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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整个人愣住了,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汉州?那破地方?爸你没喝多吧?”“闭嘴,听我说。”
周元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顾少马上要去汉州任职了,你知道吧?”
周睿点头。
这事他听说了。
“我现在把你转到汉州去,你猜外面的人怎么看?”
周睿摇头。
“他们会觉得周元这个人,对顾少是真的服气。不是嘴上喊两句,是真金白银地把自己亲儿子送到顾少的地盘上去了。”
周睿眨了眨眼,好像有点懂了。
“这叫什么?这叫纳投名状。古代功臣把儿子送到皇帝身边当质子,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就是表忠心。我把你送到汉州,就是告诉所有人,我周元跟顾少站在一条线上,连儿子都交到他眼皮子底下了,我还能有二心?”
周睿恍然大悟:“爸,那我去了汉州干嘛?就上学?”
周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回沙发上,声音压低了。
“你去了那边,老实也行,不老实也行。”
“嗯?”
“汉州不是京都。那地方龙蛇混杂,地头蛇多得很。你要是在那边被人欺负了……”
“啊?被欺负?不是爸!我能被欺负??我这个身份能被欺负?!”
周睿一整个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老爸在说什么。
他可是周元的儿子啊!他能被欺负??他过去上学,汉州警署都是他的私人保镖团队好吧!
“你听我说完!”
周元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不出手,我直接找顾少。”
周睿彻底迷糊了:“找顾少?”
“对。如果顾少当回事,亲自帮你出头,那就说明我周元在他心里还有分量。”
周元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很小的距离:“哪怕就这么一点分量,我就踏实了。”
“那如果……顾少不管呢?”
周元沉默了两秒。
“那我就知道,我在他那儿已经是个屁了。趁早收拾铺盖卷,离内阁越远越好,少在人家面前碍眼。”
周睿吞了口口水。
他算是听明白了。
他爸这是拿他当鱼饵,去钓顾天的态度。
“所以....”周睿试探性地开口:“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汉州……可以稍微放开一点?”
周元斜了他一眼。
“你在京都大学装了俩月孙子,累不累?”
周睿没说话,但腮帮子鼓了鼓。
累。
太他妈累了。
顾小飞在京都横着走,谁见了都喊飞哥。
他周睿呢?京都议员的儿子,出门连个屁都不敢放响的。
不是他怂,是他不敢。
万一跟顾小飞撞上,万一被顾家的人盯上。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他爸的仕途。
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脾气全压在了心底,伪装了整整两年。
但现在!
老爹亲口说了!去汉州可以放开!
“去了汉州,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周元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不用忍。”
周睿的呼吸粗了。
“真的?”
“你爹什么身份?京都议员。我儿子在汉州上个学,还能受委屈?有人敢动你,我给你撑腰。”
周睿两只手死死攥着沙发垫,指节都发白了。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汉州大学的校园了。
没有顾小飞。
没有顾南舟。
没有那些让他喘不上气的压力。
天高皇帝远,老子终于可以.......
“爸!”
周睿猛地站起来:“我去!明天就办手续!”
周元看着儿子两眼放光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步棋,走对了。
把儿子放到汉州去,赢了三道。
第一道表忠心,让顾少和二老看到诚意。
第二道试深浅,看顾少是否在乎他这条线上的人。
第三道—打广告。
议员把亲儿子送到下面的省份去读书,多少人要议论?议论的结果就是一句话。
周元对顾少,那是真服。
至于周睿在汉州会不会惹事?
巴不得。
不惹事,他拿什么去敲顾天的门?
周元放下茶杯,掏出手机翻了翻汉州大学的资料,嘴角微微一动。
汉州啊汉州。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
三千两百公里外,汉州。
省府大楼六楼的办公室里,汉州提督赵鸿远正对着桌上那张调令发愣。
调令上写得很简单。
赵鸿远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离开,即日起交接。
后面还有一句:新任汉州提督人选另行通知。
赵鸿远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是沮丧。
是解脱。
他在汉州干了整整六年。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他是带着一腔热血来的,来的时候放过狠话。
汉州的乱象,我赵鸿远在任一天,就治一天!”
六年后的今天,乱象一个没治好,他倒是白了半头。
不是他没本事,是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了。
深到什么程度?
你站在岸上往下看,清澈见底,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石头。
等你真跳下去了才发现。
底下是个无底洞,水里全是暗流,你连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
汉州的黑恶势力不是想象的那种拿着砍刀、光膀子纹身的街头混混。
全特么是穿西装的!
开公司的。
做慈善的。
上电视接受采访、拿市级十大杰出企业家的。
他们把自己包装得干干净净,生意做得明明白白。
但他们的根呢?
全烂在土里。
那些矿山、那些工程、那些产业链,每一个的起步资金都带着血。
你查不到。
他们有自己的律师团队,有打通的关节,有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关系网。
你今天去查A公司,明天发现A公司背后站着B企业,B企业的股东是C集团的亲戚,C集团的法律顾问的老婆,又恰好是某个重要部门主管的表妹。
你使劲一拽,整张网都在晃,但就是拽不动。
赵鸿远试过重拳出击!
结果呢?
严打令一下,那些人比兔子跑得还快。
该关门的关门,该停业的停业,该出国旅游的出国旅游。
等风头过了,一个个又冒出来了,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抓小的?人家推出来几个马仔顶包,企业照常运转。
你抓大的?证据链条到一半就断了,剩下的全是合法经营。
赵鸿远啃了六年,硬是啃不动。
现在好了,调令下来了,他终于可以走了。
赵鸿远拍了拍桌上的灰,站起来,推开窗户。
窗外,汉州的天空灰蒙蒙的。
“谁来接这个摊子,我替他默哀三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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