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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选在浦江畔的顶层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对岸灯火连成的星河,龙胆科技的蓝色logo灯牌在远处的摩天楼上亮着,和今晚宴会厅里晃眼的水晶灯交相辉映,晃得曹辛夷有点晕。她刚送走第三拨过来敬酒的投资人,杯里的香槟还剩半口,就被侍应生悄悄换了温的蜂蜜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的安排——她偏过头,刚好撞进龙胆草望过来的视线,男人刚跟几个行业协会的负责人聊完,额角还沾着点薄汗,看见她望过来,眉眼立刻弯了弯,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空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
曹辛夷忍不住笑,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十年了,他还是不爱喝这些甜腻的气泡酒,逢着应酬总偷偷把她杯里的酒换成水,以前在只有五个人的小办公室里是这样,现在在满场名流的庆功宴上还是这样。
周围的喧闹像隔了层玻璃,她靠着立柱缓了缓,想起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对着现金流报表熬通宵,荆棘科技联合海外资本压价收购的消息刚爆出来那几天,整个公司的灯连着亮了七十二小时,姚浮萍抱着电脑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睡了整整两天,眼底下的青黑重得像被墨水晕过。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他们真的站在了这里。
“曹总,又在偷偷走神?”
九里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人事总监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烟灰色丝绒长裙,一改平时通勤装的严肃,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上的碎钻跟着她的动作晃。她手里端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递了个小盒子给曹辛夷:“刚让助理去买的,你胃不好,别光喝蜂蜜水,垫两块苏打饼干。”
曹辛夷接过来,指尖触到盒子还带着点温度,笑着道谢:“就你细心。刚才改革方案的投资方反馈我看了,没问题,下周开全员会就可以正式落地。”她顿了顿,想起前两个月九里香顶着老股东的压力推扁平化改革,天天被堵在办公室拍桌子,最累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得笑着给两边协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九里香摆了摆手,视线扫过宴会厅角落那桌技术部的员工,姚浮萍正埋头跟盘子里的芝士蛋糕较劲,姚厚朴在旁边给她剥虾,还不忘挡着她不让她拿第三块冰奶茶,“当年咱们在民房里办公的时候,冬天暖气坏了,你抱着合同在走廊里吹着冷风打电话,手冻得笔都握不住,不也没说过苦?”
她俩相视而笑,都想起了那些挤在十几平小办公室里的日子。那时候九里香刚入职,整个公司加上保洁阿姨才七个人,她既要算工资又要管招聘,有时候还得帮着曹辛夷一起做商务标书,半夜加班饿了,几个人分一碗泡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正说着,宴会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曹辛夷抬眼望过去,看见林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似乎有点犹豫要不要进来。她今天没穿平时的通勤西装,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头发剪短了点,整个人看着柔和了很多,看见曹辛夷望过来,她抬手挥了挥,指尖有点局促地蹭了蹭纸袋边缘。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曹辛夷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纸袋,“外面很冷?”
“刚从公益讲座那边过来,路上堵了会车。”林晚笑了笑,视线扫过宴会厅里鎏金的装饰,有点晃神,“好久没参加这种场合了,差点找不到门。”
她三个月前主动申请调去了公益部,之后就很少来公司总部,天天泡在各个学校和社区做数据安全科普,上次见面还是上个月漏洞抢修的时候,她带着公益团队的人过来帮忙做用户沟通,眼睛亮得像发着光。曹辛夷那时候就知道,她是真的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林晚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摞刚印好的儿童数据安全科普绘本,封面上画着个圆滚滚的小盾牌,画得拙朴可爱,“刚印出来的第一版,给大家当小礼物。”
九里香凑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画得真好!我正说要给公司员工的家属准备儿童节礼物,这个刚好。”
林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刚要说话,就看见姚浮萍从那边跑了过来,小姑娘头发上还沾了点蛋糕屑,手里举着个奖杯,兴冲冲地递到林晚面前:“林姐你看!刚颁的技术突破奖!哥哥说这个奖有你一半功劳,上次漏洞修复要是没有你找到的那个逻辑断点,我们肯定没那么快搞定。”
她身后姚厚朴快步跟过来,手里还拿着件外套,无奈地给姚浮萍披上:“跑这么急,也不怕摔着。”他看见林晚,笑了笑,“刚好,正说要找你,专利申请下来了,我们在研发中心给你留了工位,随时欢迎回来做技术指导。”
林晚接过姚浮萍递过来的奖杯,金属的凉意在掌心散开,奖杯上刻着的“五彩绫镜”四个字泛着暖光。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她坐在会议室的角落,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带着过往的错处,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是龙胆草把“五彩绫镜”的测试报告递到她手里,说“我查过你之前的项目,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在这里把之前的遗憾补回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过去的阴影,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看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笑的员工,她忽然觉得那些拧巴了很多年的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对了,龙胆草呢?”林晚环顾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露台抽烟呢,”姚厚朴朝落地窗那边努了努嘴,“刚才敲钟的时候还挺稳,这会反倒躲出去了,估计是有点激动。”
曹辛夷笑了笑,跟几人打了个招呼,转身朝露台走。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江风裹着夜晚的凉意吹过来,龙胆草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指尖夹着半支烟,没有抽,只是看着对岸的灯火。他今天穿了件正式的黑色西装,肩线挺得很直,背影看着却比平时松快很多。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曹辛夷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里面好多人等着找你敬酒呢。”
龙胆草转过头,看见是她,眉眼立刻软了下来,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怕呛着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太吵了,出来透口气。”他顿了顿,抬手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刚才跟投资方喝了不少?脸都红了。”
“没有,九里香给我换了蜂蜜水,没喝多少。”曹辛夷靠着栏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远处龙胆科技的灯牌还亮着,在一片灯火里格外显眼,“在想什么?想当年咱们在民房里办公的时候?”
“嗯,”龙胆草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个旧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个很小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五彩绫镜的初代设计图,五个人挤在一张桌子前面,都笑得傻兮兮的,“你看,那时候你刚入职,穿了件红色的大衣,说跟着我干,肯定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让全中国的用户都不用怕数据泄露。”
曹辛夷看着那张照片,也笑了。那是七年前的冬天,她刚从大厂辞职,拖着个行李箱就去了龙胆草那个连暖气都没有的小办公室,门口的招牌都还没挂稳,她当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男人,想都没想就说“我跟你干”。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放着百万年薪的高管不做,去个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小创业公司。可她知道,这个人眼里的东西,是她在大厂的格子间里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的。
“曹辛夷,”龙胆草忽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江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却格外清晰,“这七年,辛苦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不是什么天价的款式,素圈上刻着很小的“龙胆”两个字,还有五彩绫镜的初代logo。
“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龙胆草的指尖有点抖,耳尖都红了,“以前总说等公司稳一点再说,等产品做出来再说,等融资下来再说,等上市再说……现在终于上市了,我不想再等了。”
“这七年,你陪着我从民房做到上市公司,陪着我躲债,陪着我吃泡面,陪着我把五彩绫镜从一张设计图做成现在的样子。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多少,也知道你每次在我跟资本吵架的时候,都要在后面帮我收拾烂摊子。”
“以前我总说,公司是我的梦想,可其实我最大的梦想,是跟你一起把这个梦做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曹辛夷,你愿意嫁给我吗?”
曹辛夷愣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刚创业那会,有次他们去谈客户,下着大雨,车坏在半路上,两个人淋得浑身湿透,蹲在路边躲雨,龙胆草把唯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说“等以后我们有钱了,第一个就买个不淋雨的车”。
她想起有次公司资金链断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她拿着自己的房子去做抵押,回来的时候看见龙胆草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桌上摆着她爱吃的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她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总是会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一杯温牛奶,不说什么话,只是坐在她旁边一起改方案,直到天光大亮。
这么多年,他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谁都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以为他心里只有公司,只有五彩绫镜,却原来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些年的细节里,等着今天一起说给她听。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看着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龙胆草松了口气,笑着把她揽进怀里,江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远处的宴会厅里忽然传来欢呼,她回头望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台门口站了一堆人,姚浮萍举着个手机正在录像,九里香笑着鼓掌,姚厚朴捂着妹妹的眼睛不让她看,林晚站在最边上,笑着朝他们挥手,手里举着杯气泡水。
曹辛夷靠在龙胆草怀里,看着眼前这些人,忽然觉得这些年吃过的所有苦都值了。
他们从五个人的小团队走到今天,有人守着技术,有人守着运营,有人守着人心,有人守着初心,一路跌跌撞撞,吵过架,有过分歧,却从来没有任何人想过要离开。
姚浮萍拒绝了海外巨头的天价挖角,守着她的算法;九里香顶着压力推改革,守着这个团队的公平;林晚放下过去的执念,守着科技向善的底线;姚厚朴守着他的妹妹,守着技术部的安稳;而她和龙胆草,守着他们最初的梦想,守着这个叫龙胆科技的地方。
“对了,”龙胆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递到她手里,“你之前说想要个菜园,我在公司顶楼整理了一块地,种了你爱吃的小番茄和生菜,等明天有空,我们一起去浇水?”
曹辛夷捏着那串钥匙,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以前跟他开玩笑,说等上市了,就要在公司顶楼整个菜园,不用再跟以前一样,在办公室的窗台上种蒜苗,天天被姚浮萍偷偷摘去煮面。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露台下面的街道上,有人在放烟花,炸开的烟火映在玻璃上,像把天上的星子都揉碎了洒下来。
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首柔和的曲子,姚浮萍已经跑回了宴会厅,正跟技术部的人抢蛋糕,九里香被几个高管围着敬酒,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林晚站在落地窗边,正在跟公益部的员工打电话,语气轻松,眼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亮。
龙胆草握着她的手,戒指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你看,”他指着远处亮着的公司灯牌,灯光折射过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蒙了层五彩的光,“我们的五彩绫镜,现在真的照到所有人的梦想了。”
曹辛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远处的灯牌亮得耀眼,就像他们七年前第一次在白板上写下“五彩绫镜”这四个字的时候,眼里的光。
是啊,他们走过了那么多风雨,熬过了那么多寒冬,终于等到了今天。
那些熬到天亮的深夜,那些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午,那些拿着报表算现金流算到崩溃的瞬间,那些被资本施压、被竞品打压、被外人质疑的日子,都化成了今晚的烟火,化成了手上的戒指,化成了身边这群笑着的人,化成了亮在城市上空的那盏灯。
江风还在吹,带着夜的凉意,可曹辛夷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她靠在龙胆草怀里,看着宴会厅里热闹的人群,看着天上炸开的烟火,看着远处亮着的灯牌,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们会一起把菜园里的小番茄种熟,一起把五彩绫镜的技术做得更好,一起看着龙胆科技走到更高的地方,一起和身边这些人,走很久很久。
就像林晚早上发的那条朋友圈写的:“我们不是在一艘快要沉的船上抱团取暖,我们是一起造了艘船,迎着风驶向更远的地方。”
而今晚的星子,会落在每一个赶路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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