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第四日,情况急转直下。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行进,两侧是陡峭的土崖。
刚行至河床中段,前方、后方、以及两侧土崖上,同时冒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这次不再是零散溃兵,而是足有上百人!
“冲下去!活捉马车里的人!”
“赏金千两!良田百亩!”
虽然衣衫杂乱,但明显更有组织,前排甚至有人手持简陋的木盾和削尖的竹枪,后面还有几十个张弓搭箭的。
“中伏了!结圆阵!保护殿下!”赵头领心头骇然,嘶声大吼。河床地势不利,进退两难!
京营护卫虽惊不乱,迅速依托马车和地势结成一个紧缩的防御圆阵。
卢阿宝眼神一冷,挥手间,二十名靖安司骑士再次动了起来,但他们这次没有分散突击,而是以卢阿宝为锋矢,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插向前方堵截之敌最厚实的地方!显然是要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放箭!”土崖上有人厉喝。
箭矢如蝗而下,虽然大多被挡住,但仍有一名京营护卫小腿中箭,闷哼倒地。
“冲出去!”卢阿宝的声音穿透喊杀声,冰冷而稳定。
他手中一把狭长的腰刀舞出一片雪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起,几乎没有一合之敌。靖安司众人紧随其后,悍勇无比。
然而,对方人数毕竟占优,且早有准备。
就在前方战团最激烈、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时,河床侧后方,一处被杂草藤蔓半遮掩的土洞中,竟悄无声息地钻出了七八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
他们显然精通潜行,趁着前方混战、后方防御略显薄弱的空当,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圆阵,目标直指那辆青布马车!
“后面!有人摸上来了!”一名眼尖的京营护卫惊骇大叫。
“保护殿下!”赵头领目眦欲裂,却被两名匪徒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弓弦颤动的破空声,几乎被喊杀声淹没。
那名扑到马车近前的黑衣匪徒,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踉跄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迅速洇开。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车辕旁。
不远处,卢阿宝缓缓垂下左臂,袖口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筒状物一闪而没。
他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但眼神依旧冷冽如冰,仿佛刚才那决定生死的一击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杀!”
见好不容易冲到近前的人被瞬间击杀,绕后的匪徒气势一滞。
而圆阵中的靖安司精锐和京营护卫则精神大振,怒吼着反扑,终于将这股绕后的敌人死死顶住,甚至开始反推。
山上的弓箭手见下面迟迟不能得手,箭矢也稀疏了些。
卢阿宝抓住机会,对赵头领低吼道:“赵头领!带你的人,护住马车,从左侧树林薄弱处,冲出去!直接往东!十里外有咱们的哨卡!这里我们顶住!”
“好!”赵头领也不废话,一刀逼退眼前之敌,招呼着还能动的七八个京营护卫,护着马车,奋力向左侧敌人相对稀疏的林地冲去。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萧承乾死死抓住车厢内的扶手,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还有箭矢不时射在车厢上的“夺夺”声,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实在跑不动了,赵头领才命令停下,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山林坡地下休息。
清点人数,跟着冲出来的,除了萧承乾和驾车的兵士,只有赵头领和四名伤痕累累的京营护卫,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殿下,您没事吧?”赵头领喘着粗气,隔着车帘问,声音沙哑。
“我没事。”萧承乾定了定神,掀开车帘,看到赵头领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心头一紧,“赵统领,你的伤……”
“皮肉伤,不得事。”赵头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卢大人他们断后,应该能脱身。咱们歇口气,尽快离开这里,到孙将军的防区就安全了。”
萧承乾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车厢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一幕幕生死搏杀,那刀锋的寒光,那鲜血的腥气,那濒死的惨叫……比京城承天门上的万众瞩目,更真实,更残酷地告诉他,这就是江南,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手摸到窗口下时,却发现了一个异样的物体……
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干粮,赵头领决定继续上路。
这次他们不敢再走大路,只沿着山林边缘,小心翼翼地朝着东方摸去。
幸运的是,之后的路程再未遇到大规模拦截,只有两次远远看到小股不明身份的人马,都被他们提前避开。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一行人跌跌撞撞,绕过一片丘陵后,前方出现了夯土修筑的矮墙和简陋的瞭望塔,塔上飘扬的,正是大雍的军旗,以及“孙”字将旗。
到了!孙得胜将军控制的县境!
赵头领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要虚脱。但他仍记得卢大人的警告,没有立刻带人靠近,而是在不远处的一处僻静的山林里,再次下令休息。
一来大家人困马乏,带伤在身,需要恢复;二来,也要等等卢阿宝他们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擦黑,卢阿宝才带着剩下的十余名靖安司属下,风尘仆仆地追了上来。
他们人人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默地汇入队伍,自动接替了警戒。
见到卢阿宝安然返回,赵头领也松了口气。
……
夜色渐深,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一名靖安司的护卫,正是白日遇袭时,奉命守在萧承乾马车附近的那位,悄无声息地走到卢阿宝身后,低声道:“大人。”
卢阿宝没有回头。
那护卫继续低声禀报,声音几不可闻:“白日混战最激烈时,有匪徒借乱靠近马车,朝车窗内掷入一物。
东西不大,用油纸包着。属下亲眼所见,那东西……应该已落在车内。是否……要查验?”
卢阿宝沉默地站着,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黑暗中杭州府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刀冰凉的刀柄。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草木气息和篝火的微温。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随风散去:“不必。”
那护卫微微一怔,但立刻低头:“是。”
随即躬身悄然退下。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