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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启年一愣,“你还怀疑她?也不可能,我一直把她关着,她和外面联系不上。”陆迟眸色冷冽,话里暗含警告,“我的意思是,别做不该做的事,以后传出去,让姜栖因你这个父亲受牵连。”
姜启年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什么不该做的事?”
转瞬他便反应过来陆迟指的是赵语莲,脸色悻悻,“行了我懂,放心,我不会动她的,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他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嘴上再硬气,当初就算有过恨极了想除掉赵语莲的念头,也始终没那个胆子真下手。
姜氏还得靠他撑着,他舍不得毁了自己眼下的富贵日子。
陆迟却盯着他,直截了当,“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外澄清,姜栖并不是外界口中的私生女?”
姜启年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澄清了,就意味着他这么多年故意推女儿出来挡枪,赵语莲的事一旦爆出来,大家就知道他被戴了绿帽,两个孩子也不是亲生的,肯定会被世人嘲笑,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只能含糊推脱,“暂时先这样吧,现在澄清这些,没什么意义。”
陆迟一眼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懒得拆穿,自顾自往前走。
姜启年却不肯放过他,一路亦步亦趋跟在身侧,不停软磨硬泡游说,“陆迟,你看姜栖现在下落不明,要不你过来帮着打理打理姜氏?”
他心里打着精明的算盘,陆迟能力出众,手腕强硬,人脉资源更是深厚,有他坐镇姜氏,公司只会越做越好。
如今女儿杳无音讯,眼下唯一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这个前女婿。
只要把陆迟拉拢到自己这边,他往后依旧能风光体面,一点不比背靠许家的苏禾差。
陆迟全然不理,可姜启年依旧不死心,跟在旁边喋喋不休,又是晓之以情,又是动之以理,恨不得劝他留下来接手姜氏,变相做半个上门儿子。
“姜氏也是姜栖的心血啊,她要是平安回来,肯定也想看到公司稳稳当当的,再说你现在被陆氏撤职赋闲在家,来姜氏坐镇刚刚好,不比在外漂泊强?”
陆迟始终大步前行,转眼走到医院门口,却被关明夏迎面拦了下来,看她神色,明显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陆迟只好停下脚步,三言两语把聒噪的姜启年打发走。
等姜启年走远,关明夏才走上前,神色复杂地开口,“许凌霜跟苏禾阿姨感情很好吗?”
陆迟敛下眼眸,“是。”
关明夏脑袋瞬间一阵轰鸣,心头沉甸甸的。
她都如此接受不了,那姜栖呢?
陆迟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充道,“订婚宴那晚,姜栖就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了。”
“什么?”关明夏声音发紧,“栖栖一定很伤心吧?”
陆迟想起那晚姜栖伤心落泪的模样,心口一阵发沉。
关明夏稍稍平复心绪,认真叮嘱他,“我可跟你说好了,你绝对不能叛变,要是有一丁点叛变,等栖栖回来,我绝对告你一状不可!”
说完,她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陆迟独自站在原地,低声喃喃,“回来……”
他抬眸望向茫茫天际,眼底漫开一抹落寞,“姜栖,你还会回来吗?”
时光飞逝,又搜寻了二十天,姜栖还是杳无音讯。
苏禾在许柏山和许凌霜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日渐好转,顺利出院,被接去了许家安心静养。
秋日午后,她独自坐在庭院里晒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脸色依旧透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却难掩骨子里温婉雅致的气韵。
一双杏眼清澈灵动,沉寂三年苏醒后,多了几分柔弱楚楚的韵味。
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即便躺了三年,依旧是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人。
她心头思绪沉沉,醒来之后,周遭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听许柏山父女俩说,她当年车祸重伤昏迷成植物人,是姜老太太刻意把她藏了起来,所以许家这边一直找不到人,还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
听护工李嫂说,是姜栖这三年花钱请人照顾她,辗转找来专家为她做促醒治疗。
姜栖……
那个早就被她丢在过去的女儿。
听说她和陆迟结婚又离婚了,两人遭遇绑架,她坠海失踪一个月了。
正思绪万千时,许柏山拿来一条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小心着凉,你这身体还没好全呢。”
苏禾抬眸看向他,眉眼温柔,“柏山,谢谢你。”
许柏山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忧心姜栖的下落?”
苏禾眼底掠过一抹愧疚,“说到底,我亏欠她太多。”
“我也派人去四处打听了,再说陆迟那边的寻找一直没有停。”许柏山宽慰道,“虽然他们离婚了,但看得出来,他对姜栖还是很上心的,你也别太忧心了,好好养身体。”
他忽然想起一事,拿出随身携带的怀表打开,里面嵌着一张全家福。
“难怪那晚姜栖看到这张相片,就特意向我确认,我的妻子是不是苏禾,那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你了,只可惜没过多久她就出事了,要是我当时多追问几句,把话说清楚,兴许她就不会卷入那场绑架里。”
苏禾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有些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也是。”许柏山感慨一声,“我第一次见到姜栖,就觉得莫名投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原来竟是你的女儿。”
他忍不住问道,“只是从前,你怎么从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女儿?若是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接过来,和小霜作伴,也好多个姐妹相依。”
苏禾垂下眼,“当时我被婆家赶出去,根本无力带走她,好几次想见她,都被拒之门外,只能远远看上那么一眼,看着她和新妈妈、还有哥哥相处得不错,我才放心下来,后来一直没出现,也是怕打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毕竟你是她亲生母亲。”许柏山语气温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苏禾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是啊,所以我也很后悔,后悔没早点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许柏山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现在也不晚,等姜栖回来了,再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
苏禾语气轻淡,带着几分渺茫期许,“但愿如此吧。”
“今天是中秋节,别想太多烦心事,开心一点。”许柏山放缓语气,“凌霜说了,晚上会早点回来,陪我们吃团圆饭。”
苏禾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要不叫陆迟过来一起?我醒来到现在,还没好好和他说过话。”
许柏山点头,“可以问问,但他不一定答应。”
相较之下,姜启年这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只好去疗养院和瘫痪的老母亲说说话。
他提起了被赵语莲和陈叔联合背叛,姜屿川自我了断,姜栖坠海失踪这些一桩桩事。
老太太听后情绪很是激动,咿咿呀呀比划个不停,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姜启年看着她,心底一阵发酸。
曾经在职场上何等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晚年却落得这般凄凉模样。
医生早就说过,老太太身子油尽灯枯,没多少时日了,说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在疗养院陪了一下午,傍晚才落寞离开,回到空荡荡的姜家老宅。
这时,赵语莲的手机又响了,姜梨来电。
姜启年只好走进二楼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里面不像杂物间那样凌乱,干净整洁,只是门窗依然锁死。
赵语莲还是那副不怎么打理的样子,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姜启年按了免提,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搪塞姜梨。
赵语莲习惯性地接过,放在耳边接听。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姜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都中秋节了,你还没在国外玩够吗?”
赵语莲看着眼前门窗锁死的景象,心头一片苦涩,只能故作轻松道,“是啊,以前放不下你们,一直没出国,现在难得放松下来,我当然要好好玩。”
“那好吧。”姜梨语气带着不满,“可爸这阵子对我特别冷淡,公司不让我去,老宅也不让我去,按理来说,姜栖都死了,他应该更疼爱我才对,是人老了糊涂吗?简直是个坏死的糟老头子。”
被说成坏死的糟老头子,姜启年脸色阴沉沉的。
赵语莲瞥见他的神色,连忙打圆场,“你别多想,你爸也是心疼你,想让你在婆家安心养胎,孩子都三个月了吧,身子怎么样,还适应吗?”
“唉,怀个孕累死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最要命的是恶心得不想吃东西。”姜梨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江逸还是很疼我的,我半夜想吃什么,他都能跑出去给我买,他可重视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妈,你当时果然没看错人,我现在和江逸在一起还挺幸福的,虽然那个母老虎偶尔挑刺几句,但江逸他都会帮我说话,而且吃穿啥都不缺。”
赵语莲听得眼眶有些发热,“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也快当妈了,别再任性了,少耍脾气,江逸才能和你过得长长久久。”
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可姜梨没察觉,只听那头江逸叫她吃饭了,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赵语莲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姜启年烦躁地上前一把抢过手机,冷着脸呵斥,“哭什么哭?你就偷着乐吧,我都大发善心没动姜梨,让你的女儿在婆家吃香喝辣的了,再看看我的女儿,都被你们害得掉海里一个月了,你还有脸哭?”
他攥了攥拳头,“看得我就想打你。”
赵语莲慌忙擦了擦眼泪。
姜启年早就不待她如曾经那般温柔了,她只好忍气吞声,识相地闭嘴。
她这辈子对旁人可以心狠手辣,唯独对自己的儿女真心疼爱。
当初为了姜屿川,甘愿困在深山不愿逃走,如今姜屿川没了,她就只剩姜梨这一个念想。
之前她偷偷藏下的那些私房财产,这些天已经被姜启年一点点查了出来。
就算真有机会逃出去,母女俩由奢入俭难,也根本过不惯清贫日子。
倒不如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至少能保全姜梨在外安稳度日,无忧无虑。
夫妻二十年,她也了解姜启年的性子,刚得知真相确实勃然大怒,可这么多天也缓过劲了,没有动手打她,还换了个好点的房间关押。
一直关着,无非是不甘心被骗了这么久。
她也清楚姜启年格外在乎名声,只要姜梨老实待在婆家,能给他换来联姻利益,他是不会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把家丑公之于众,让自己沦为旁人笑柄。
思绪落下,赵语莲眼底染上几分楚楚可怜,恳求道,“启年,今天是中秋节,就算再怎么怪我,也让我陪你吃一顿团圆饭吧。”
姜启年冷冷睨着她,“吃什么吃?别用那个眼神看着我,倒胃口,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苏禾赶出家门,选了你这么一个蛇蝎毒妇,起码苏禾安分守己,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生的孩子也是我的。”
赵语莲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当初不是没想过,和姜启年再要一个两人的血脉,让这段关系更稳固。
哪怕事情败露,也还有一张底牌。
可不管怎么努力,始终没能怀上。
再加上姜启年和苏禾备孕也一直不顺,她私下暗自揣测,多半是姜启年自身的问题。
姜启年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兀自嘲讽道,“不过好女人在哪都能发光,人家苏禾现在攀上高枝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赵语莲抬眼,“什么高枝?”
“许柏山。”姜启年语气带着酸意,“说苏禾是他妻子呢,人家苏禾醒来出院,就被他接到家里住了,父女俩可宝贝她了,连我们合作的那个至禾,都是以她名字命名的,现在我看到这个前妻,都得绕道走了。”
赵语莲不可思议,“怎么会……”
姜启年没理会她的震惊,嘲讽完就走了。
赵语莲整个人仍然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苏禾醒来了,还是那个许董的妻子,体面又风光。
反观自己,被困在这间小屋,失去自由,落魄又难堪。
她本来打算苏禾醒来后,一定要当面狠狠嘲讽她,诉说自己这二十年有多么风光无限,自己的孩子又是怎么压过她的孩子。
没想到,苏禾压根不管她的孩子,自己却一直过得很好。
姜启年来到楼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
他一个人落寞坐在那里,拿着筷子,吃得索然无味。
平日里热闹的姜家,此刻冷冷清清。
嫁的嫁了,死的死了,失踪的失踪了,瘫痪的瘫痪了,关着的关着了……
好好一个家,散得七零八落。
从前他总爱对着姜栖说教,一遍遍念叨,让她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可如今,她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望着桌边一个个空荡荡的座位,年过半百的姜启年,终究没能忍住,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
他只能就着泪水,咽下这顿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冷清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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