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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 第416章 棋盘之外

第416章 棋盘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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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摊着白骑司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拱一截。

    「好一个魏州。」他低声说,「好一个州衙,好一个赵家。」

    王德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出声。

    李世民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新政推行,隐户登记,是他亲自下的诏。

    周文方是太子派出去的县令。

    他去做事,结果死在牢里。

    案子定了,畏罪自缢。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少年,去了一趟昌乐县,带回来说周文方没有做隐户登记,周文方失踪了,赵家在县里嚣张跋扈。

    两套说法,对不上。

    那就说明,至少有一套是假的。

    李世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如果是州衙那边做假,那他们图的什麽?

    一个县令,查隐户,查到了赵家头上。

    赵家急了,找州衙帮忙。

    州衙帮着做局,把周文方搞下去。

    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

    地方豪强勾结官府,欺上瞒下,不新鲜。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被搞下去的,是朝廷派出去的县令。

    是去推行新政的人。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到了一个词。

    对抗。

    新政触及的是什麽?

    是那些藏着的隐户,是不交税的地,是躲在暗处的利益。

    赵家不想交,不想登,就找人把办事的人搞掉。

    搞掉一个,下一个还敢不敢来?

    这就是对抗。

    不是针对太子,是针对新政本身。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开口。

    「传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

    王德躬身:「是。」

    两刻钟後,三人进了暖阁。

    行礼,落座。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把密报往前一推。

    「都看看。」

    三人传阅一遍,面色各异。

    李世民等他们看完,开口。

    「东宫今日之事,诸卿都知道了。有何看法?」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陛下,臣在想一件事。州衙那边做这个局,要的不是周文方的命,是周文方这个人做的事。」

    李世民看着他。

    长孙无忌继续道:「周文方去了昌乐县,干了什麽?什麽也没干。他只是在摸底,还没来得及动手。可州衙那边,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这说明什麽?说明他们怕的不是周文方这个人,是怕他背後那套东西。」

    「隐户登记,清查田亩,把这些年藏在暗处的人翻出来——这才是他们真正怕的。」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动。

    长孙无忌继续道:「地方上那些豪强,这些年是怎麽活下来的?」

    「靠的就是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里不查,州里不问,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把那些地占着,把那些人藏着。」

    「可现在新政下来了。朝廷要查,要登,要把那些隐户翻出来。他们怎麽办?硬扛?

    扛不住。那就只能让办事的人出事。」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以为,周文方的死,不是孤立的。这是地方上那些人,对新政的第一次反击。」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长孙无忌更缓,但分量不轻。

    「陛下,崔文秀查案之时,州衙全程相陪,证人皆是彼等安排。县丞、主簿、司户佐,所言与证人如出一辙。这局做得太顺,顺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

    「可越是顺,越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世民眉头一皱。

    房玄龄道:「设局陷害一个县令,需要多少人?证人要统一口径,县丞主簿要配合,州衙那边要全程盯着。」

    「这麽多人,这麽多环节,要做到滴水不漏,得练多少次?」

    他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怀疑,周文方不是第一个。以前可能也有过,只是那些案子,没被翻出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房玄龄继续道:「地方上那些事,朝廷看不见,不是因为没人说,是说了也没用。」

    「周文方出了事,县里统一口径,州里帮着遮掩,上面来的人查一圈,拿到的都是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这种事,做一次两次,可能露馅。做十次八次,就能做成习惯。」

    他顿了顿。

    「臣在想,魏州那边,这些年,有没有过类似的事?」

    「有没有县令,莫名其妙被调走、被免职、被下狱?有没有案子,查到最後不了了之?」

    「这些东西,吏部应有存档,只是平日无人翻看。」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看向岑文本。

    岑文本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陛下,臣在想那个狄仁杰。」

    李世民道:「李逸尘的弟子?」

    岑文本点头。

    「十五六岁的少年,去了一趟昌乐县,住了五天。回来之後,所言句句在要害处。」

    「周县令未行隐户登记,周县令失踪,赵家嚣张跋扈,那些证人与赵家有涉。」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崔文秀查了半个月,一件都没查出来。这个少年,五天就看见了。」

    李世民道:「你想说什麽?」

    岑文本道:「臣在想,李逸尘遣此子前往昌乐县,究竟是想让他看见什麽。」

    房玄龄道:「你的意思是?」

    岑文本道:「李逸尘行事,从不走一步看一步。他让狄仁杰去,必非「随便看看」。

    他应是想知道,周文方在昌乐县,究竟是何等处境。」

    「结果狄仁杰带回来的,不只是周文方之事,更有赵家之事,县衙之事,百姓之事。

    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局。」

    他顿了顿。

    「臣在想,李逸尘如今手里,应已有一条线了。周文方如何失踪,证人如何而来,县丞主簿如何言语,州衙如何配合。这些东西,狄仁杰看见了,他便知道了。」

    李世民道:「你的意思是,他比三法司的人,先知道真相?」

    岑文本点头。

    「三法司的人尚未抵魏州,他可能已知道真相该从何处找了。或者说,他已知道,那些人会如何应对了。」

    李世民沉默。

    他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朕方才想下旨,将州衙之人尽数擒拿。」

    他看了房玄龄一眼。

    「只是案子尚未定论,朝廷不能自打其脸。」

    房玄龄道:「臣亦是此意。此时动手,朝野必议。朝廷前定周文方之罪,今又擒查案之人,传出去,陛下威严、朝廷体面,皆会受损。」

    李世民点了点头。

    「此时动手,确不合适。」

    他顿了顿。

    「一个县令,出去做事,死得不明不白。那些人做了个局,把朝廷上下都骗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出手,比出手要好。」

    李世民看着他。

    长孙无忌继续道:「此事已摆到台面上了。太子殿下让三法司之人去查,朝野上下皆在看着。」

    「若此时陛下下旨拿人,反倒让人觉得,陛下是在替太子出头。」

    「可若三法司查清楚了,把真相摆出来,那时再动手,便名正言顺了。该拿的拿,该办的办,谁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李世民沉默。

    房玄龄道:「陛下,臣也是此意。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真相。三法司之人去查,太子殿下那边盯着,足够了。」

    他顿了顿。

    「而且,臣在想另一件事。此事越往大了闹,对朝廷越有利。」

    李世民道:「怎麽说?」

    房玄龄道:「地方上那些人,这些年为何敢如此行事?」

    「因为他们知道,上面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没办法。」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东宫盯着,有报纸盯着,有天下人的眼睛盯着。」

    「若此事闹大了,闹到天下皆知,那些人以後再想干这种事,就得掂量掂量。他们能骗过崔文秀,能骗过州衙,但能骗过天下人吗?」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亮。

    房玄龄继续道:「臣以为,此事不只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机会。让天下人看见,朝廷在查,朝廷在办,朝廷不会让那些做局之人逍遥法外。」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岑文本。

    「你方才说,李逸尘会有下一步。你觉得,他会走哪步?」

    岑文本想了想。

    「陛下,臣猜,他会走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棋。」

    李世民道:「如何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岑文本道:「报纸。」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孙无忌道:「你是说,他会把此事登在报纸上?」

    岑文本点头。

    「臣猜,他会如此行事。」

    房玄龄皱起眉头。

    「案子尚未查清,登报合适吗?」

    岑文本道:「房相,本官并非说他此刻便登。是说,待三法司之人查得差不多了,有了初步结论,他或许会登。」

    「到那时,真相已然明朗,登出来,天下人皆能看见。昌乐县的百姓能看见,魏州的百姓能看见,各州各县的百姓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

    「那些人能封住几个人的嘴,但封不住天下人的嘴。报纸一发,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了。以後再有人想对抗新政,就得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瞒得住天下人的眼睛。」

    李世民沉默。

    他想起那十四个字「度民力以制国用,明分职而责成功」。

    那篇文章,是李逸尘写的。

    那道诏书,是他亲自下的。

    如今,李逸尘要用报纸,把此事推到天下人面前。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狠。

    不是对人狠,是对事狠。

    他要把此事,做成一个案例。

    做成一个让天下人都记住的案例。

    以後谁再想动新政的人,都得想想这个案子。

    都得想想,周文方是怎麽死的,那些人是怎麽办的,最後是怎麽被翻出来的。

    李世民靠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你们都回去吧。」

    三人起身,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东宫,值房。

    烛火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李承乾坐在主位,李逸尘坐在他对面。窦静和杜正伦坐在两侧。

    案上摆着今日议事的记录。

    李承乾开口:「诸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众人沉默。

    窦静和杜正伦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怎麽走都不容易。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臣有一策。」

    李承乾道:「李卿请讲。」

    李逸尘道:「将今日议事之经过,登於报端。」

    殿内安静了一瞬。

    窦静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李逸尘抬手制止了他。

    「窦公,下官知您要说什麽。案子尚未查清,登报不合时宜。三法司之人尚未抵魏州,此时登报恐打草惊蛇。这些顾虑,下官皆明白。」

    窦静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但下官所言,非是登结论。是登今日之经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殿下,杜公,窦公,今日在此处说了什麽,狄仁杰查到了什麽,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什麽,周文方如何失踪的,那些证人如何来的—这些,皆可登。」

    「非结论,乃过程。乃东宫对此事之态度。」

    李承乾的眼神微微一动。

    杜正伦沉吟道:「李右庶子,登了这些,朝野上下必生议论。案子尚未查清,议论多了,会不会影响查案?」

    李逸尘摇头。

    「杜公,恰恰相反。议论多了,反而有利於查案。」

    他看着杜正伦,声音平稳。

    「那些人能做成这个局,靠的是什麽?靠的是上面看不见,听不见。他们做了假证,杀了人,把案子捂住了,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报纸一发,所有人都能看见。昌乐县的百姓能看见,魏州的百姓能看见,各州各县的百姓都能看见。」

    「那些人能捂住县衙,能捂住州衙,但捂不住天下人的眼睛。」

    杜正伦沉默。

    窦静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李右庶子,你的意思是,把此事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知道,让天下人都盯着?」

    李逸尘点头。

    「窦公说得对。如今最缺的,就是盯着的人。」

    「崔文秀去魏州查案,查了半个月,什麽都没查出来。为何?因为无人盯着他。他说什麽就是什麽,证人怎麽说他就怎麽记。无人追着问,周文方在何处被抓?何时被抓?何人抓的?」

    「这些问题,他可以不问。调查报告里,可以不写。只要无人追问,此事便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可若报纸登出来,把这些疑问都摆出来,情形就不一样了。」

    「查案之人看见了,会如何想?他会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那些没写进去的东西,有人看见了,有人会问。」

    「州衙之人看见了,会如何想?他们会知道,此事捂不住了。」

    「那些证人,那些县丞主簿,那些参与做局之人,都会知道,此事闹大了。」

    「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窦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缓缓点头。

    杜正伦道:「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老夫听明白了。可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万一案子最後查不清楚,万一查出来并非冤案,那登报之事,岂不成了笑话?」

    李逸尘摇了摇头。

    「杜公,这个案子,早已是笑话了。」

    他指着案上的记录。

    「一个县令,尚未定罪,便被关入大牢。一个查案的御史,去了半个月,什麽都没查

    出来。」

    「那些证人,全是和赵家有关系之人。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笑话?」

    「可如今,这个笑话,无人说。因为无人知道。」

    他看向杜正伦。

    「杜公,这个案子,从头到尾皆有疑窦。可这些疑窦,能查清楚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更多人知道。」

    「州衙不会主动交代,赵家更不会主动认罪。但若天下人都盯着,他们还能如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地捂着吗?」

    杜正伦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昌乐县的百姓,那些知道内情之人,如今敢说话吗?」

    他扫过众人。

    「不敢。因为赵家在那边,县衙在那边,州衙在那边。谁说了实话,谁就会出事。」

    「王书吏被打伤了,李杂役被捅了一刀,那个想登记的隐户被打断了腿。」

    「这些人,如今还躺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若报纸登出来,他们知道了,会如何想?」

    「他们会知道,有人在替他们说话。他们会知道,此事闹大了,上面有人在查。」

    他顿了顿。

    「他们或许还是不敢此刻便站出来。但等三法司之人去了,等查案之人到了,他们还会不敢吗?」

    窦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开口。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本官都听明白了。可登报一事,关系太大。要不要先请示陛下?」

    李逸尘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摇了摇头。

    「不必请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顿了顿,看着李逸尘。

    「李卿,你所言这些,孤都听明白了。将过程登出去,让天下人盯着,让那些人捂不住这确是一个办法。」

    「可孤还有一个疑虑。万一登报之後,三法司那边查不出东西,该如何?」

    李逸尘道:「殿下,查不出东西,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些人做得太乾净,什麽痕迹都没留下。这种可能,臣觉着不大。」

    「狄仁杰去五日,便能查到那麽多东西。三法司之人去,带的人更多,查的时间更长,没道理查不出来。」

    「另一种可能,是三法司之人不想查,或者不敢查。这种可能,臣觉着更大。」

    他顿了顿。

    「崔文秀为何没查出来?是因为他愚钝吗?不是。是因为他只是例行公事或者另有目的。他去了魏州,住在州衙,用州衙之人,问州衙安排的证人。」

    「若三法司之人去了,仍用崔文秀那一套,那结果还是一样的。」

    李承乾道:「那该如何?」

    李逸尘道:「让他们动不了手脚。」

    他指着案上的记录。

    「报纸登出来之後,所有人都知道,此事有疑窦。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什麽,狄仁杰查到了什麽,周文方是如何失踪的这些,都会摆在明面上。」

    「三法司之人去了魏州,再想和州衙之人勾结,再想捂着盖子,就没那麽容易了。因为有人盯着,有人会问,有人会追着他们要看结果。」

    「他们查出来的东西,要见人。他们没查出来的东西,也会有人问。」

    他看向李承乾。

    「殿下,这才是臣想登报的真正缘由。」

    「非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热闹,是为了让那些人无法再捂盖子。」

    李承乾沉默。

    杜正伦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老夫听明白了。可登报之後,会不会有别的後果?」

    李逸尘道:「杜公所指何事?」

    杜正伦道:「朝廷的体面。周文方这个案子,朝堂上已经定了。」

    「人死了,罪定了。如今突然登报,把问题摆出来,朝野上下必生议论。那些原本支持朝廷之人,会不会觉得朝廷之前做错了?」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开口。

    「杜公,下官斗胆问一句。朝廷之前做的,是不是错的?」

    杜正伦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周文方未定罪,便被关入大牢。崔文秀的调查报告,缺了那麽多东西。那些证人,全是赵家的人。这些东西,哪一样是对的?」

    「朝廷之前做错了,这是事实。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

    他顿了顿。

    「可承认错了,会有什麽後果?」

    「杜公,朝廷的威信,不在於永远不错,在於错了之後能改。错了不认,错了不改,那才真正损威信。」

    杜正伦沉默。

    窦静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李右庶子,你所言这些,本官想过。可本官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登报之後,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李逸尘点头。

    「窦公说得对。有这个可能。」

    「那些人做了局,杀了人,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们必定会想办法,把盖子捂得更紧。

    或许会有新的人证,或许会有新的物证,或许会有新的说法。」

    「可越是如此行事,便越说明他们心虚。」

    他看着窦静。

    「三法司之人去魏州,不会只听他们说的。狄仁杰已告知他们,王书吏在何处,李杂役在何处,那些隐户在何处。去查之人,可直接去找这些人,当面问,当面看。」

    「那些人再厉害,能把所有人都堵住吗?」

    窦静沉默。

    李逸尘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人能做这个局,靠的是下面之人听话。可登报之後,下面之人还会听话吗?」

    「那些县丞主簿,那些胥吏差役,他们看了报纸,会如何想?他们会知道,此事闹大了,上面在查。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死心塌地替那些人瞒着吗?」

    「或许有几个会的。但更多的人,会开始害怕。怕此事查到自己头上,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他顿了顿。

    「窦公,人心一旦开始动摇,便收不住了。」

    窦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缓缓点头。

    杜正伦也点了点头。

    翌日,辰时。

    《大唐旬报》准时出刊。

    头版头条的标题,只有六个字「昌乐县案始末」。

    没有结论,没有定论,没有「冤案」二字。

    只有东宫昨日议事的过程。

    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登了出来。

    太子殿下问的话,杜正伦答的话,窦静说的话,全在上面。

    狄仁杰查到的四点,周文方未行隐户登记,周文方从失火当晚便失踪,赵家事後愈发嚣张,证人皆与赵家有涉也登了出来。

    崔文秀调查报告里缺的那些东西——周文方何时被抓,被谁抓,在哪里抓——也列了出来。

    州衙在周文方尚未定罪时便将其关入大牢之事,更是用加粗的字体单独标出。

    唯独隐去的,是两样。

    狄仁杰的名字,和所有人的官职。

    报上只说「有少年自昌乐归」,只说「东宫诸公议之」,只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奉命赴魏州再查」。

    名字和官职,一概不提。

    消息如同炸雷一般,瞬间传遍长安城。

    太极殿外,等候入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手中的报纸被传阅了一遍又一遍。

    「这————这是怎麽回事?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你没看上面写的?周文方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这是违律!」

    「那些证人全是赵家的人,崔御史怎麽查的?」

    「崔文秀?那是崔家的人吧?」

    「嘘慎言!」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眼中闪烁着精光,有人低头不语,匆匆将报纸塞进袖中。

    承天门外,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并肩而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捏着一份报纸。

    良久,房玄龄开口,声音极低。

    「辅机,你看出来了?」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

    「李逸尘的手笔。只有他敢这麽写,也只有他能写这麽明白。」

    房玄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

    长孙无忌摇头。

    「不是胆子大,是算得准。」

    「你看他隐去的那两样,狄仁杰的名字,各人的官职。这是给人留了退路。谁要是跳出来指责,他可以说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

    长孙无忌道:「这文章,骂不了人。你骂他,他就说我写的都是事实,何处不实?,你抓他把柄,他把名字官职一隐,你连谁说的都对不上。」

    他顿了顿。

    「可那些真正做事的人,看了这文章,心里会怎麽想?」

    房玄龄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继续道:「赵家的人看了,会怎麽想?魏州州衙的人看了,会怎麽想?那些

    帮着做局的县丞主簿,会怎麽想?」

    「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捂不住了。」

    房玄龄沉默。

    片刻後,他缓缓道:「那今日朝会————」

    长孙无忌道:「热闹了。」

    朝会确实热闹了。

    太极殿内,百官入班,山呼行礼。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双眼睛里藏着火。

    礼毕,还未及议常事,便有御史出班。

    「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看着那人——御史台侍御史,张怀素。

    「讲。」

    张怀素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陛下,今日《大唐旬报》所载昌乐县案始末,臣已细读。臣以为,此等重大案件,尚未查清,便登报广传,实属草率!」

    「东宫议事,本属机密。如今一字不落公之於众,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追究擅自泄密之人!」

    话音落下,又有数人出班附议。

    「臣附议!报纸乃朝廷喉舌,岂能刊登未经定论之事?」

    「此案三法司尚未赴魏州,便已登报,万一查出来的与报上所载不符,朝廷颜面何存?」

    「臣亦请陛下彻查!」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乾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他又扫向文臣队列,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年轻的身影。

    李逸尘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神情恭谨,仿佛殿中一切与他无关。

    李世民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稳。

    「诸卿所言,朕已知晓。此事容後再议。先议常事。」

    常事?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议常事?

    但皇帝开口了,众人只得按捺下来。

    一个时辰的朝会,议了春耕、议了赋税、议了边关军报,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每个人的心思,都在那份报纸上。

    散朝後,消息如野火燎原,从朝堂烧到市井。

    东市西市的茶楼酒肆里,识字的人拿着报纸,给不识字的人念。

    「这上面说,那个周县令,根本没来得及做隐户登记!那他怎麽「激起民变」的?」

    「那些指证他的证人,全是赵家的人!赵家是谁?是当地豪强,藏着上百户隐户!」

    「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这————这不合律法吧?」

    「何止不合律法,这分明是陷害!」

    「那周县令是怎麽死的?」

    「说是自缢。可你看这上面写的他失踪了五天,然後突然就自缢」了。谁看见的?没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有人愤怒,有人唏嘘,有人摇头叹息。

    「这要是真的,那周县令死得太冤了。」

    「朝廷得查清楚啊,不能让人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你操什麽心?没看上面写的吗?三法司已经去了,这回是真的查!」

    「这回跟上一回不一样,这回有东宫盯着,有报纸盯着,那些人再想捂盖子,捂不住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是议论声。

    百姓们不懂什麽朝廷制度、律法规矩,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有人被害了,有人在替他喊冤。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朝中官员们的府邸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魏王府。

    李泰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报纸,脸色铁青。

    杜楚客坐在下首,沉默不语。

    「先生,你看这事。」李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藏都藏不住。

    杜楚客没有说话。

    李泰把报纸往案上一拍。

    「李逸尘!他这是要把事情闹到天上去!」

    杜楚客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李泰看着他。

    杜楚客道:「殿下与赵家之事,究竟涉入多深?」

    李泰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先生,你这话什麽意思?」

    杜楚客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李泰心里发毛。

    「殿下,臣问你,是想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若涉入不深,此事可坐观其变。若涉入已深————」

    他顿了顿。

    「那便要做好准备了。」

    李泰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本王————只是让人给赵德厚带过一句话。说新县令很快就会到任,让他配合。」

    杜楚客道:「就这一句?」

    李泰点头。

    「就这一句。」

    杜楚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还好。这句话,可解释为本王关心地方事务,提醒豪强配合新政」。推得过去」

    o

    他顿了顿,又道:「但殿下需记住,从今往後,魏州那边的事,殿下不能再沾半点。」

    李泰点头。

    杜楚客看着那份报纸,又道:「李逸尘这一手,很厉害。」

    李泰道:「厉害什麽?不就是把事情闹大?」

    杜楚客摇头。

    「不是闹大,是把盖子掀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他指着报纸上那些字。

    「殿下请看。这上面写的,全是事实。没有一句定论,没有一句指责。可每一个字,都让人心里发毛。」

    「周文方未行隐户登记那他是怎麽「激起民变」的?」

    「周文方从失火当晚失踪那他後来是怎麽「畏罪自缢」的?」

    「证人皆与赵家有涉——那这些证人说的话,能信吗?」

    「尚未定罪便被关入大牢这合律法吗?」

    杜楚客看着李泰。

    「殿下,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问到了要害处。可他又没说自己问的,只说有少年自昌乐归」,只说「东宫诸公议之」。

    他顿了顿。

    「殿下,这就是阳谋。你明知道他在做什麽,可你就是拿他没办法。」

    李泰沉默。

    片刻後,他开口。

    「那咱们怎麽办?」

    杜楚客道:「什麽都不做。」

    李泰一愣。

    杜楚客道:「三法司去查,让他们查。赵家那边,自求多福吧。」

    「殿下的那一句话,只要没人扯出来,就没事。若有人扯出来————到时再说。」

    李泰沉默。

    民部尚书唐俭的府上,气氛同样凝重。

    唐俭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报纸,眉头拧成一团。

    作为民部尚书,他主管各地政务,昌乐县那点事,他早就有所耳闻。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更没想到,东宫敢把事情捅到报纸上。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他的书房小院,几株竹子长得正好。

    可他没心思看。

    他在想一件事。

    这件事,会不会烧到他头上?

    他是民部尚书,周文方曾是他的下属。

    周文方出事,他本该过问。

    可他没有。

    因为崔文秀的调查报告,证据确凿。

    他看了,觉得没问题,便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他是不是也被那些人骗了?

    他叹了口气。

    这事,看太子那边的意思,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了。

    他唐俭,得做好准备。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人,已经出发了。

    这一回,是动真格的。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摊着那份报纸。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拱一截。

    他想起岑文本昨晚说的话「他会走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棋」。

    报纸。

    果然是报纸。

    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明这是要干什麽?

    案子还没查清楚,就把事情捅出去。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人心浮动,朝廷的体面何在?

    李世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他难道不知道,这麽做会让朝廷难堪吗?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官员会藉此攻击东宫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然後他开口。

    「王德。」

    王德上前一步:「陛下。」

    李世民道:「备车。朕要出宫。」

    王德一愣:「陛下要去何处?」

    李世民道:「李记火锅。」

    王德怔住了。

    李记火锅?

    那不是李逸尘家的店吗?

    他不敢多问,只躬身道:「是。」

    马车从玄武门出了皇城,穿过几条街巷,在东市口停下。

    李世民下了车,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圆领袍,脸上没有表情。

    王德跟在身後,还有几个便衣侍卫散在四周。

    李世民往会仙楼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那长长的队伍。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队伍,忽然想起上次来这里时的情景。

    那时他也站在这里,正要进去尝尝那火锅,结果被一份奏章打断了。

    这回,没人打断了。

    他迈步往前走。

    王德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门口。

    门口迎客的夥计见他们衣着不凡,连忙堆起笑脸。

    「客官几位?」

    王德道:「雅间。」

    夥计犹豫了一下:「客官,雅间今日已经订满了————」

    王德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夥计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看清那腰牌上写的什麽,但他看清了那块腰牌的质地—那是宫里的东西。

    「客、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掌柜。」

    片刻後,李焕从店里快步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李世民。

    那张脸,那天在他家吃过火锅的那张脸。

    他的腿差点软了。

    但他强撑着,走到李世民面前,低声道:「陛————下,雅间请。」

    李世民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窗户临街,能看到东市的街景。

    屋里烧着炭,暖洋洋的。

    案上已经摆好了铜锅、炭火、肉片、菜蔬、蘸料。

    李世民坐下,王德垂手站在一旁。

    李焕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您先用着?小人让人去请————」

    李世民摆摆手。

    「不急。让他慢慢来。」

    李焕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雅间里只剩下李世民和王德。

    李世民看着那铜锅,没有说话。

    王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约莫两刻钟後,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李逸尘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圆领袍,头上没戴幞头,只用一根簪子束着发,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他看见李世民,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走到屋中,躬身行礼。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逸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轻微僻啪声。

    良久,李世民开口。

    「坐。」

    李逸尘直起身,在李世民对面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目光平静,没有一丝紧张。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那铜锅。

    「上次在你家乔迁的时候吃的,朕很怀念。」他说,「不知道这家的味道,和你家的是否一样?」

    李逸尘道:「回陛下,一样。」

    李世民点点头,拿起长筷,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肉片在滚烫的汤里翻了几翻,变了颜色。

    他夹出来,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然後他点了点头。

    「确实一样。」

    李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李世民又涮了几片肉,吃了几口菜,然後放下筷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逸尘脸上。

    「报纸的事,朕看了。」

    李逸尘道:「是。」

    李世民道:「太子这事,做得太唐突了。」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世民看着他。

    「你怎麽不劝一劝?」

    李逸尘沉默片刻,然後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陛下,这件事,是臣的主意。」

    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他没有说话。

    李逸尘继续道:「是臣建议殿下的。」

    李世民沉默。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後李世民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为什麽?你想过没有,此事登报之後,朝野议论纷纷,朝廷的体面何在?」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陛下,朝廷的体面,和朝廷的威信,是两回事。」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逸尘继续道:「体面是面子,威信是里子。面子破了,可以补。里子没了,就什麽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陛下,周文方这个案子,若真是一桩冤案,那朝廷的脸,早就破了。只是捂住了,没人看见而已。」

    「可捂住,不等於没破。捂得越久,破得越大。等到捂不住的那一天,威信便也跟着破了。」

    李世民看着他。

    李逸尘道:「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朝廷自己把盖子掀开,自己承认这案子有问题,自己去查。朝野上下,会怎麽想?」

    他顿了顿。

    「他们会想,朝廷敢认错,朝廷敢纠错。这个朝廷,是可以信的。」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逸尘继续道:「陛下,臣斗胆再说一句。」

    李世民道:「说。」

    李逸尘道:「朝廷的威信,不是从不犯错,而是错了之後能改。那些一辈子不犯错的人,大家不信他,因为不可能。那些犯了错能改的人,大家才信他,因为真实。」

    「同样的道理,那些犯了错死不认帐的朝廷,百姓不信。那些错了敢认、错了能改的

    朝廷,百姓才信。」

    他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个案子,若捂住了,表面上看,朝廷没丢脸。可百姓心里,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周文方死得不明不白,朝廷连问都不问。以後他们遇到事,还敢指望朝廷吗?」

    「可若查清楚了,若把那做局的人揪出来,明正典刑。百姓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这个朝廷,是会替人做主的。这个朝廷,是信得过的。」

    他顿了顿。

    「陛下,这才是真正的威信。不是从不犯错,是错了之後能让人看见——朝廷会纠错。」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没有一丝畏惧。

    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开口。

    「纠错能力————朕以前没想过这个。」

    李逸尘道:「陛下,臣斗胆再说一句。百姓怕的,不是朝廷犯错。朝廷也是人组成的,是人就会犯错。百姓怕的,是朝廷犯了错之後,不认,不改,不查。」

    「那样的朝廷,百姓不信。」

    「可若朝廷查了,改了,把犯错的人揪出来了,把真相告诉天下了,百姓反而会信。

    因为他们看见了—这个朝廷,是可以指望的。」

    他顿了顿。

    「陛下,周文方这个案子,朝廷若查清楚了,把真相公布出来,百姓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一个县令死了,朝廷派人去查,查了半个月没查出来,又换一批人去查,最後查清楚了,把害他的人办了。」

    「这个朝廷,是管事的。这个朝廷,是会替人做主的。」

    他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不是损朝廷的威信,这是积朝廷的威信。」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是东市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些百姓,那些走卒贩夫,那些普通的人,此刻正在茶楼酒肆里议论着周文方的案子o

    他们知道周文方是谁吗?不知道。

    他们知道新政是什麽吗?也不一定。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替周文方喊冤,有人在查这个案子。

    这就够了。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李逸尘。

    「你说这些,朕都听明白了。可你想过没有,此事登报之後,朝中那些官员,会如何反应?」

    李逸尘道:「陛下,臣想过。」

    李世民道:「说说。」

    李逸尘道:「会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真的担心朝廷体面受损的。他们会反对,会弹劾,会说太子行事草率。

    这些人,臣理解。因为在他们看来,朝廷的体面,比什麽都重要。」

    「第二种,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他们怕查,怕盖子被掀开。他们也会反对,也会弹劾,但他们的理由,和第一种人一样。」

    他顿了顿。

    「陛下,这两种人,表面上说的话,是一样的。但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种人,只要朝廷查清楚了,真相大白了,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第二种人,会一直闹,一直拦,因为真相大白之日,便是他们倒霉之时。」

    李世民看着他。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区分这两种人?」

    李逸尘道:「不用区分。」

    李世民眉头一皱。

    李逸尘道:「陛下只需做一件事让真相大白。真相出来之後,谁继续闹,谁便是心里有鬼的。到时候,陛下自然就看见了。」

    李世民沉默。

    他看着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讲道理。

    他还懂人心。

    他懂那些官员心里在想什麽,也懂百姓心里在想什麽。

    他更懂,怎麽做,才能让朝廷真正站稳。

    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李逸尘。

    「你方才说,朝廷的威信,在於纠错能力。朕想听听,你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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