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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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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破晓之牙号坠入灵界,被丛茵巢延展的活体壁垒完全包裹之际,哪怕是梅尔文这般身经百战的执炬人,心神也不由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他有些无法回忆起,自己究竟是怎麽从指挥席走下,又是怎麽样发号施令,召集护卫队的成员们集结待命。

    记忆像被迷雾吞噬,只剩下碎片般的回响。

    当梅尔文稍许清醒、回过神时,已跪坐在自己房间的中央,孤身一人。

    房间昏暗的像墓穴,杂物狼藉,一如他此刻崩裂的内心。

    死寂里,唯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

    「该死的……该死的!」

    他从齿缝间挤出诅咒,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恨意。

    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这股刺痛却无法盖过心头那灼烧般的危机感。

    当下的事态,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失控,它正沿着埃尔顿那不详的预言,滑向注定的终局。

    一场无声的搁浅,一次全员湮灭的航行。

    没有意义,没有回响,连一缕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

    「这值得吗?」

    女人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轻飘飘的,落入耳中,又像是冰锥般刺痛。

    梅尔文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肌肉绷成坚硬的石块,连带着血液都像是在血管中凝固。

    余光里,一道散发着苍白微光的灵体正悠然踱步,在昏暗中亮得刺目,像是墓穴里飘荡的磷火。

    她哼着一段欢快的曲调,脚步时而轻快,时而缓步,摇曳着裙摆。

    最终,女人停在梅尔文面前,双手优雅地背在身後,微微俯身。

    脸上那抹浅笑温柔得近乎残忍,眸光深处闪烁着非人的邪祟。

    「梅尔文……」

    声音轻如夜风,泛着阴冷的邪祟感,像是有条毒蛇缠绕上了脖颈,细腻的鳞片刮过皮肤,激起阵阵寒栗。

    「你献祭了你的人生,抛弃了你所爱的一切,如今连那些忠诚追随你的船员,也将因你的选择而葬身於此……

    你已榨乾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可换来了什麽?」

    「没有回报,没有希望,甚至连遥远未来的曙光,都未曾瞥见半分。」

    她略略停顿,笑意渐深,抚摸着他的脸庞。

    「告诉我——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梅尔文死死地盯着女人的眼瞳,有风暴在脑海里掀起,卷起了情绪与过往,将种种溯源、仇恨,一并抛入高空之中。

    意识开始瓦解。

    起初只是细微的噪点,像是有尘埃般在思维的边缘颤动。

    接着,杂音汹涌而来。

    无数破碎的呓语、非人的低笑、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在梅尔文的颅骨深处搅动。

    他分不清那是女人的声音,还是自己理智崩塌所发出的回响。

    视野中的女人也开始了变幻,灵体的光晕分裂、重叠,幻化成无数蠕动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梅尔文听见自己的喘息,又听见成千上万种声音正用他的喉咙同时嘶鸣。

    反问着自己。

    「值得吗……值得吗……」

    词语的碎片在颅内反覆折射、变形,逐渐失去意义,只剩下音节本身的、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紧攥的拳头松开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抓挠着地面。

    恍惚间,梅尔文听见了遥远的、来自深海的潮涌与巨物蠕动的节律。

    房间的墙壁在呼吸、在膨胀,上面浮现出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由阴影构成的纹路。

    梅尔文想要放声嘶吼,喉间却只能挤出断续的、类似溺水般的咯咯声。

    「一切……都是为了……」

    残存的意识里闪过了某个念头,但随即被更庞大的黑暗吞没。

    那不再是一个问题,也不再需要答案。

    它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存在状态。

    一种被混沌填满、被疯狂的低语温柔包裹、向着无尽深渊缓缓坠落的甜美过程。

    跪坐的躯体轻微地前後摇晃,嘴角在无意识中向上咧开一个僵硬的、不属於梅尔文的弧度。

    就在一切将要滑向不可挽回之时,舱门开启了,向着昏暗投下了一束微光。

    伊琳丝站在光中,呼唤道。

    「舰长?」

    梅尔文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中挣扎着探出头。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清了眼前那熟悉的身影。

    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伊琳丝,她就站在那,不着甲胄。

    顿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自己刚刚竟然在那些非人的呓语中沉溺了如此之久……

    梅尔文咬紧牙关、呼吸、集中精神,冷汗浸湿了後背。

    然而,他只清醒了片刻,那没完没了的杂音又出现了。

    起初是遥远的嗡鸣,随即迅速放大,变成无数重叠的、意义不明的嘶语,像潮水般重新涌进耳旁,试图将他再次拖入那无序的疯狂之中。

    梅尔文尽可能地克制自己,忽视了这一异样,充满血丝的目光投向了来访的伊琳丝。

    还有……那站在她身後的希里安。

    阴影遮蔽了梅尔文的大半张脸,将他的丑态遮住,哪怕有充满猩红血丝的眼瞳露了出来,也会被误以为是接连血战所造成的巨大压力。

    伊琳丝来到了梅尔文身前,唇色苍白,呼吸轻浅。

    「舰长,护卫队已经集结,我们需要你的决断。」

    「决断?」

    梅尔文的声音很平,平得令人心慌。

    「我们如今还有什麽可决断的吗?不过是被动地防守罢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因用力而青筋突起的手背上。

    「破晓之牙已经瘫痪,船员死伤过半,还能作战的执炬人们,哪一个不是遍体鳞伤?更何况……」

    梅尔文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我们正处於灵界内,被那活体壁垒裹得死死的,连一丝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除了死守外,我们还能做什麽?」

    「是,局势很绝望。」

    伊琳丝忽然打断他,「但绝望不代表,我们只能束手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梅尔文,眸中燃起一簇近乎偏执的火。

    「我有一项计划,用剩下的重型魂髓聚爆弹,在活体壁垒上进行引爆,只要炸开一道裂口,就能把我们的坐标讯息送出去。」

    梅尔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伊琳丝说完,才慢慢吐出几个字。

    「这是一次自杀行动。」

    接着,他站起身。

    阴影随着梅尔文的动作流淌,覆过凹陷的脸颊和乾裂的嘴唇。

    「而且这场自杀,必须由我来带队。」

    「什麽?」

    希里安困惑一瞬,猛地转向伊琳丝,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可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

    「外界真正的威胁,不止是那些环伺的妖魔、恶孽子嗣,而是主导这一系列围攻的渎祭司,乃至或许早已亲临的主教们。」

    伊琳丝阐明道,「你觉得,在没有光炬阵列的庇护下,护卫队的力量可以一边抵御成千上万的妖魔围攻,一边对抗这些高阶力量,再同时执行爆破行动吗?」

    希里安喃喃道,「所以这支行动小队,必须有人能正面对抗那些高阶力量,来确保成功爆破活体壁垒,而这也无异於……」

    他说不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室内的空气骤然冻结。

    伊琳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字地敲在死寂里。

    「也就是说,唯有你这般的烬痕战爵,亲自进行护航,行动才有一线希望。」

    剩下的她没有说出来,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就像梅尔文说的那样,这将是一场自杀行动,无人可以活着归来,哪怕是作为舰长的他自己。

    纷乱的杂音变得越发强烈,密密麻麻的呓语在耳旁回荡个没完。

    梅尔文忽然挺直了身子,深呼吸、屏气。

    牺牲。

    对於他来讲,这并不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早在踏上炬引命途的那一天起,灵魂便已做出了觉悟。

    梅尔文病态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难堪的笑意。

    「好,我明白了,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轻拍着伊琳丝的肩膀,回答道。

    「只要你能活下去,伊琳丝,你是所有人的期盼,更是……我的执念。」

    忽然,梅尔文的动作停下了,言语也堵塞在了嗓子里。

    伊琳丝注意到了这一异样,只见他正盯着某处,顺着视线看去,那里什麽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她见不到,希里安也看不清,唯有梅尔文自己知晓,那里有着什麽。

    那个女人。

    她就站在那里,戏谑地审视着自己,张开了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通过口型,梅尔文知道她在说些什麽。

    「曾经,你牺牲了我,还有你的孩子,到了现在,他们又要求你牺牲你自己……

    梅尔文,这真的值得吗?」

    刹那间,垒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梅尔文的表情变得狰狞,喉咙里压抑着嘶吼。

    希里安率先觉察到了这一异样,一把拉过伊琳丝,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後,魂髓阴燃升腾。

    「为什麽?」梅尔文不解地发问,「为什麽总是我这样的人牺牲呢?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未来?

    可那被许诺的未来,又有几人能亲眼见证呢?」

    癫狂的言语中,汹涌的杀意扑面而来,希里安顿感浑身一阵刺痛,像是有看不见的刀锋割开了皮肤。

    梅尔文反反覆覆地发问,红着眼,死盯着伊琳丝。

    「为什麽你生来就是受祝之子,为什麽你就备受宠爱与恩赐,为什麽你就必须存续下去……」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从中攥起锁刃剑。

    面对梅尔文这般的强敌,足以杀伤灵魂、中断源能涌动的歧魂合金,成了他唯一的胜算所在。

    伊琳丝不解道,「舰长这是……」

    明明前一刻,梅尔文还是那副冷静沉着的模样,但下一刻便充满了恶意,几乎要拔剑相向。

    希里安也困惑了那麽一两秒,直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浮现。

    德卡尔·奎克。

    那位受人尊敬、发誓要逆转赫尔城命运的城卫局局长。

    希里安低声道,「是……邪念。」

    邪念。

    起初,希里安只以为这是罗尔夫用来形容人性堕落的词汇。

    但到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信,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确实有那麽一股作用在心灵层面的力量。

    它无需任何能量、实体作为介质,仅仅是思绪偏执的狭隘,便会引起它的注视,直至将其推入深渊之中。

    对於邪念,伊琳丝并不陌生,可无论如何她都想像不到,梅尔文竟会被其俘获。

    明明他是旅团之中的最强者、心智最为坚韧之人……

    哦,是啊。

    众人为梅尔文赋予的荣誉越多,他身负的枷锁越是沉重。

    坚不可摧的高墙,早已被蛆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梅尔文的佩剑一寸寸离开剑鞘。

    剑刃并未燃烧,却泛着暗红如熔铁般的光泽。

    一瞬间,没有任何实质的焰火升起,却有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的温度飙升。

    杂物堆中的织物边缘无声碳化,化作飞灰升腾,皮革收缩硬化,金属饰件烫得烙手。

    梅尔文的呼吸在高温中带起涟漪,眼眸深处映着剑上的暗红,仿佛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截从炼狱拔出的脊骨。

    温度还在提升,几乎令人窒息。

    希里安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双手攥紧锁刃剑,刃锋高悬。

    力量悬殊的二人就这麽对峙着,剑拔弩张。

    梅尔文动了。

    他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鬼魅般溃散成一片摇曳的火花。

    下一瞬,梅尔文自尚未散去的火花中凝实,直接出现在了希里安的正前方,佩剑当头劈斩而下。

    希里安瞳孔骤缩,武库之盾来不及完全展开,只能倾尽全力架起手中的锁刃剑。

    撑不住的……

    他心底很清楚,自己绝对挡不住梅尔文这一击,甚至可以在脑海里预想到,剑刃寸寸崩解、碎片与烈焰将自己吞噬的惨烈景象。

    但是,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那柄燃烧着无形之怒、足以斩断钢铁的剑刃,竟生生悬停在了希里安的头顶上,灼热的气浪灼烧着发梢。

    他惊愕地抬头,只见梅尔文面目扭曲可怖,每一根线条都绷紧到了极限,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角力。

    忽然,梅尔文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向一侧的虚无之处。

    齿缝间迸出一声诅咒。

    「安静!」

    声音落下的同时,那柄悬停的利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然回旋。

    剑锋并非指向希里安或伊琳丝,而是狠狠斩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无……

    斩向了,在幻觉中,始终对梅尔文纠缠不休的女人。

    很奇怪。

    这明明只是对幻觉发泄情绪的一击,但梅尔文似乎真的斩中了什麽。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撕裂绢帛、又似烛火熄灭的诡异轻响。

    剑刃过处,那抹戏谑的浅笑、那优雅摇曳的裙摆幻影,一并破碎成千万散落的萤光,簌簌落下。

    也是随着女人的消逝,终於,徘徊在梅尔文耳旁的呓语也一并安静了下去。

    久违的安宁重临,疯狂攀升的温度也随之停滞。

    希里安与伊琳丝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麽,更不清楚该说些什麽。

    但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梅尔文看样子是挣脱了邪念的束缚。

    「呼……」

    梅尔文长叹了口气,整个人顿时像是老了许多岁般,双手拄着剑,疲惫地垮下了脊背。

    缓和了稍许後,他抬起头,眼眸毫无情绪地盯着伊琳丝。

    「伊琳丝,在我的生命里,你并不是我遇到的第一名受祝之子。」

    梅尔文平静地诉说道。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还不是破晓之牙号的舰长,但也不是独自一人,我有妻子,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还不是破晓之牙号的舰长,但也不是独自一人,我有妻子,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按照计划,在那次为期三年的巡航任务结束後,我会申请调岗,和她一起回到白日圣城定居,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回忆起那曾无数次幻想的生活,梅尔文的脸色泛起了一抹浅笑。

    但很快,那副笑意冷了下去。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返航途中,我们发现了一座诡异的铁棺。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看着舰长不顾一切地追逐它,随後,我们遭到了救世军的阻击。」

    梅尔文的自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起来。

    「许多人在那场灾难中死去,包括舰长、我的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可即便牺牲了这麽多,我们依旧未能追逐到那座铁棺,後来,我临时接手舰长职务,指挥着伤痕累累的破晓之牙号回到白日圣城。」

    「那是一段完全黑暗的时光,悲伤与困惑持续啃噬着我,我像着了魔一样,只想知道那铁棺究竟是什麽。

    它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也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说起这些时,梅尔文始终盯着伊琳丝,完全忽视了希里安的存在,毫不在意。

    「之後的故事,就很简单且俗套了。」

    「数年後,破晓之牙号修缮完毕,我设法成为了它的舰长,别人都认为我是恪尽职责,但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正被执念推着不断向前,我必须找到答案。

    於是,我了解到受祝之子的真相,在那座铁棺里,唤醒了你。」

    梅尔文的讲述莫名地停了下来,那张坚毅的脸上写满了悲伤,投来的目光里尽是复杂情绪,无法用言语形容分毫。

    「我恨你,伊琳丝。

    正是你这样的存在,造就了我人生的悲剧,害得那麽多人死去了,到了现在,又有更多人因此丧生。」

    梅尔文毫不客气地诅咒着,可紧接着,他又说道。

    「我也爱着你,伊琳丝,也许作为受祝之子的你,真的可以阻止更多的悲剧,去挽救那衰亡的未来。」

    梅尔文绝望地捂住了脸庞,呓语道。

    「命运从我手中夺走太多了,你无法理解的。」

    伊琳丝确实无法理解,从具备记忆到现在,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生活所经历的一切也不过是盲目的杀戮与死亡。

    但希里安不同,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梅尔文所经历的一切。

    「不,我能理解你的一切,更明白命运从你手里夺走了什麽。」

    他走上前,拽起了梅尔文,强行让他挺直了腰。

    「命运夺走的不止是你爱人与孩子的生命,而是你无数次期盼、幻想的未来,我理解你,梅尔文,我也曾被夺走过这样的未来。」

    希里安质问道,「所以,你要低头了吗?」

    梅尔文恍惚地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其中潜藏着难以想像的怒火与仇恨。

    先前他一直刻意忽视希里安的存在,直至此刻,才像是真正看见了他一般。

    梅尔文挺直了身子,将佩剑重新插回鞘中。

    「如果我低头了的话,我就不会成为破晓之牙号的舰长,更不会踏上这场旅程。」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清明,与先前濒临崩溃的癫狂判若两人。

    梅尔文示意道,「走吧,护卫队已经等我们够久了。」

    离开了房间,门外的成员们齐齐地投来目光。

    没了那些呓语杂音的干扰,梅尔文迅速做出了决断,安排起了行动的具体事宜。

    「伊琳丝,计划的大概我明白,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梅尔文继续说道,「这注定是一条有去无回之路。因此,我需要交接後续的指挥权,并完成最後的作战部署。」

    他带领着成员们,返回到了舰桥内,指挥道。

    「仅仅炸开活体壁垒还不够,丛茵巢释放的混沌威能,以及外部持续的干扰,会像淤泥一样堵塞所有的讯息发送。」

    梅尔文指了指控制面板上的功率指数。

    「我们需要在爆破瞬间,将光炬阵列的功率强行过载,用它爆发的魂髓之光反向冲击、暂时压制周遭的混沌威能,为我们争取一个……或许只有数秒的窗口期。」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最艰难的一环。

    「然後,我们需要启动通讯中枢,只有它才能将精确的坐标讯息,以足够强的功率,在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内发送出去。」

    这时,伊琳丝向前一步,提醒道。

    「通讯中枢在之前的接舷战中,被一枚巨型投矛贯穿,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虽然我们一度将其夺回,但随着防线的崩溃,它再次落入敌手之中。」

    她看向梅尔文,报告道,「目前,舰桥与通讯中枢的所有直接链路均已中断,我们无法远程修复或操作。」

    希里安的思绪疯狂运转,顺着她的报告陈述道。

    「也就是说,在爆破小队执行任务的同时,我们必须额外派遣一支灵匠小队,抵达通讯中枢进行修复,并在窗口期内手动启动坐标发送程序。」

    话音刚落,成员们的神色间都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项计划不止是单一的爆破行动了,更是由多个环节精密咬合,任何一环的失败,都将导致彻底的失败。

    希里安问询道,「现在还有可以行动的灵匠小队吗?」

    「这点倒不用担心,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支……不,已经有数支灵匠小队被派遣了过去。」

    熟悉且虚弱的声音,突然插入了对话里。

    希里安看向声音的主人,震惊道。

    「哈维!」

    难以想像,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便宜师兄,此刻正拄着拐杖、包紮着绷带,踉踉跄跄地挪了过来。

    在他身旁,则是不知所措的西耶娜,她连忙解释道。

    「他刚清醒了过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哈维打断了她的话,咳了几口血沫,继续汇报导。

    「在防线崩溃前,就已有灵匠小队前往通讯中枢了,我们不指望能夺回该设施,只打算建立一个隐蔽的稳定通讯连结。至於结果……」

    哈维苦笑了一声,无奈道,「我的小队全军覆没,要是没有你们把我捡回来,我多半也死在那了。」

    「但是!」

    他拔高了音量,着重道。

    「在我们全军覆没前,我们掩护了另一支灵匠小队前进,如果他们还没有死的话,应该可以通过硬连接通讯联络上他们。」

    几乎是在哈维话刚说完,梅尔文便大喊道。

    「测试所有的硬连接通讯连结!进行广播呼叫!」

    舰桥内的船员们当即操作了起来,诸多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

    期间,还有船员忍不住自责道。

    「该死的,我怎麽把这件事忘了。」

    「别太自责,都打成这样了,谁能想到还有硬连接通讯!」

    希里安困惑道,「硬连接通讯是什麽?」

    「师弟,就是说,有那麽一支灵匠小队,正背着一捆实体通讯线缆,从核心区域一路延伸到通讯中枢。」

    哈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解释道。

    「既然原有的线路都已损毁了,那麽就再搭建一条出来。」

    ……

    覆满菌丝与孢囊的狭窄通道内,埃尔顿艰难地前进着。

    动力外骨骼发出咿呀的摩擦声,满是凹印与伤痕,还有些金属边缘,深深地嵌进了血肉里,每一次移动都渗出点点的血迹。

    对於这些痛意,埃尔顿没什麽明显的感受,也可能是神经早已麻木了。

    他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污血,又晃了晃腰间光线微弱的提灯。

    随後,他看向了身旁的那具残躯。

    那是一个相当凄惨的家伙,自腹部以下的躯体荡然无存,就连整只左臂也消失不见,仅存的头颅上也满是伤势。

    这种程度的伤势,落在任何一人身上,都足以致死了。

    可这个家伙还活着,甚至有余力在指尖质变出线缆,像蜘蛛般不断地吐丝。

    埃尔顿大喘了几口气,一把抠住了他的锁骨,也可能是别的什麽凸起物。

    「我说,杰森,你们义体派的灵匠都这麽耐杀吗?」

    他一边拖拽杰森的残躯,一边忍不住地抱怨着。

    「见鬼,你可只剩半截身子了啊。」

    杰森歪了歪头,先前的交战中,有锋刃割开了喉咙,虽然没能杀死他,但也令其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可这难不倒杰森。

    失真的电子音响起,他回答道。

    「不是耐杀,只是比较能活罢了。」

    说完,杰森鼓励道。

    「加把劲,埃尔顿,我们就快到通讯中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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