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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实践任务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
苏氏国际安保集团粤州分部，第三会议室。
苏寒、韩东、陈峰和方浩四人坐在长桌一侧。
四人对面，除了第三行动队队长秦海，还有人事部、培训部以及风险控制部的几名负责人。
方浩从进门开始，腰杆就没有放松过。
他先看了看桌上的矿泉水，又看了看面前印有“内部资料”字样的文件夹，最后悄悄碰了一下苏寒的手臂。
“许川。”
“嗯？”
“你觉得今天是什么情况？”
“开会。”
“这还用你说？”
方浩压低声音。
“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么多领导都在？”
苏寒想了想。
“可能食堂正在开饭，过来顺便通知我们一声。”
方浩瞪着他。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苏寒指了指他的右腿。
“倒是你，别再抖了。”
“我没抖。”
“水瓶都快让你摇出浪了。”
方浩低头一看。
桌上的矿泉水瓶确实在轻轻晃动。
他赶紧停下右腿，伸手扶住瓶子。
“桌子不太稳。”
坐在对面的秦海抬起眼皮。
“桌子昨天刚换。”
方浩动作一僵。
“那可能是地面不太稳。”
“整栋楼前年刚通过结构验收。”
“秦队。”
“有问题？”
“您这个人就是太认真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培训部的沈经理翻开手里的文件。
“行了。”
“先谈正事。”
“今天把你们四个人叫过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对你们的第一次实践任务做出正式评价。”
“第二，宣布你们接下来的培养安排。”
四人的神情立即认真起来。
沈经理看了一眼文件。
“你们四个人全部通过实践考核。”
“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第三行动队的实习名单。”
方浩眼睛一亮。
“沈经理，这是不是代表我们能拿正式队员的工资了？”
“不能。”
“那补贴呢？”
“按照实习标准发放。”
“保险呢？”
“公司会购买实习期间的专项保险。”
“装备呢？”
“根据任务统一领取。”
方浩点了点头。
“那也不错。”
“至少以后挨打，医药费有人报销。”
秦海面无表情道：
“以你现在的能力，别人打你应该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
“什么意思？”
“对方不费劲。”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方浩看了看秦海，又转头看了看苏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小组里的作用似乎越来越单一。
韩东负责稳重。
陈峰负责认真。
许川负责解决问题。
自己负责给大家创造轻松愉快的工作氛围。
沈经理敲了敲桌面。
“先别高兴得太早。”
“进入实习名单，不等于已经被集团正式录用。”
“接下来两个月，你们仍然处于动态考察期。”
“每次任务结束以后，行动队都会提交独立评价。”
“连续两次不合格，或者出现严重违反纪律的情况，立即退出。”
“同样，表现突出的人，也可能提前结束考察，签订正式合同。”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到苏寒身上。
“许川。”
“在。”
“你的安排与另外三个人略有不同。”
沈经理抽出一张成绩表。
“武道中心月度综合考核第一。”
“理论成绩九十八分。”
“格斗、急救、风险判断以及团队协作科目全部优秀。”
“第一次参加实践任务，连续发现异常车辆、运输箱痕迹和定位装置。”
“隧道突发事件中，又能快速判断路况，协助司机稳定车辆。”
“第三行动队给你的实践评价，也是优秀。”
“集团风险控制部门已经调取过当时的车载录像。”
“他们认为，你在复杂环境下的观察力、判断力以及临场反应，明显高于同期学员。”
方浩坐在旁边，悄悄朝苏寒竖起一根大拇指。
苏寒倒是没有多少得意。
“可能只是运气好一些。”
秦海接过话。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
“两次也可以说是巧合。”
“连续三四次，就不是运气了。”
“过度谦虚没有意义。”
“集团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不是明明能做，却非要说自己什么都不会的人。”
苏寒笑道：
“秦队，我要是直接说自己特别厉害，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你不用说。”
秦海瞥了一眼方浩。
“有人会替你说。”
方浩立刻拍了拍胸口。
“这个我擅长。”
“以后许川有什么优点，我可以负责对外宣传。”
苏寒问道：
“收费吗？”
“咱们什么关系？”
“好兄弟？”
“倒也没到这个程度。”
方浩一本正经道：
“最多给你一个友情价。”
“那还是算了。”
“没关系。”
方浩继续说道：
“封口费也可以给友情价。”
沈经理无奈地放下文件。
“你们两个要不要先出去，把宣传费和封口费谈清楚？”
“不用。”
苏寒平静道：
“我单方面终止合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几名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对许川的印象反而更好了。
安保人员不仅需要过硬的专业能力，还要具备与客户正常交流的能力。
特别是在商务安保领域。
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板着脸，说话永远只有“是”“明白”和“收到”，反而容易让客户感到不自在。
许川显然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他说话并不少。
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但一旦谈到正事，态度又会立刻认真起来。
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分寸感。
沈经理继续说道：
“经过综合评估，集团决定将你的培养等级，从普通重点学员调整为A类储备人员。”
“完成基础训练以后，你可以在两个方向之间进行选择。”
“第一，进入行动队，主要负责高等级客户保护、商务护送以及特殊环境安保。”
“第二，进入风险控制部门，负责前期勘察、风险评估和突发事件处置。”
“暂时不需要急着决定。”
“接下来的实习期内，你都可以接触。”
人事主管将一份文件推到苏寒面前。
“这是集团的人才意向协议。”
“并非正式劳动合同，也不会限制你未来的选择。”
“签订以后，只代表集团愿意提前为你保留岗位，并开放部分内部课程。”
“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
苏寒接过文件。
他进入苏氏武道中心，原本只是想替“许川”这个身份找到一份合理的工作。
没想到一个多月以后，竟然真的受到了集团重视。
不过，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并没有坏处。
没有红桃组任务的时候，他需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稳定的工作、正常的收入以及能够经得起调查的人际关系，都会让许川这个身份更加真实。
安保工作又与他的能力高度契合。
只要控制好表现，不展现出远远超过正常范围的实力，他完全可以长期留在这里。
会议结束以后，韩东三人率先离开。
苏寒刚刚起身，秦海便叫住了他。
“许川。”
“秦队，还有安排？”
“下午有一场内部培训。”
“内容是商务安保中的人员观察和异常识别。”
“原本只安排正式队员参加。”
“你也过去听一听。”
“算加班吗？”
秦海看着他。
“培训从下午两点到四点。”
“武道中心今天下午的训练正好取消。”
“这也叫加班？”
“身体没有加班，心理加班了。”
“那你还听不听？”
“听。”
苏寒回答得十分干脆。
“免费的课程，不听白不听。”
“还有一件事。”
秦海道：
“技术部准备把隧道里的情况做成内部案例。”
“下午可能需要你复述一遍当时的判断过程。”
“没问题。”
苏寒点头。
“就是最好别让方浩发言。”
“为什么？”
“他当时那一嗓子，可能会影响案例的专业程度。”
已经走到门外的方浩忽然探回脑袋。
“许川。”
“我还没走远呢！”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
“你等着。”
方浩瞪着他。
“中午食堂见。”
“我要跟你决斗。”
苏寒问道：
“比谁抢到的鸡腿多？”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决斗？”
“那就换成排骨。”
方浩气得将门重新关上。
秦海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嘴角微微抽动。
“你们平常一直这样？”
“没有。”
“他今天已经很安静了。”
秦海沉默两秒。
“那确实辛苦你了。”
中午十二点。
集团员工食堂。
方浩端着餐盘坐到苏寒对面。
“许川。”
“你现在是A类储备人才了。”
“有什么感想？”
“食堂今天的排骨不错。”
“我问的是工作。”
“工作也不错。”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苏寒夹起一块排骨。
“我觉得这件事最值得高兴的地方，是实习补贴提高了。”
方浩一脸无语。
“你怎么天天想着钱？”
“租房不用钱？”
“吃饭不用钱？”
“衣服不用钱？”
苏寒看了看他。
“我又没有你那种一套训练服穿十二天的本事。”
方浩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谁穿十二天了？”
韩东在旁边补充。
“确实十二天。”
方浩转头瞪着他。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自己说的。”
“我那是开玩笑。”
“你开玩笑的时候，衣服上的味道不是。”
陈峰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了一些。
苏武带着两名集团管理人员走了进来。
他今天上午恰好在分部处理事务，中午没有其他商务安排，便直接来员工食堂用餐。
沿途不少员工纷纷起身。
“苏总。”
“苏董。”
“苏总好。”
苏武摆了摆手。
“都吃你们的。”
“别看我。”
“我脸上又没有菜。”
食堂里的气氛很快恢复正常。
苏武没有前往单独包间，而是拿起餐盘，跟普通员工一样排在队伍后面。
食堂负责人闻讯赶来。
“苏总，要不要让人给您单独准备？”
“不用。”
“排几分钟，饿不死。”
“我今天要是插队，下午就有人说，苏氏集团最大的规矩，就是领导可以不守规矩。”
负责人只好退到一旁。
方浩远远看着，低声感叹：
“苏总确实跟别的老板不一样。”
韩东问道：
“你见过几个老板？”
“短视频里见过不少。”
“那你经验真丰富。”
“学习渠道广，也是能力的一种。”
正说着，食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爸爸！”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门口跑了进来。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小学校服。
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
书包随着奔跑在背后上下晃动，侧面还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刚才还沉稳威严的苏武，在听见这声呼喊以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将餐盘放到一旁，张开双手。
“慢点。”
“地上滑。”
小不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苏武单手将女儿抱起来，眼中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呀。”
小不点搂住他的脖子。
“我已经二十七天没有看见你了。”
“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
“我每天都在日历上画一个叉。”
小不点严肃地说道：
“画满三十个，我就准备不认你这个爸爸了。”
苏武赶紧问道：
“那还差三个。”
“我今天回来，能不能全部取消？”
“不行。”
“为什么？”
“只能取消一个。”
“剩下两个，要看你今天的表现。”
跟在小不点身后进来的正是苏灵雪。
她手里提着外套和水杯，闻言没好气地说道：
“她刚放学就嚷着要来找你。”
“还说你再不出现，她就去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
小不点立即纠正。
“不是普通电视台。”
“是全国电视台。”
苏武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知不知道，去全国电视台发布寻人启事要花多少钱？”
“你有钱。”
“谁告诉你的？”
“同学说的。”
小不点一本正经道：
“她说我们家是做生意的。”
“你每天这么忙，肯定赚很多钱。”
“所以花一点钱把你找回来，很合理。”
附近的员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武只能无奈点头。
“合理。”
“非常合理。”
“爸爸向你检讨。”
苏灵雪将水杯放到桌上。
“先让她吃饭吧。”
“刚才在车上，她说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我没有说一头牛。”
小不点反驳道：
“我说的是两碗饭。”
“牛那么大，我怎么可能吃得完？”
“而且老师说了，不能吹牛。”
苏武抱着女儿向空桌走去。
经过苏寒身边时，小不点忽然转过头。
她的视线落到了苏寒脸上。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苏武已经向前走出两步，她还趴在父亲肩头，一直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方浩低声问道：
“许川，她为什么一直看你？”
“可能我长得比较亲切。”
“那为什么不看我？”
“答案还不够明显？”
“哪里明显？”
韩东端起餐盘。
“别问。”
“答案容易伤人。”
苏寒没有继续开玩笑。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心底不由升起一阵暖意。
比起上一次隔着街道远远看见，小不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脸上的婴儿肥少了一些。
两个小辫子倒是更长了。
可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机灵。
活泼。
一看就知道肚子里藏着不少小主意。
按照苏氏宗族的辈分，小不点见了苏寒，应当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太爷爷。
从前苏寒每次回家，小丫头都会黏在他的身边。
不是让他陪着玩，就是想方设法从他手里骗零食。
现在，苏寒就坐在距离她几米远的位置。
她却认不出这张经过彻底伪装的脸。
小不点被苏武放到椅子上。
坐下以后，她仍旧频频回头，偷偷看向苏寒。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时，苏寒故意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小不点愣了愣。
下一秒，她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武注意到女儿的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认识他？”
小不点摇头。
“不认识。”
“那你一直看人家干什么？”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苏武心中微微一动。
“在哪里见过？”
小不点认真思考了很久。
“脸没有见过。”
“那哪里眼熟？”
“说不上来。”
她又看向苏寒。
“就是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谁？”
小不点眨了眨眼睛。
“像太爷爷。”
苏武夹菜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像谁？”
“太爷爷呀。”
小不点晃着两条小腿，说得十分自然。
苏灵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寒。
她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许川与苏寒在外貌上有任何相似之处。
脸型不同。
眉眼不同。
五官也没有一点相似。
身高和体形倒是差不多。
可成年男子身材相近，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小不点。”
苏灵雪问道：
“你觉得他哪里像太爷爷？”
小不点歪着脑袋。
“就是像。”
“这不等于没说？”
“眼睛像。”
小不点补充道：
“笑起来的时候也像。”
“还有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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