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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锤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极力想稳住神色,维持住表面那点可怜的体面。
但那骤然缩紧的瞳孔,还有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死死攥着的指节,却将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这点细微的变化,一丝不落地映入了陈冬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对方。
这种无声的压迫,远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胆寒。
院墙角落堆积的残雪尚未化尽,在晌午微弱的日头下泛着脏兮兮的光。
早春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更给这凝重的气氛添了几分肃杀。
赵三锤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是没能扛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问出了心底最后那点侥幸。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永亮和赵龙海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他问这话时,心底已是冰凉一片,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的雪水。
他清楚,倘若那几人真的落网,严查之下,很难保证不把他攀咬出来。
赵龙海或许所知有限,但王永亮不同。
自己许下的那些空头支票,那些诱使其铤而走险的承诺,王永亮是一清二楚的。
一旦吐露,等待他的,就是万丈深渊!
陈冬河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刚才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们几个,都已经被我请到队伍里做客去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山峦那模糊的轮廓。
“就是日夜守着后山山洞的那支队伍。而且,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除了你,队伍里,甚至这附近,恐怕还有你们的自己人吧!”
他向前不紧不慢地踱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我真是想不明白,到了这个年月,你们这些人,怎么还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还在搞这些名堂。”
“是你们背后那座孤岛上的旧主子的命令还没断干净,还是你们早已改换了门庭,如今是替北边的毛熊,或是东边的小日子卖命了。”
“看你们这藏头露尾,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派,横竖不像是大洋对岸那些人的手笔。”
陈冬河摇了摇头,神色间似乎有些惋惜,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多余的废话,我也懒得再说。我相信,队伍里自然有办法让你把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
“你今日主动来找我,说明你背后的人起了疑心,但还未确定你们是否已经暴露,还存着试探的心思,对吧!”
说到这里,陈冬河不再给赵三锤任何辩解或思考的时间。
就在对方嘴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的刹那,陈冬河出手如电,一掌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
赵三锤只觉眼前一黑,后续的话语便哽在喉头,身子一软,烂泥般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陈冬河冷哼一声,自语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保不齐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山里清净,正好让你慢慢想清楚。”
他利落地将旁边那头硕大的猛虎尸体收入系统空间。
随即像拎破麻袋一样,提起昏迷不醒的赵三锤,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深山老林的崎岖小径上。
不远处那两人反应过来想要去追,可是在夜幕的掩盖之下,陈冬河很快便没了踪影。
而且慑于陈冬河的手段,二人犹豫了一下也没敢继续追上去。
之前他们可是见识过陈冬河的身手的。
一人一刀,只用两招便轻轻松松解决了一头成年猛虎。
而且眼下带着一人一虎居然跑得这么快。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枪!
他们可不想去送死。
深山之中,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晦暗不明。
陈冬河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将赵三锤丢在地上。
他从那奇异空间中取出一枚长约二十厘米,闪着幽冷寒光的飞针。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赵三锤的一只手,对准其食指指甲与皮肉连接之处,将那细长的钢针,贴着指骨,缓慢而坚定地刺了进去。
“呃——啊!”
十指连心,钻心刺骨的剧痛让赵三锤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全身瞬间被冷汗浸透,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陈冬河面色冷峻,手中如同变戏法般又出现一枚同样的长针。
赵三锤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陈冬河那张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脸。
以及那双深不见底,透着寒意的眼睛。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骤然拼凑完整。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密林、怪石、还有眼前这个煞神!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使得他牙齿格格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再扎了,只求你给个痛快。”
赵三锤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骨气尊严,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陈冬河并未因他的求饶而停手,第二根钢针,以同样利落冷酷的手法,刺入了他的中指。
凄厉的惨叫再次划破山林的寂静,惊起几只寒鸦。
“队伍里有你们的人。”
赵三锤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声音嘶哑地喊道:
“不……不止一个!你要是把我送进去,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他们是谁。”
“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接触到他们,我会告诉他们,是你陈冬河坏了所有好事。”
“他们会像跗骨之蛆,无休无止地报复你。你本事大,能自保。可你的家人呢?你的亲戚朋友呢?你能时时刻刻护得他们周全吗?”
“只要有一次疏忽,他们就会没命!你难道想因为他们,让你的亲人也跟着遭殃?!”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威胁,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筹码。
他不再奢求活命,只求能死得痛快些。
或者,能惊退对方,搏得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陈冬河闻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而加深了。
他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赵三锤,淡淡问道:
“说完了?”
赵三锤被他问得一怔,一时语塞。
陈冬河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想动我的家人,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至于你威胁要去告发我,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把你送到队伍手里。”
“我现在留你一条命,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条线上,到底还能掏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说不定,我还可以通过你,和你上面的人搭上线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刻意为之,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年头,日子过得清苦,谁不想多条路,多捞点实惠。”
“但我得先掂量掂量,你们这条船,够不够结实,能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还有,能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要是都像你这般漏洞百出,轻易就被人摸上门来,那还是算了吧!”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既是试探,也是给濒临绝望的赵三锤抛出一种危险的可能性。
赵三锤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想加入我们。可你却用这种手段对我。你就不怕就算加入,也会被上面猜忌,甚至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话一出口,赵三锤就后悔了。
这等于是在帮对方分析利害关系,无形中已经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陈冬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何时说过,要亲自去当这个马前卒了?”
“我的意思是,由你,来做这个中间人。我的身份,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你看,”他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长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赵三锤那两根血肉模糊,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现在就可以去联系你信得过的人。我会在暗中跟着。”
“若是你胆敢泄露我的真实意图,或者耍什么花样,我这针,下次对准的就不是手指,而是你的喉咙。”
“而且,我会告诉你的接头人,是你赵三锤贪生怕死,把他们全都卖了。”
“你猜,到那时,你的家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陈冬河敏锐地捕捉到赵三锤先前话语里那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知道对这种已然绝望的人,一味威逼可能适得其反。
必须给他一丝看似可行的希望,一根看似能抓住,实则仍由自己操控的救命稻草。
他这番话,既是严厉的警告,也巧妙地描绘了一种合作的可能性。
尽管这合作的基础建立在胁迫与猜疑之上。
他要的,就是赵三锤在极度恐惧与一线生机之间,选择后者,并因此被迫听从他的摆布。
赵三锤呆呆地坐在地上,指尖传来的剧痛一阵阵侵袭着他的神经。
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陈冬河这番话语里透出的冷酷算计和深不见底的心机。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将陈冬河的话反复咀嚼、掰开揉碎,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无奈和一丝被巨大风险诱惑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
他原本确实存了鱼死网破之心。
想着即便自己难逃一死,也要在临死前狠狠反咬一口,把陈冬河拖下水。
至少闹个鸡飞狗跳。
可万万没料到,陈冬河的真正目的,竟是想利用他作为跳板,反向渗透进去,从中攫取巨大的利益。
怪不得这煞星没有直接把他扭送到队伍里,而是带到这荒山野岭动用私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人的胆子,比天还大!
“呵呵,哈哈!”
赵三锤忽然发出一阵凄厉而苦涩的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两边讨好,左右逢源,自己躲在后面拿尽好处,却让我去当那个顶雷的替死鬼。”
“怪不得你说我们的计划漏洞百出。可我有什么办法?”
“村里这些眼皮子浅的蠢货,只认现钱现粮,空口白牙画下的大饼,他们根本不信。”
“我许以重利,他们才肯动弹,结果事没办成,反而被你揪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冬河。
那里面有恨,有怕,也有一丝对另一种可能性的窥探。
“王永亮和赵龙海那几个废物,也是被你这样拿下的吧!”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早就被你当作投名状送进去了。”
“你现在是立了功的人,自然没人怀疑你会对种花家有二心。”
“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我当初就没想到这一层!”
“要是早想到,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成了你手里一把随时可以折断的刀!”
他试图用话语挤兑住陈冬河,目光扫过自己血肉模糊、钻心疼痛的手指,带着最后一点挣扎问道:
“你把我伤成这样,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到时候怎么跟队伍里的人解释?他们不会起疑心吗?”
陈冬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
“你能想到这一层,还算没蠢到家。不过,解释……需要什么解释?”
“你若是乖乖配合,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这些伤看起来合情合理。”
“比如,山中遇险,被野兽所伤……或者,你自己不小心弄的。”
“既然你已认清了形势,那最好不过。我也不必再费心去逼问你背后还有哪些虾兵蟹将。”
“看你这样子,也不过是个外围跑腿的,核心的东西恐怕也接触不到。”
“你背后的人不傻,真正精干的力量必然隐藏极深。”
“像你这样的,一旦失去联系,他们第一时间想的绝不是营救,而是切断所有联系。”
“把你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当作弃子抛出去,保全他们自己。”
陈冬河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因痛苦和恐惧而蜷缩的赵三锤,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
“想活命,想以后还能有口安稳饭吃,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及时把我有意合作的消息递上去。”
“他们有什么难办的、见不得光的事,大可以来找我。我能给他们提供你们给不了的东西,安全和准确的信息。毕竟,他们给得起价钱。”
“连你都能随手拿出十根小黄鱼,想必他们手头阔绰得很。我现在,只对真金白银感兴趣。”
“放心,只要我拿到足够的好处,自然不会亏待你,吃肉的时候,总会有你一口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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