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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有啥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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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三日,萧承乾便在杭州府衙住了下来。

    王明远说到做到,也没对他“区别对待”。

    每日上午,只要王明远和陈香要外出巡视,或是去城外的屯田点查看稻苗长势,或是去安置流民的临时营区察看米粮发放,或是巡视城墙修补的工段,甚至只是去市集上走走看看物价民情。

    都会派人去客院问一声:“殿下可愿同往?”

    萧承乾每次都应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跟在王明远和陈香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地看,安静地听。

    王明远和陈香与老农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土细细捻开,问墒情,问种子,问畜力够不够时,他就在旁边听着。

    陈香在流民营里,掀开米缸查看存量,核对名册,询问有没有人欺负新来的,有没有人生病时,他也在一旁看着。

    工匠们喊着号子,将一块块沉重的条石垒上破损的城墙,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时,他也会上去搭把手。

    王明远和陈香对他并不回避,甚至可称有问必答。

    但萧承乾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依旧带着些审慎的打量。

    而他怀里那封被体温焐得发烫的信,也像个沉重的烙铁,日夜灼着他的心。

    好几次,在田间,在营旁,在城墙下,当王明远指着某处,沉静地解说下一步的打算时,萧承乾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就将那信掏出来,双手奉上,将那夜的决心和盘托出。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那种审慎的目光,让他不敢冒险。

    他怕自己贸然的举动,会被误解为轻率,或是别有心机的表演。

    他只能将一切汹涌的情绪,更深地压下去,逼自己表现得更加平静,更加恭谨,更加像一个只是来“熟悉情形”、“听从安排”的普通宗室子弟。

    而白天越是压抑,夜晚的反噬就越是凶猛。

    接连三夜,萧承乾躺在客院那张硬板床上,几乎没有合眼。

    理智告诉他,要稳,要等,要慢慢赢得信任。

    可情感,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急切,却在日夜嘶吼。

    第三日夜里,那种撕裂感达到了顶点。

    他瞪着黑暗中的房梁,仿佛又看到了母妃苍白的面容,听到了沿途流民微弱的呻-吟,也看到了白日里王明远弯腰扶起一个摔倒的老农时,那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终于,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情绪冲垮了。

    他受够了等待,受够了猜测,受够了将真实的自己囚禁在这副恭谨克制的躯壳之下!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摸黑穿上外袍,动作因为激动和决绝而有些凌乱。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院外寂静,只有风声,值守在他门前的侍卫似乎也已经休息了。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虚掩。

    深夜的府衙后院,空旷而安静。

    月光将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投出怪异的形状。

    他放轻脚步,像一道影子,穿过庭院,绕过回廊,朝着王大人值房所在的大致方向摸去。

    值房的位置并不难找,因为整个后院,只有那一处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黑暗的庭院中显得格外醒目。

    萧承乾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下,望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剪影。微微晃动着,时而停顿,时而提笔书写。

    显然,里面的人还未休息,还在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望着那灯光,望着那个剪影,站了很久,甚至感觉自己脚都有些站麻了。

    终于,他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他刚走出没几步,正要穿过庭院中间那片被月光照得微亮的空地,往那亮着灯的值房走去时——

    “谁?!”

    一声粗犷浑厚的低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炸响!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觉和一股沙场淬炼出来的悍勇之气。

    紧接着,值房旁边一间厢房的门“砰”地被从里面大力推开!一个高大壮实得吓人的身影,如同猛虎出闸,猛地冲了出来!

    月光下,那身影像座移动的小山,胳膊粗壮,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朴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正是王大牛。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的房门里,王金宝也紧跟着闪身而出。

    他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朴刀,眼神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庭院中那个不速之客。

    父子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瞬间就封住了萧承乾所有可能进退的路线,形成合围之势。

    萧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喝和冲出的身影惊得浑身剧震,大脑一片空白,心差点从嗓子眼直接蹦出来!

    “是……是我!”萧承乾连忙出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晚辈萧承乾!有要事求见王大人!深夜叨扰,万望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手无寸铁,绝无恶意。

    那两个高大悍勇的身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王大牛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穿着灰布棉袍、身形单薄的少年。

    这几日先太孙抵达杭州府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过这几日他正和他爹王金宝在城外远一点的地方,带着一帮老农一起干农活,每日早出晚归,也没见过这位先太孙。

    他们每日的活儿倒是不累,但听着周围那些百姓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王大人真是清官,自家老爹和大哥都跟着咱们一起下地”、“这样的官,咱们跟着干,心里踏实”……王大牛就觉得,这地没白下。

    这也是他们爷俩想出来的笨法子。

    三郎在台岛就在民间有威望,靠的不是官威,是实打实带着大家伙做事。到了江南,这法子一样管用。

    他们帮不上三郎处理那些复杂的账目、文书,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多往百姓堆里扎,多下地干活,给三郎长长脸,稳稳民心。让百姓知道,王大人一家子,跟他们是站一块儿的。

    这才晚上刚回来歇下没多久,衣服都没顾上换,就听到了外面院子里不寻常的动静。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少年,虽然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狼狈,但那张脸……确实生得俊,眉眼间有种寻常人家孩子没有的贵气。

    站立的姿态,哪怕在惊恐中,腰背也不自觉地挺着。这做派,确实不像普通人。

    王大牛心里直犯嘀咕。

    他对这个什么先太孙,之前可没啥好印象。

    不为别的,就为之前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为先太孙求娶定国公府那位小县主那档子事。

    虽然他后来也听三郎分析过,里头可能另有隐情,但架不住之前打听时,满京城就没几个人说这萧承乾好话的,什么纵马踏青、斗殴生事,名声简直烂到了泥里。

    可前两日京城的消息传来,说先太子妃被毒杀,这位先太孙也差点遇刺,是承煜那小子拼死救下了他。

    听到这些,王大牛那点因传言而起的不满,就变成了同情。

    娘没了,自己差点也没命,从云端跌到泥里,还是个半大孩子,听着就怪可怜的。

    可现在,这“可怜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摸黑跑到三郎值房外头……这是想干啥?

    他挠了挠头,粗声问道:“真是先太孙殿下?这深更半夜的,你……你有啥急事啊?”

    他心思直,想着别是这位小殿下这几日初来乍到,心里不踏实,认床?或者遇上什么难处了?屋里缺了啥?还是……白天在府衙里,被谁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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