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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丈江底,结丹洞府之中。林长珩飘在黑暗冰冷的江水之中,心念急转。
想到了两种可能。
他行事果断,并不拖沓,直接施展程素灵赠予的【寻脉辨气篇】,再结合自己的神光开始巡查扫视,寻找所谓的灵脉痕迹。
只要有灵脉存在过,无论是後期枯竭,还是被人为抽走,都会有痕迹残留。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在【甲子秘境】击杀【紫极宗】筑基後期的矮胖老者,得到的【二阶中品堪舆传承】,他还未开始修炼。
因为确确实实没有时间。
一直在忙碌结丹相关。
等将这桩事了,【堪舆之道】的钻研和修习也得排上日程了。
不过他在之前就零零散散地接触过多种堪舆相关的秘术心得,还与程素灵讨教了许多,底子应该还算厚实,对钻研【堪舆之道】大有裨益的。
同时,林长珩距离二阶中品阵道,也因为时间原因,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不难捅破。
但上次从元初仙城秘店中得到的【遮天蔽机秘术】,林长则是没有了继续修习的打算。
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因为其中秘术涉及繁多,不只是【压制结丹天象】这一种功用,但秘店拍卖会上只着重提了这麽一个,还是其中偏鸡肋的法门。
好似就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般。
或者是,是在等待一个具有【压制结丹天象】需求的有缘人。
林长珩向来直觉敏锐,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然就不会继续再碰了。
而对於稳健之人而言,做出一个放弃性质的决定,根本不需要证据,需要的只是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何况对他而言,【丹道】、【阵道】、【堪舆一道】、【控虫一道】所需要钻研的太多了。
时间尚且不够,放弃这【遮天蔽机秘术】也就没有什麽可惜的了。
贪多嚼不烂。
林长珩的「一心两用」也尚且不够。
这种特殊的思维、做法,与常人迥异,让有心算计之人都算之不准的!
半个时辰後。
林长珩收回神光,停下堪舆之术的运转,得到了结果:
并无灵脉残留痕迹!
他查探过仔细无比,确保没有遗漏,甚至自己还跑到洞府之外,整体观之。
都得到了否定的结论。
既然如此,排除法一用,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
这时候,再不可能的可能,也将成为————确切可信的答案。
「所以,这位结丹修士手中持有————【灵眼之物】?」
林长珩眼眸微凝,心底也有隐隐的兴奋在滋生。
在林长珩过去一百五十余载的生涯见识认知中,可以代替灵脉之物,基本指向、等同於【灵眼之物】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形态的灵眼之物————」
林长珩喃喃自语。
【灵眼之物】乃天地造化所锺,是灵脉精华汇聚、凝结而成的节点」或灵眼」,通常需要成千上万年、乃至十几万年,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可以形成实体。
形态不一,包括灵眼之石、灵眼之泉、灵眼之草、灵眼之潭、灵眼之花、灵眼之树等,可以随人而动,收入储物袋中移动,就算是在绝灵或灵瘠之地,也可以发挥功效。
这些信息,也是从程素灵的口中得知,他当初便是打算用此类物品,搭建【壶天福地】的灵气自循环体系。
只是可遇不可求,继而选择了更加麻烦、风险更大的【移植灵脉】方案。
片刻後,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从那废弃洞府的入口裂隙中潜出。
他并未直接朝着江面激射而去、破水而出,而是如同一条真正的水中游鱼,借着【水影潜行妖法】的遮掩,在深邃幽暗的江底水域中横掠穿梭。
他的神识扫过江底,发现了一些生长在岩缝、淤泥或沉木上的低阶水生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种类繁多,生机勃勃。
还有一些肉质鲜美、蕴含微弱灵气的鱼虾和贝类在附近水域游弋。
他心中一动,想到自己【壶天福地】中开辟出的那处灵泉水洼,犹如小池塘般大小,自从开辟後,一直空荡荡的,只有灵泉本身流淌,显得过於单调寂寥。
「正好,移栽些水草,放养些灵鱼灵虾灵贝进去,也算增添几分生气,自成一个生态小循环。」
想到便做。
他手脚麻利、极为熟练地采了数十株形态各异、色泽清润的水生灵草,连带着根部的少许淤泥或附着物。
又动用柔和法力,捕捉了数十尾大小不一、种类不同的灵鱼,灵虾和灵贝等,确保它们生命无虞。
全数挪移到了【壶天福地】之内,放入了洼池中,生机顿增,林长珩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上方疾射而去。
悬停在江面之上数丈的空中,衣袍瞬间被法力蒸乾,滴水不沾。
他略作停顿,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辨明方向後,没有任何留恋地直接驾驭灵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驰而去。
越国南部,【濠水坊市】。
这是一座规模中等的典型越国水上坊市,由数十艘大型楼船和数十个以阵法固定的水上平台连接而成,漂浮在一片名为「濠湖」的广阔水域之上。
坊市内舟楫往来,修士如织,除了正常坊市的诸多交易品类,还有极多的水产兽肉、
水炼材料、舟船法器出售。
此时,在此落脚了两日的林长珩,正坐在坊市主区一艘三层灵酒楼的靠窗位置。
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湖面,远处有修士驾驭着各种形状的法器或水舟掠过水面,激起道道白浪。
近处的水上平台上,摊位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隐约可闻,充满市井生气。
林长珩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练气後期,毫不起眼。
面前的木桌上,却摆着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灵食美酒。大多是越国特色,各种水生灵兽之肉,水中灵蔬、灵果,酒也颇具越国特色!
名叫【百果醪】,以多种水泽灵果酿制,口感清甜绵长,後劲却不小。
他正自得其乐地自斟自饮,品尝着异国风味,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就在这时,他腰间储物袋中,一枚感应玉符传来轻微的、有规律的波动。
自然是苏霜降在联系感应。
林长珩随手打出法诀回应!不多时,楼梯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她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见到窗边的林长珩,眼中露出欣喜,快步走来。
「林兄————」
来到桌前,她轻声唤道,盈盈行了一礼。
「霜绦来得时间恰好,快坐。」
林长珩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先吃点东西,这一路辛苦。」
苏霜绦也不客气,坐下後便小口品尝起桌上的美食,动作优雅却速度不慢,显然是真乏了。
酒足饭饱之後,两人离开喧闹的酒楼,在坊市边缘较为僻静的水上栈道缓缓漫步。湖风徐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苏霜绦主动禀告情况:「林兄,我旧日洞府中的那枚备用联系符籙,已经找到了。」
她取出一个贴着封灵符的小玉盒,递给林长,「我怕贸然激发会惊动对方,引起警觉,所以并未动用,原封不动带回来了。」
林长珩点了点头,赞许道:「做得对,谨慎为上。」
他接过玉盒,神识扫过,确认符籙完好,反手收起。
接着,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霜绦,你们当初第一次进入那洞府时,可曾感觉到洞府内有灵气存在?浓郁程度如何?」
苏霜绦没想到林长珩会问这个,略一思索,便确切答道:「有的。那洞府虽在江底,但内部空间似乎有阵法维持,并无江水灌入,空气也算清新。其中灵气颇为浓郁,虽然比不上林兄所租的三阶中品灵脉洞府,但比寻常野外或普通洞府要强上不少————」
林长珩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经此,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洞府之中,必然存在一件能够自发产生、汇聚灵气的【灵眼之物】!
之前苏霜绦等人修为见识不足,或许只当是洞府灵脉、阵法残留效果,未能识破。
「看来这一次出手,或许可以得到两宝!当真是意外之喜!」
林长珩心中愉悦,但面上不显。
他又追问道:「你们在探索过程中,可曾在某处,见到过灵气特别浓郁,甚至感觉其自身就在不断散发精纯灵气的石头、泉水、奇花、异草之类的奇异之物?仔细回想一下,任何细节都不要漏过。」
苏霜绦见林长珩问得郑重,也凝神仔细回忆起来。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有的!林兄这麽一说,我想起来了!」
「在那洞府最深处,原主人日常打坐的石质蒲团後方岩壁缝隙中,确实生有一株奇特的、不过半尺高的小草!那草通体翠绿欲滴,叶脉呈乳白之色,隐隐有灵光流转。我们当时觉得它长得奇异,又紧挨着蒲团,或许是原主人喜爱的宝物,小心采摘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株小草周围的灵气,似乎确实比其他地方更加精纯、活跃一些!」
「石壁缝隙————翠绿色、乳白叶脉小草————自发散溢灵气————」林长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灵眼之草!
果然是【灵眼之物】!此物若是移植到【壶天福地】中,以其自发汇聚、产生灵气的特性,必能进一步改善福地内的灵气环境,不亚於一条二阶灵脉,甚至促进其他灵植生长!
往後自己修炼,不用固定在灵脉之上,也可以随时取出提供灵气了。
「很好!」
林长珩眼中喜色更浓,继续确认道,「此物最後也落在了那些洞口阻劫修士手中咯?
「」
「不错。」
苏霜绦颔首。
林长珩停步,眸光幽深,看向远处的水面。
一件残破古宝,一件灵眼之草,一次偶遇,苏霜绦竟然给他带来了如此双重惊喜,当真是个福星呀!
不然这种东西,他想要寻找,也不知道往何处去寻的!
接下来,便是利用那枚联系符籙,顺藤摸瓜,寻找那叛徒及其同夥,追回被劫走的储物袋和他寄存的宝物,并清算旧帐了!
「休息一晚,明日我们便着手处理那枚符籙。」
林长对苏霜绦道,嘴角含笑,却有冷意。
「是!」
闻言,苏霜绦用力点头,眼中也燃起复仇的火焰。
七日之後。
是夜,月明星稀。
水泽之上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清澈。
在一片占地不过方圆数十里、被浩渺水域环绕的陆地岛屿之上,建立着一座规模颇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园林式建筑群。
属於一个看似普通的修仙家族「赵家」的驻地。
此地远离大型坊市,显得颇为幽静,但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宴饮之声传出,显然内里正进行着某种聚会。
园林中央的主楼阁内,一个身着黑红两色交织的袍服、面容狭长如马脸的修士,正端坐在首席主位之上。
他气息沉凝,赫然已是筑基後期修为。
此刻,他正对侍立在下方、神情恭敬的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低声交代着什麽。
话语间,隐隐约约能听到「圣教」、「尊者」、「交代」、「务必」等零星字眼,透着一股神秘意味。
楼阁外,檐角的阴影之中,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一青一白,一男一女,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似乎已到了颇久,但楼内那三位筑基修士,却浑然未觉。
「是由你亲自动手报仇,还是我随手帮你解决了?」
青袍身影忽然轻声笑道,语气温和,仿佛在讨论什麽微不足道之事。
借着月光,其面容尚能看清,正是林长珩。
另一道素白身影自然便是苏霜绦,她死死盯着楼阁内那个马脸修士,正是当年背叛他们、害得他们一行人下场凄惨的「至交好友」!
看到此人如今不仅活得滋润,修为还突破到了筑基後期,再想起自己和其他几位好友的遭遇,她虽侥幸脱困,但其他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苏霜绦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银牙紧咬。
「就不劳烦林兄了!」
苏霜绦声音暗沉,带着决绝的杀意,「小女子自己动手!清理内贼,手刃此獠!」
她如今也是筑基後期,虽然初入此境,但根基紮实,更有百余年猎妖搏杀、刀口舔血的经验,面对同阶,她并无惧意,更有满腔怒火需要宣泄。
「去吧,我为你托底。」
林长珩无所谓一笑,从容淡然。
「多谢林兄!」
苏霜绦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击碎了楼阁一侧的雕花木窗,携带着凛冽杀气,跃入其中!
「什麽人?!」
「敌袭!」
楼内顿时响起惊怒交加的喝声,法力波动骤然爆发!
就在苏霜绦闯入的瞬间,楼外的林长珩袍袖一拂。
将动荡的声音直接压了下来,仿佛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隔绝了一切动静。
而後眼前虚空之中,空间吞吐,灵光闪烁,数十杆阵旗、九个阵盘凭空出现。
「咻咻咻————」
下一瞬,这些阵旗阵盘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自动寻路,激射而出,在林长珩强大金丹神识的精妙操控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楼阁四周、屋顶,乃至地下的特定方位!
「嗡!」
林长珩屈指一弹,一道精纯法力射出,没入核心阵盘。
刹那间,一个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淡银色阵法光罩,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楼阁连同其下方一小片土地,彻底笼罩在内!
此阵乃千明子的阵法,那套名叫【云崖叠嶂罗烟阵】的二阶上品精品之阵!
专用於隔绝内外。
莫说里面斗法厮杀,灵力轰鸣,就算是将整座楼阁拆成斎粉,外界也休想听到半点声响,看到任何变化,更无法察觉内部任何灵力波动!
布阵完成,林长珩便负手在後,凭虚而立,神情悠然,仿佛在欣赏夜景,等待斗法结束。
但他的神识,却早已将楼阁内的三人牢牢锁定,尤其是那个马脸叛徒。
一旦出现超出苏霜绦应对能力的意外手段,或是察觉到其他隐藏的危险,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瞬间抹杀。
楼阁内,斗法之声已经激烈响起。
「轰!」
「砰!」
「嗤啦!」
法力碰撞、灵器交击、术法爆裂的声音不绝於耳,还夹杂着两声凄厉的痛呼,显然是那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率先受死。
「苏霜绦?!是你!你怎麽可能脱困?!你体内的禁制————还有你的修为?!」
一个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男声陡然响起,正是那马脸叛徒。
他显然认出了苏霜绦,且被对方不仅脱困、修为还更进一步的现实震惊了。
「啊!不—!」
没有回应响起,很快又是两声利刃切肉的闷响,伴随着那马脸叛徒更加尖锐痛苦的惨叫,显然在苏霜绦含怒出手下,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你逼我的!给我死!」
马脸叛徒似乎被逼到了绝境,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下一瞬,一股阴冷、邪祟、带着浓烈血腥与毁灭意味的强烈气息,陡然从楼阁内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远超筑基修士所能掌控,显然是他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手段,正在被疯狂激发!
「咦?」
楼阁外,一直淡然旁观的林长珩,发出一声轻咦。
这气息————有点意思。
几乎在他轻咦声响起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然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楼阁之内。
「吱吱吱————」
那马脸叛徒面目狰狞,身前悬浮着一枚不断膨胀、表面浮现出扭曲鬼脸,散发出恐怖波动的漆黑骷髅头,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就要将其彻底激发,将苏霜绦击杀!
苏霜绦脸色微变,正要全力防御或退避。
然而,就在那骷髅头魔器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刹那。
那股狂暴、阴邪、几乎要失控的气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滞、凝固,然後————飞速衰减、内敛!
马脸叛徒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同时,他眼前一花,只见身前那枚原本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鬼脸狰狞、已经激发完毕的漆黑骷髅头,瞬间消失不见了。
更是一愣。
「什麽?」
好大的一个魔器怎麽不见了?
他连忙转头,才发现旁边三丈外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个修长提拔的青袍身影,悄然声息地出现在侧,自己却浑然未觉。
而且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自己激发的恐怖一次性魔器,此时正呜咽着落入了对方的手中,不断缩小、收敛,拼命挣紮依旧无效。
根本无法从对方的掌心挣脱。
最终恢复成了最初那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平平无奇的骷髅头模样,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再无半分威能泄露。
相当於一枚已经点燃引信、即将爆炸的炸药,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被人强行掐灭了引信,并将所有爆炸能量凭空抚平、压缩回了原状!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与实力差距?!
而且此时,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那枚已经「哑火」的魔器,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这————」
马脸叛徒浑身冰冷,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一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绝对不是筑基修士!不,就算是寻常的假丹真人,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地镇压、逆转一件即将彻底爆发的强大魔器!
真丹修士?!
这臭婊子何时勾搭上了真丹修士?!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反应也是极快,在意识到对方恐怖实力的刹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管那骷髅头,甚至连一旁的苏霜绦都顾不上了,体内法力疯狂涌动,已经施展最拿手的遁术逃离此地!
然而,林长珩只是随意地把玩着那枚黑色魔器,似乎对他的逃跑举动毫无兴趣,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哪里走!」
苏霜绦却是厉喝一声,手中一柄如弯月般的银色短刃划出两道凄美的弧光。
「噗!噗!」
血光迸现!
马脸叛徒刚刚跃起的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两条大腿自腰部以下,齐刷刷地断落,鲜血喷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楼阁。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头从半空栽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
苏霜绦上前一步,数道禁制灵光打入其体内,封住了他的丹田与主要经脉,彻底将其制服。
她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着地上因疼痛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叛徒,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吕良则!我且问你,当日为何背叛?你的同夥————现在何处?我的储物袋与洞府收获,如今又何在?说!」
那名叫吕良则的马脸叛徒,断腿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苏霜绦,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旁边仍在研究魔器、仿佛置身事外的林长珩,知道今日绝无幸理。
他嘴唇哆嗦着,在想如何求饶最佳!
「罢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林长珩忽然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何必与他多费口舌。」
他随手将那骷髅头魔器收起,露出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到吕良则面前。
吕良则看到林长走近,眼中恐惧更甚,挣紮着想要後退,口中胡乱求饶:「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愿意交出所有财物,告知一切!晚辈也是被逼的!
是「圣宗」————是他们逼我的!求前辈————」
「杀了你,你的所有财物也是我的。」
闻言,林长珩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森然的牙齿,耐心纠正了他的说法,「至於信息,通过搜魂,更快,也更真。」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擡起,五指微张,轻轻按在了吕良则那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不——!」
「你是魔头!是魔鬼!魔修都比你有人性————」
吕良则发出最後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绝望地大骂道,却见林长珩笑容照常,和煦如暖阳————
搜魂秘术已经轰然运转!
吕良则眼中神采迅速被痛苦与混沌取代。
林长珩那强大而精纯的金丹神识,如同铁镐,蛮横地侵入吕良则的识海,无视其脆弱的抵抗,开始强行翻阅、抽取其记忆!
搜魂之术,凶险霸道,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但此刻,林长珩需要的是最快、最准确的信息,至於吕良则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苏霜绦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快意。
她刀口舔血百余年,早就没有了圣母之心。
转向林长珩的目光也充满了某种亮晶晶的光彩。
「啪啪!」
片刻之後,林长珩松开手,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赃污。
吕良则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空洞无神,嘴角流出涎水,已然是神魂溃散,生机迅速流逝,离死不远了。
「哧拉!」
银色弧光一闪,跟着斩在了其脖子上,头颅断裂,鲜血涌出,将其斩杀葬送!
赫然是苏霜绦补上了一刀。
林长珩看了杀伐果断的苏霜绦一眼,暗自点头,此女做事颇合自己的胃口。
最关键的,还是搜魂得来的信息。
当初,他们在劫掠苏霜绦一行成功之後,又将一众活着擒下的修士献给了南部的一处魔道开拓前进据点,充当人材。
好作为投名状。
此後,他们为了投诚後被重用,将从结丹洞府得到的贵重之物,取出献给了三大魔道势力之一的【血月魔教】,坐镇於此的两位尊者。
他们的想法是,毕竟自己等人暂时也用不到这些宝物,不如献出,获得赏赐和以後的发展机会。
其中,就包括了那件【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
当然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物品的真正价值,眼界也不够。
所以,将疑似贵重之物,呈了上去。
接见他们,并先过眼的,是一名叫【赤魂尊者】的魔道假丹修士。
他的眼界足够,自然认出了其中最有价值的三件宝物!
那位结丹真人的【本命法宝】、【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
他心念一动,知道【本命法宝】不可动,献宝这些人都知道,自然也瞒不过自己的顶头上司、真丹初期魔修【碎厄真人】!
至於【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这群筑基修士都不认识,可以昧下一件。
就算万一日後暴露了,也问题不大,毕竟自己三者取一,【碎厄真人】知道後也无话可说。
毕竟自己也是领导层,吃一件怎麽了?!
这在默认的潜规则界限之内。
再加上他修为不可再进,【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自然放弃了後者,选择了【残缺古宝】。
对他而言,【残缺古宝】的价值,也不会比另外两件宝物低太多,自己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心中也舒服了更多!
在他挑选完毕之後,便带着这群修士去见了【碎厄真人】。
能凭空得到两件三阶之物,特别是还有一件是【灵眼之物】,【碎厄真人】自然心满意足,同时,也不忘深深看了【赤魂尊者】一眼,此人没有反对,自然是先行刮过一道油水的。
但自己的副手一向颇为老实,定然也不敢伸手太过,这一点他颇为确定,不然自己的下一颗血丹,就是此人!
魔道势力,等级更加森严,心中没有逼数的人,活不到假丹。
「所以,我的两件宝物,一件在魔道假丹手中,一件在真丹初期老魔手中————」
这个消息的获得,让林长珩不由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毕竟他在筑基九层,就正面搏杀过金国【合欢宗】假丹真人【毒手秀才。
——
而且,【毒手秀才】的一身手段也近乎於魔道修士了。
如今,结成金丹,高打低,杀个假丹,问题不大。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尊【残缺古宝】了。
必须仔细考量,不可出现纰漏!
而他的【灵眼之草】,则需要花点心思。
毕竟是结丹了颇久的真丹初期老魔,不可控的因素比较多。
事有可为,则为之;事不可为,暂缓之。
林长的底线和做事规范一向很灵活,做事先考虑成功率,高了好说,低了推後。
如果一直不具备条件,则用极长的寿命,将敌人熬老、熬死,再欺其老无力、「坟头蹦迪」。
心里没有半点负担。
念及此处,林长伸手一招,吕良则腰间的储物袋连带其余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储物袋,直接飞到手中。
——
金丹神识瞬间抹去上面的印记,简单扫过後,从吕良则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物後,便将三个储物袋直接送到了苏霜绦面前。
「林兄,这————」
苏霜绦迟疑,没有伸手。
因为她见到林长珩只取了一块【鬼头玉符】,别的有价值之物,丝毫未取。
「收下吧,里面之物对我无用。」
林长珩摇了摇头。
里面之物,都是来自筑基修士的二阶物品,对他无用,除了那骷髅头魔器,可以挨上三阶的边,被他收下了。
另外,就是这块【鬼头玉符】。
林长珩通过吕良则的记忆知晓,他隶属於魔道假丹【赤魂尊者】麾下。
十足的狗腿子。
会帮後者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
方才他在交代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就是与此有关。
为的就是得到【赤魂尊者】的照顾和手中魔道功法、资源倾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到了魔道血炼大丹,突破了筑基後期。
想到这里,林长心中已然生出了一条计划雏形。
只是还需要继续深化、完善。
而後没有浪费人材,反手将在场的三具屍体统统收入【壶天福地】,清理痕迹,再撤回阵法,阵旗阵盘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走。」
他法力一卷,将一旁静静等待的苏霜绦轻柔裹住,两人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雾,根据记忆朝着後山飞掠而去,消失不见。
半个月後。
赵家驻地。
根据吕良则的记忆,此家族明面上依附於某个中型正道门派,实则早已暗中投靠了魔道,成为【赤魂尊者】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秘密据点与资源收集站。
——
被吕良则所掌控,只受传令,不得自动联系,避免暴露。
这一日,赵家驻地上空,原本漆黑的夜色,骤然有一股阴冷的血光无声无息地划过,但在夜色之中并不明显。
「咻——!」
血光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降落在了赵家驻地後山一处被阵法严密遮掩的幽深山谷之中!
光芒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身高八尺,体格异常魁梧,穿着一身仿佛由无数暗红色鳞片拼接而成的狰狞甲胄,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
他面容粗犷,眼窝深陷,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同火焰般在脑後飘舞,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阴邪魔气,修为赫然已达假丹巅峰。
也走到了道途的尽头。
正是【赤魂尊者】!
他甫一落地,便用那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朝着山谷深处喝道:「吕护法,时间已至!本尊让你准备献给掌教他老人家的百怨血屍」,可曾搞定?!」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急切。
山谷深处,一道人影闻声快步迎出,长着马脸,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恭敬,正是「吕良则」,只见躬身道:「属下吕良则,恭迎尊者法驾!尊者放心,属下办事,向来稳妥!献给掌教真人的血屍,早已准备就绪,品质上乘,怨气充足,就差最後尊者您最後的祭炼了,绝不会误了尊者的大事!」
「哈哈哈哈!」
赤魂尊者闻言,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极好!极好!本尊论财力,比不过那些老鬼;论修为实力,也略逊一筹。但论起狠辣果决、不惜一切、办事得力、对掌教真人的忠心耿耿,他们谁能及我?!」
「这一次,定要在掌教寿诞之上大大露脸,说不定能得到些许注视,降下恩赐!届时,本尊再凝结一颗煞丹,也未尝不可的!双丹在腹,实力更增,就是碎厄老怪也休想轻松拿捏於我!」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红光大盛。
「尊者雄才大略,对掌教忠心可监日月,此次定然能够脱颖而出,得蒙恩典!」
「吕良则」连忙送上马屁,语气诚挚无比。
「少拍马屁!快快,将东西取出来给本尊仔细瞧瞧!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好,本尊重重有赏!」赤魂尊者大手一挥,催促道,眼中闪过急切与贪婪。
他对此事极为上心,这「百怨血屍」是他精心设计、交给吕良则收集资源、凑齐材料,初步秘密炼制的关键贺礼。
「是!尊者请随属下来,血屍便存放在前方阴脉汇聚的寒玉棺中。」
「吕良则」侧身引路,姿态恭顺。
赤魂尊者仍然谨慎地用神识扫过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後,才慢悠悠地跟在後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对这个办事得力的「狗腿子」颇为信任,尤其是对方刚刚才拍过胸脯保证,但不妨碍他的腌入骨子的慎重。
两人一前一後,走向山谷更深处一处人工开凿的、阴气森森的石洞入口。
就在赤魂尊者进入了石洞数十丈之时。
一直在前引路的「吕良则」,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杀机!
他伪装出的谄媚恭敬之色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
既已请君入瓮,那麽————
没有预兆,没有法力剧烈波动的前奏。
「吕良则」在赤魂尊者注意力被前方情景吸引、心神极为松懈的瞬间,直接回头张嘴一吐。
「咻!」
一道璀璨夺目、剑身流淌着青紫奇异光华、不朽锋芒与风雷躁动的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紫色雷霆,自他口中暴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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