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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听出了周扬话里的试探,也听懂了庄凛维护。周扬那几个人看向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转瞬就变成了带着些许敬畏的友善。
只因为庄凛那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餐厅里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有远处那桌压低了的交谈声,和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沈栀垂下眼,看着自己摆在膝上的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感激这种不动声色的维护,这让她在即将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前,有了一块坚实的落脚地。
“庄凛哥,”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开口,“谢谢你。”
庄凛没有回应她的道谢,只是用指尖将那本厚实的皮质菜单又朝她的方向推了寸许。
他的声音温和,“可以看看这里的清蒸鱼,做得还不错,食材很新鲜。”
沈栀眼睛亮了一下。
她确实很喜欢吃鱼,但总觉得在别人家做客,挑鱼刺的动作不太雅观,所以一直很克制。
他居然注意到了。
这份细致让沈栀心头一暖,她不再客气,低头认真翻看起菜单。
这顿午饭吃得极为放松。
庄凛是个很好的同伴,他不会让餐桌上的气氛冷下来,聊的话题也总是能恰好落在沈栀感兴趣的点上。
从明德学院不成文的一些趣闻,聊到市图书馆最近新到的一批外文原版书。
沈栀发现,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庄家少爷,但知识面广得吓人,而且完全没有架子。
她提到自己以前在学校参加过辩论赛,他就能顺着话题,从经典辩题一路聊到逻辑谬误的识别。
他会很耐心地听她讲那些发生在她普通生活里的琐事,比如巷子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铺子,老板娘总会多给一个茶叶蛋;又比如她为了省钱,怎么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横跨半个城市去淘打折书。
他听得专注,不会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只是在她说得口干时,把手边的茶水递过去。
沈栀一开始还有些拘束,渐渐地,也被他带动得放开了。
“这个虾球很好吃,”她夹起一个金黄色的凤尾虾球,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抬头看他,“你也尝尝?”
庄凛点了下头,自己夹了一个。
他吃饭的动作很好看,不疾不徐,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但这种教养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因为他会很自然地替她布菜,在她吃完某种菜品后,用公筷再给她添一些。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几乎都见了底。
吃完饭,庄凛去结账。
沈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前台和服务员低声交谈的背影,高大,可靠。
走出那条清幽的巷子,外面的阳光正好。
午后的街道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沈栀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一眼就看到街角有家装修很新潮的奶茶店,不少穿着附近校服的学生在排队。
她心里动了动。
庄凛结完账走出来,正要问她接下来想去哪儿,就看见旁边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家奶茶店。
“庄凛哥,你等我一下!”
沈栀没等他回答,就小跑着冲进了排队的人群里。
她个子不算高,很快就汇入了人流。
庄凛停在原地,看着她在队伍里探头探脑,那副样子,鲜活又生动。
没过多久,沈栀就捧着两杯奶茶挤了出来。
一杯是料足的芋泥波波,一杯是清爽的杨枝甘露。
她跑到庄凛面前,把那杯杨枝甘露递过去,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还有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请你的。”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太贵的大餐我请不起,奶茶还是没问题的。”
他带她吃饭,她请他喝奶茶。
虽然价值完全不对等,但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真诚的回馈。
阳光穿过路边法国梧桐的叶片,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庄凛低头看着女孩递到面前的那杯饮料,冰镇过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顺着空气传过来。
可他却觉得,有一股热意从胸口毫无预兆地涌起,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周围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突然加剧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阳光映照得透亮的眼睛,里面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意。
他伸出手,接过那杯奶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软,带着一丝凉意。
“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喑哑。
回到庄园,已经是下午三点。
车子在主宅前停稳,老李迎了出来,接过庄凛手里的购物袋。
“少爷,沈小姐,老夫人下午去花房了,说晚饭想吃佛跳墙,让厨房炖上了。”
“知道了。”庄凛应了一声,他偏头看向沈栀,“买的书我让李叔先帮你拿上去,你先回房休息会。”
“好的,麻烦李叔了。”沈栀冲老李笑了笑,又转头对庄凛说,“庄凛哥,今天也麻烦你了。”
说完,她就先一步进了主宅。
庄凛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手里那杯还剩下大半的杨枝甘露,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进屋上楼,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那股从午后就一直盘踞在心头的燥热,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他扯了扯T恤的领口,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大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大理石台面的冷硬质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脏,试图用这种物理方式强行降温。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落到白色的陶瓷盆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尾因为水的刺激微微泛红,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那副温和从容的面具,此刻已经出现了裂痕。
就在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时,镜子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忽然扯开一个嘲讽的笑。
“看看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开口了。
声音和他一样,语调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轻蔑。
“明明不是什么好人,偏要装什么正人君子。”
“借着机会宣示主权,还让人对你感激涕零,这些下作的小手段,玩得开心吗?”
庄凛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镜中的人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毫不在意。
“下午在餐厅,你根本不是想帮她解围,你只是想告诉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这块肉是你的,谁都别想碰。”
“你享受她对你的感激,享受她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享受她一点点掉进你用温柔编织的陷阱里。”
“承认吧。”
镜中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占有欲和疯狂。
“你跟我,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一条护食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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