派宗师往上的人更少,这些人赵如意都认得,可眼前这人实在眼生。
赵如意直接问道:「你几层的手艺?点个香我看看!」
这事儿可来不得虚的。
点香容易,拿个火把香点上就行。
可香只要着了,就等於把手艺露出来了。
在顶香看事这行里,不同层次的手艺人在香火上的成色都不一样。赵如意让这人点香,就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这人要是行里人,事情还好商量,这要是行外人,赵如意就得做好动手的准备。
这人要说他没带香,那他肯定是骗子,顶香看事的人,身上哪能不带香?
这个小伙子准备得还挺周全,他不光带着香,还带着蜡烛。
他从别处搬了个桌子过来,把香炉蜡烛都摆好了,把鸡也摆好了。
赵如意一看,桌子上的几样东西都是按规矩摆的,勉强算是个香案,就是手法粗糙了一些。
等这小伙子把香烛点着了,赵如意一点感应都没有。
他直接问那人:「你这香点得对吗?你自己再琢磨琢磨。」
小伙子一脸慌乱,脸上汗珠直淌:「我师父就是这麽教我点香的。」
赵如意冷笑了一声:「你还有师父?你再唱两句神调我听听。」
小伙子拿了一面文王鼓,边敲边唱:「一炷清香跪堂前,口唤柳家三爷仙。今日弟子尘里困,前路茫茫心难安。不为金银不为禄,只求老仙指一关,不盼仙法消灾苦,只求三爷吐真言。」
听了这几句神调,赵如意摇了摇头:「神调唱得挺好听的,但这味不对,这不是顶香看事的唱法,小兄弟,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哪行人?」
小伙子用袖子擦了擦脏兮兮的脸颊:「我就是咱们这行人,但我没吃过手艺灵。」
赵如意笑道:「没吃过手艺灵?你是个跟脚小子?」
小伙子点点头:「是,我是跟脚小子。」
说实话,赵如意觉得这人的手艺连跟脚小子都不如,但这事不是他想问的:「後生,我就当你是我们这行的跟脚小子,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麽进的绫罗城?」
小伙子回答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三爷,所以我就进来了。」
赵如意不信这个:「绫罗城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你怎麽可能走得到我这?」
小伙子指着旁边的街道:「我从城门走进来的,进了城门,我就沿着大道一直走,走到路口,我往右拐了个弯————」
赵如意怒道:「我不是问你路怎麽走,我是问你怎麽活着走到这的?」
一听这话,小伙子的眼泪下来了:「这一路走得可不容易呀,离着城门还有两天的路程,路上就没人了,我想找吃的,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第一天还行,我还有乾粮吃,到了第二天,我什麽吃的都没有了,就剩下这只鸡了,我真想把这只鸡宰了吃了。
可这只鸡是给柳三爷的,我不能吃,我都背了这一路了,要是被我给吃了,三爷吃什麽呢?
我宁肯自己挨饿,我也不能把这鸡吃了,我得看见三爷把这只鸡吃到嘴里,我心里才踏实。」
赵如意一听这话,舌头根一阵阵泛酸,他有些感动:「你背着一只活鸡,走了这一路,就是为了给我送过来?那你这心确实挺诚————
我跟你说的不是诚心的事!我是问你怎麽进的城?这城里这麽多高人,怎麽能让你活着走到这?」
小伙子挠了挠脏兮兮的头发:「高人?我也没有看到太高的人呀!这城里的人长得也不是太高。」
赵如意越听越生气:「谁跟你说长得高了?我说高人什麽意思你听不懂?」
小伙子还是不明白:「那您说的到底是哪个人高?」
赵如意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人话都听不明白,你怎麽学的这门手艺?你师父是谁?怎麽什麽人都收?」
一说起师父,小伙子特别得意:「我师父人可好了,可厉害了,我师傅在我们村里特别有名,他看事看得可准了。
当时我们家丢了一头驴,怎麽找都找不着,我娘就让我去找我师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我师父。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一见了面就问我,是不是丢了驴?想不想把驴找回来?要是想把驴给找回来,就得当他的徒弟————」
「住嘴!」赵如意勃然大怒,下半截身子还在地上蹲着,上半截身子长高了五六米。
他在墙缝里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东拉西扯,不说实话,你以为你真骗得了我?到底是谁让你来的?再敢跟我扯淡,我要了你的命!」
那人吓得坐在了地上:「三爷,你怎麽变这麽高了?这就是高人吗?我真没见过像你这麽高的人。」
赵如意一直盯着眼前男子,哪怕对方有丝毫恶意,他也能感知得到。
可眼前这人确实没恶意,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诚意。
难道这傻小子真是运气好?他就靠着运气一路走进了绫罗城?
不可能!
这人身上另有手段,到底是什麽手段?这傻小子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赵如意在绫罗城里待久了,外边是什麽情况他也说不准,有可能是同行派这傻小子过来害他。
「小子,今天你算来着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一家的同行跟我过不去!」赵如意猛然一张嘴,一条七八米长的蛇信子从他嘴里窜了出来,直接扑向了那男子的面门。
他想试探一下这小伙子身上的气味,他刚从墙缝里伸出舌尖,贺云喜忽然从墙边跳了过来,伸手把赵如意的舌头给攥住了「拽呀!来福,跟我一块拽呀!」
小伙子点了点头,从地上坐了起来,和贺云喜一起攥住了舌头往外拽。
这小伙子是张来福?
他打扮这麽邋遢,刚才真没认出来他!
赵如意在墙缝里硬扛,全身贴着墙壁,死活不肯出来。
要是贺云喜和张来福拽着蛇尾巴,赵如意乾脆就把尾巴舍了,哪怕身子少一截,他也不肯出来。
可舌头不能舍了,赵如意没这个手段,他在墙里扛了好一会,双眼直流眼泪,被贺云喜和张来福给拽出来了。
一看赵如意出来了,贺云喜高兴坏了:「我骗他这麽多回,他都不出来,我找了个母蛇骗他,他也不出来。
你说你怎麽就那麽大本事能把他骗出来?你怎麽就演得这麽像?」
张来福一脸谦虚地说道:「我心里时刻都装着戏。」
趁着两人说话,赵如意又想往墙缝里钻,贺云喜拽住了他的衣襟,一抬手把他扔到了街上。
赵如意从街上爬了起来,昂着身子低着头,看着贺云喜:「贺老六,你找这麽个傻子来骗我,你寒碜不?」
「不寒碜!」贺云喜抬着头看着赵如意,脸一点都不红,「把你弄出来就是我的本事,咱们俩之前可说好了,只要我把你弄出来了,你得马上离开绫罗城!」
赵如意不想走:「我凭什麽走?我家就在这,我生意也在这,凭什麽你一句话就让我走?我今天跟你拼了!」
贺云喜挽了挽袖子,歪着嘴笑了:「你刚说拼了是吧?我就爱听这个,来,你说怎麽拼?」
赵如意没言语,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整个万生州,没有人愿意和贺云喜玩命。
但赵如意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拼不过,他也不想就这麽被他给逼走了。
张来福见状劝了一句:「三爷,如果您就是想在绫罗城过日子,没有别的心思,留在这里也没关系。」
赵如意不太想搭理张来福,刚被张来福骗了,他心里真生气:「我在绫罗城待了几十年,我能有什麽心思?」
张来福看向了贺云喜:「六爷,我之前听几位前辈说过,绫罗城这次遭难,柳三爷可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他既然不想走,那就让他留下来吧。」
贺云喜拿起了鸟笼子,逗了逗里边的画眉鸟:「行啊,那就留下吧,该打扫的都打扫乾净了,也不差他这一个。」
绫罗城里的高人都被贺云喜撵走了,只剩下了这位柳三爷。
其实柳三爷和贺云喜的交情不错,只是因为贺云喜急着把绫罗城捞回来,这段时间做事有点蛮横,两个人这才翻了脸。
张来福劝了几句,双方也把之前的事儿放下了。
但事情放下了,规矩得说清楚,绫罗城百废待兴,如果赵如意干了害人的事情,再见面的时候,贺云喜就要了他的命。
赵如意饿坏了,回到绸缎庄,他到处找吃的。
他手下那群弟子都没回来,也不知是什麽状况,铺子里的粮食早就没了,赵如意找了
半天,只有一根发了霉的羊腿骨。
这羊腿骨上没多少肉,生了厚厚一层白毛,赵如意不想吃这个,可他饿得实在难受。
张来福拎着那只烤鸡,进了铺子:「三爷,这是给你的。」
赵如意白了张来福一眼:「我哪敢吃你的东西,张大督军是什麽人?吃你一只鸡,不得把我牙给掰下来?」
「三爷,刚才是我得罪了!」张来福真心实意赔了个不是。
贺老六站在一旁笑道:「老长虫,面子给足了,你就别端着了,赶紧吃吧。」
赵如意抱着烤鸡,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趁这机会,张来福和赵如意聊了两句,聊着聊着,两人熟了,张来福问道:「冒昧问一句,顶香看事这行里有几位柳三爷?」
赵如意一皱眉头:「你这说的什麽话?」
张来福赶紧解释:「没别的意思,我有个朋友叫孙光豪,你认识吗?」
赵如意点点头:「认识,巡捕房里的大官,以前他找我问过事,我不太愿意搭理他,这小子求的神太多,我怕在他这惹上麻烦。」
孙光豪求神的习惯真得改,灰四爷和柳三爷都觉得这是个隐患。
张来福又问:「前些日子孙光豪从柳三爷这收到了消息,让我去百滘港对付一名仇家
,这事儿您还记得吗?」
「去哪?百滘港?」赵如意把烤鸡放下了,「我没跟孙光豪说过百滘港的事,你说的是什麽仇家?」
张来福道:「斯伦社的仇家。」
赵如意想了片刻:「斯伦社?那群洋人?他们昨天来过绫罗城。」
「昨天?」贺云喜放下了鸟笼子,「这事儿你怎麽没告诉我?」
「你让我怎麽告诉你?我天天防着你,防都防不住,哪有心思跟你说这个?」赵如意神色凝重,他不想和贺云喜吵架,他正在想斯伦社的事儿。
张来福给赵如意倒了杯酒:「三爷,你先别急,边吃边说!」
赵如意吃不下去了:「斯伦社那帮王八羔子为什麽冒充我?这可是要命的事儿,他们使了什麽洋手艺?等我抓着这群王八羔子,我非剁了他们不可。」
被别人冒充了,赵如意肯定不高兴,但他这个反应也太激烈了。
张来福在绫罗城已经待了三天,这三天他一直帮着贺云喜送走各路高人,他也不知道斯伦社的人来过。
「来福,」贺云喜提醒了一句,「要想把这城占住,你得尽早动手。」
说完这事儿,贺云喜提着鸟笼子走了,他得在绫罗城里转一圈,看看斯伦社有没有留下暗手。
张来福到了一家客栈,找了个房间住下,他写了一封书信给李运生,让李运生带一批人马来绫罗城,同时把记者也带过来。
信刚送出去,赵如意找到了张来福:「张督军,以前我对斯伦社的事情没有上过心,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麽会盯上我。
今天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朋友,改天你再见了孙光豪,劳烦知会我一声,我想问问他当时到底是什麽状况,这里是不是有别的什麽误会?」
张来福正要说这事儿:「我就是担心有误会,所以才问您,顶香看事这行里,是不是只有您一位柳三爷?」
赵如意认了张来福个朋友,说话自然耐心了许多:「柳三爷肯定只有一位,就是我。
我们这行和别的行门不一样,行里一共有五个祖师,这五个祖师一起攥着一个行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一点点拼出来的,这名号哪能给别人用?」
张来福还是没太弄清楚顶香看事这行的逻辑关系。
「三爷,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您之前也是顶香看事的弟子,一路学艺,拿到了祖师的地位。
样吧?」
赵如意觉得这话听着别扭:「兄弟,你说力量和地位,我就觉得不是那麽回事儿,这听着像外州词儿,你要说手艺和灵气,这就说在点子上了。
我们这行人的手艺都在行门的灵气上,狐黄柳灰白,谁手上的灵气多一点,谁的能耐就大一些。
可我们这行的灵气不是随便来的,五个人分一个行门的灵气,可不是一人两成这麽简单,分多分少,得看有多少人认我这个仙家。
行里的人认我,我能得灵气,行外的人认我,我也能得灵气。当初有一个行门弟子,生得一副好心肠,遇到疫病的时候,借着我的手艺,救了上百人的性命。
从那以後,十里八乡的人都信我、服我,都认我这个仙家,灵气多了一大片,我的手艺也涨了一大截,这样的弟子,我哪能不喜欢?只要他有事找我,我肯定帮他!
可也有那不争气的弟子,从我这借了手艺出去为非作歹,坏了我的名声。名声一旦坏了可不好往回挣,一座城的人都不认我这个仙家!灵气少了一大片,我手艺掉下来一大截。这样的弟子,我肯定不能容他,见一个我杀一个!」
张来福对行门灵气的概念还是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来,这种灵气威力大得惊人:「也就是说,一个行门里的人越多,行门的灵气就越足,这个行门的本事就越大?」
赵如意点点头:「那肯定是呀,要不绫罗城怎麽会打成这样?屠户是个大行门,这个行门的灵气能抵得过十几个小行门。」
张来福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行门之间的差距这麽悬殊:「屠户这行这麽厉害?那按这个道理来说,屠户祖师应该很能打。」
提起屠户祖师,赵如意面带鄙夷:「灵气足,只能说这个行门本钱厚,本钱能不能用明白,那是两回事。
郭守安是个废物,他能当上屠户这行的祖师,是因为屠户这行里全是废物,锉子里拔大个,把他这个废物给拔出来了,这个废物死在二愣子手里,他一点都不冤!」
灵气有了还不一定能用明白?
张来福这回真长见识了:「自己行门的灵气都未必用得明白,别人家的灵气就更不好用了吧?」
赵如意叹了口气:「确实不好用,自己家的灵气要是用好了,用五分劲就能使出五分的本事。别人家的灵气用再好,五分劲能使出三分本事就算不错了,大部分人用了十成劲,连一分本事都用不出来。」
张来福问道:「既然这麽不好用,为什麽还有这麽多人来抢郭守安手艺精?」
「这可怎麽说呢?」赵如意想了好一会,指了指门外一块大石头,「就像这块石头,里边有一成是金子,链金是个硬功夫,又有几个人能把这金子炼出来呢?
可不管这金子有多难炼,只要这块石头在外边摆着,肯定就有人来抢。来福,咱们说句实话,这样的石头放你眼前,你不抢吗?」
这话说得没毛病,哪怕一点金子都炼不出来,这块石头也有大把人去抢,自己炼不出来,卖给别人也行。
想明白了这里的道理,张来福想起了一个人:「那要是这麽说来,金刀娘这祖师爷的位置也坐不稳,她毕竟没拿到郭守安的手艺精。」
赵如意倒是对金刀娘挺有信心:「我觉得这个行门她能占得住,不是非得拿了手艺精才能拿到行门的灵气,说到底,还得看行门里有多少人把她当成祖师爷。
金刀娘在行门里有不少亲传弟子,这些亲传弟子对她忠心耿耿,弟子们都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行帮里各个堂口也都收到消息了,只要行门里的人都认了金刀娘这个祖师爷,行门里的灵气自然就归她了。」
张来福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正在想一件事,这件事在他心头萦绕了很长时间:「一个优秀的亲传弟子,对祖师爷还是很重要的。」
「那肯定的,要不莫牵心怎麽能这麽疼你,我听说他就是因为你的事,才把杨纫秋给得罪了。」说起这事儿,赵如意又想起自己的弟子了,也不知道是什麽缘故,这些弟子到现在还没消息。
张来福一直在打听祖师的下落,可周围人都不肯说,趁这个机会,正好从柳三爷这问问:「杨纫秋是哪位?」
说起这事,赵如意的神情松弛了不少:「她是个钉书工,对老莫有意思,那天晚上都要成事了,结果老莫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老莫回来之後,他跟杨纫秋说是看他徒弟去了,肖万豪还在旁边帮腔,说那徒弟八成就是张来福。
杨纫秋说老莫心里没她,当天就从绫罗城走了。老莫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路哭一路追,也不知道现在追没追上,一想起这事啊,我都替老莫觉得难受。」
说到这里,赵如意一直在笑,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张来福满心都是对祖师的感激,他大致算了下时间,当时自己还在枯榆城,被歧途魔王给盯上了。
祖师对我真是好呀,知道我这边有难了,他主动撇下了相好的过来救我,这份情谊,我这辈子都不能忘了。
两人正说话间,金刀娘给送过来了一锅炖肉:「赵如意,我听六爷说了,你俩的事算过去了,今天算便宜你了,这锅好肉是给来福准备的,你也跟着吃一顿吧。」
赵如意摇了摇头:「让来福吃吧,我吃不下。」
他是真的吃不下,刚才说他高兴的事儿,他还能笑出来两声。现在他又想起斯伦社冒充他名号的事,给他吃什麽他都觉得不香。
「不吃拉倒,还给你惯出病了!」金刀娘白了赵如意一眼,冲着张来福笑道,「来
福,使劲吃啊,要是没吃够,姐姐那还有!」
金刀娘跟张来福可不算熟,要不是贺云喜从中引荐,这俩人都算不上认识。
她之所以对张来福这麽好,是因为张来福现在势头正劲,她也想借着张来福稳定自己在行门里的根基。
张来福吃着炖肉,也替金刀娘担心。
行门的弟子是稳住行门的关键,而屠户行里现在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弟子,正在一位假祖师的监视之下。
吃饱喝足,张来福又和金刀娘、赵如意闲聊了一会,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行门里的事情。
张来福问这两位前辈:「假如说有个木匠,他拿了裁缝祖师的手艺精,他怎麽才能把裁缝行门的灵气给拿走?」
赵如意道:「这确实挺难的,这位木匠祖师得先在裁缝行里安插一个弟子,这个弟子还得学裁缝手艺,还得对木匠祖师忠心耿耿。这名弟子还得在裁缝里拉拢住一伙人,帮着这名木匠祖师把人气给挖过来。」
说话间,赵如意看向了金刀娘。
金刀娘听着这话不太顺耳,她拿起锅子,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来了。
「来福,你是不是话里有话?有话你就直说,姐姐不是那爱绕弯子的人!」
张来福想直说,但这事儿没法直说。
他想问的是一个铁匠祖师,能不能把烤白薯这行的灵气给挖走。
他想知道文夫人的亲传弟子是谁。
金刀娘这边儿一直追着问:「来福,你是不是收到什麽消息了?是不是有人要挖我行门的灵气?」
这话还真让她问着了。
可金刀娘脾气太暴躁,这事能不能跟她说呢?
斟酌再三,张来福还是说了。
「姐姐,确实有人在挖你行门的灵气,这人冒充郭守安,正在骗你们行门的弟子。」
金刀娘把杀猪刀拽了出来,砰的一声插在了桌子上:「来福,你跟我说这人是谁?我现在就剁了他去!」
赵如意一皱眉:「你就没想想来福为什麽要跟你绕弯子,你就没想想人家有话为什麽不愿意跟你直说?
你这脾气让别人怎麽跟你说事?你先把火压下去,急赤白脸的,这能像办事的样子
吗?」
金刀娘攥着刀把,咬着牙,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口火给吞下去:「这人估计是拿到郭守安的手艺精了,来福,你就告诉我这人是谁,我不着急也不上火,我慢慢想办法对付他。」
赵如意点了点头:「这才像个说事的样子,来福,你要是有线索就告诉他吧,这确实是要紧事。」
张来福把实情说了:「这个假祖师会斯伦社的巫术,我估计————」
嗖!
赵如意把刀子从桌子上拽了出来,冲着金刀娘说道:「妹子,你要是个带种的,咱们现在就去把斯伦社那群人都给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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