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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着眼看着满地残片，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惋惜：“这只珐琅瓶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明代老物件，之前品相一直完好无损。前段时间搬家，工人搬置物架时失手撞了一下，瓶子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我跑了城里好几家文物修复工作室，所有人都说破损太严重，釉面碎裂、缺口缺失，根本没法复原。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你们，我知道修复难度极大，只要能尽量还原器物原貌，价钱方面我完全没有异议。”
陆晚缇站在柜台内侧，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块碎片，没有贸然伸手触碰，温声开口：“您先把碎片留在店里，我们今晚仔细查验破损结构、核对釉料基底，明天一早给您准确的答复。”
男人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开，店内只剩下穆灼言和陆晚缇两个人。
穆灼言戴上薄款棉质防护手套，蹲下身将碎片一块一块从泡沫纸上取下，按照珐琅釉色深浅、器身弧度走向，整齐铺在深色绒布上。
他捏起最大的一块残片，翻转过来仔细观察背面的胎质，沉声道：“珐琅釉层主体保存完整，没有大面积脱落，器物碎裂的结构不算复杂，核心难题是有几处边角缺口遗失，没有原始残块可以拼接。”
陆晚缇俯身，细心清理掉碎片缝隙里粘连的泡沫纸屑，抬眼看向他：“缺口部分该怎么补齐？普通瓷料色差太大，拼上去会一眼看出修补痕迹。”
“只能手工调配珐琅釉料。”穆灼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片温润的釉面。
“明代珐琅釉的官方配方早已失传，但时代特征十分鲜明，釉面偏向哑光沉稳，色调厚重内敛，和清代鲜亮浮夸的珐琅釉区别很大。
我来反复调试矿物釉料的配比，你负责精准比对色号，和原瓶釉面对齐校准。”
陆晚缇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之前从来没有调配过明代珐琅釉，就这么有把握？”
“釉料融合的底层原理是相通的，无非是各类天然矿物成分的比例，需要反复试错。”穆灼言语气笃定，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温柔的笃定。
从第二天起，两人开启了白天正常营业、夜间闭关攻坚修复的节奏。
等店铺打烊落锁，关上临街的木门，后院的工作台就成了专属的修复实验室。
穆灼言将高岭土、石英、各类金属矿物粉末按照不同比例混合，加入纯净水调和成细腻的釉浆。
用细羊毛刷均匀涂刷在陶瓷试片上，低温烘干之后，就拿到窗边自然光下，和珐琅瓶残片仔细比对色泽。
陆晚缇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攥着原始残片，把一张张试片并排摆放，侧身对着光线仔细对照：
“这版黄色调过重，釉面反光太强，明代珐琅是哑光质地，这个光泽度完全不符合标准。”
穆灼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将试片移到台灯下变换角度反复端详，重新称量矿物原料，调配新的釉浆。
反复调试几次后，陆晚缇拿着新旧试片凑近比对，轻声指出问题：
“颜色已经无限接近了，只是饱和度深了一丝，减少百分之五的白色基料就刚好贴合原瓶色调。”
穆灼言颔首，在小小的调色碟里添入少量白料，再次烧制新的试片。
整整半个月，他们前后试验了六十多种釉料配方，几乎每天都忙碌到后半夜。
陆晚缇偶尔撑着桌沿困得眼皮打架，趴在桌面上浅浅小憩。
穆灼言依旧握着调色碟，安静调试新的配比，看着陆晚缇睡着了，从旁边拿过毛毯轻轻盖着。
等她迷迷糊糊睡醒，桌面上已经又多出一排崭新的试片，在灯光下整齐排列。
她伸出指腹轻轻触碰其中一块的釉面，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就是这块，釉色、光泽、哑光质感，和原瓶完全匹配。”
穆灼言接过试片对着灯光仔细核验，缓缓点头确认：“配方定版，可以开始正式修复。”
前后又耗费了半个月，拼接严格遵循先大块后小块的顺序，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纹，由陆晚缇握着细毫笔，顺着瓶身原本的纹理走向填充釉料，干燥固化之后，几乎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修复完成当天，陆晚缇捧着复原的珐琅瓶走到窗边，对着午后的自然光细细端详。
光线穿透温润的珐琅层，原本缺损的部位严丝合缝，没有丝毫修补的违和感。
她轻轻把瓶子放回绒布托盘，轻声开口：“夫君，你已经全部修复完成了，真是越来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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