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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简拔纳寒才,以毒攻毒绞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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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宴从案面上抽出一张空白帛书,将笔蘸了墨,在帛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简拔。

    “不论出身,不论户籍,不论你是夏州本地人还是齐国逃过来的流民。”

    他将笔放下,看着张文谦。

    “只要识字,懂算数,知农事,都可以来考。”

    张文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半息。

    “柱国,流民之中确实有不少识字之人,齐国重门阀轻寒庶,大批有才学的寒门子弟被世家压了一辈子出不了头,逃到夏州来的流民里面少说也有上千个能读会写的。”

    他顿了一拍。

    “但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若将他们安插到基层岗位上去,那些残存的本地豪强会联手将他们生吞活剥。”

    陈宴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

    “他们没有根基,这恰恰是本公要的。”

    他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

    “没有根基的人才会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本公身上,本公给他们官帽,他们就替本公卖命,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张文谦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以新制旧,以外压内。”

    陈宴没有接他的话,将那张写着“简拔”二字的帛书推到了案面的边缘。

    “三天之内,在统万城东门外搭一个棚子,凡是自认有本事的流民都可以来报名,本公亲自出题,亲自阅卷。”

    张文谦抱拳领命而去。

    三天后,统万城东门外那个临时搭建的考棚里,挤满了衣衫褴褛却满脸紧张期待的齐国流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有青壮年的落魄书生,甚至有几个满手老茧的农夫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挤了进来。

    考试的内容极其务实,没有之乎者也的八股文章,只有三道题。

    第一题,算学,给出一个县的田亩总面积和户口数,要求在一刻钟内计算出人均田亩数和各等田地的税赋换算。

    第二题,实务,给出一个虚拟的纠纷案例,一家本地农户与一户齐国流民因为田界争执打了起来,要求写出具体的调解方案和后续预防措施。

    第三题,策论,只有一句话。

    若你为一县之令,如何在一年之内让治下百姓的粮产翻一倍。

    阅卷在当天夜里进行。

    陈宴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将近两百份答卷,红叶在旁边替他研墨添灯。

    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大部分的答卷都写得中规中矩,有几份甚至连算学题都算错了,被他直接丢进了废纸篓。

    看到第一百三十七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张答卷的纸质极差,边角处已经起了毛,墨迹却写得极为工整,每一笔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算学题的答案精确到了个位数,解题过程简洁到了极点,连一步多余的运算都没有。

    实务题的调解方案不像其他人那样和稀泥,而是直接提出了一套用土地置换解决纠纷的操作流程,条理清晰得像是已经在基层干过十年的老吏。

    让陈宴真正注意到这份答卷的,是第三题的策论。

    那篇策论的标题写着六个字。

    《流民与本土融合策》。

    陈宴将策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放下答卷,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红叶,这份答卷的署名叫什么。”

    红叶凑近看了一眼答卷左下角的署名。

    “楚辞。”

    陈宴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眼眸里翻搅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

    “明天一早,把这个人给本公带进来。”

    次日辰时,楚辞被两名绣衣使者带进了总管府的书房。

    他的身量偏瘦,一袭青灰色的旧布长衫洗得几乎透了光,肩膀处有一道新缝的补丁,脚上的布鞋前端露出了半截大脚趾,但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跨过书房的门槛之后,目光在陈宴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随即收回,规规矩矩地在案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陈宴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夹着那份策论的帛书,在手中缓缓翻转。

    “楚辞,齐国人。”

    楚辞的嗓音清朗而稳定。

    “回柱国,草民祖籍清河郡,寒门出身,在齐国考过两次科举,都被主考官以门第不足为由黜落。”

    陈宴的指尖在策论上点了一下。

    “你这篇策论里提了一个词,叫以齐制夏。”

    楚辞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分。

    “是,草民的意思是,柱国治下的夏州本土豪强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光靠杀是杀不干净的,杀了老的会冒出新的,杀了亲爹还有儿子。”

    陈宴将策论放在了案面上,手指交叉撑住下巴。

    “所以你的解法是。”

    楚辞的眼眸里闻过一丝锋锐。

    “用齐国寒门去顶替被清洗的本土官吏,这些寒门出身的流民在齐国被世家踩了一辈子,心里憋着的怨气和狠劲比任何人都足,柱国只需要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会替柱国把那些豪强的根须一条一条地刨出来。”

    他顿了一拍,嗓音又低了半分。

    “而且这些人在夏州没有任何宗族势力,没有姻亲网络,没有乡党同盟,他们的一切全部来自于柱国的恩赐,他们不敢反,也不能反,因为反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宴盯着他看了五息。

    “你这套东西,说好听了叫制衡之术,说难听了就是养一群饿狼去咬另一群。”

    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被人看透了底牌之后的坦然。

    “在草民看来,能咬人的狼比不咬人的羊有用得多。”

    陈宴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书房里的空气在这声笑中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好一个能咬人的狼。”

    他从案面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委任文书,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最后在文书末尾重重地盖上了夏州总管大印。

    朱红色的印记在白帛上炸开,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色牡丹。

    他将文书推到了楚辞面前。

    “清归县令,从今天起就是你了。”

    楚辞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鲜红的大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压了回去。

    他没有跪。

    他弯腰将文书双手捧起,声音清朗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草民楚辞,接柱国令。”

    陈宴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眸打量着面前这个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楚辞,本公给你一个县,不是让你去做太平官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清归县是周兴嗣留下的烂摊子,水里的蛆还没清干净,你去了之后,那些残存的豪强附庸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楚辞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股让人意外的狠厉。

    “柱国放心,草民在齐国被世家踩了二十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陈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事。”

    楚辞的声音稳得像是一块被反复锤打过的钢铁。

    “被踩在脚下的人,一旦翻了身,下手会比任何人都狠。”

    陈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他自己。

    简拔考试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张榜公布,一共录取了二十七人,全部是齐国逃难流民中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子弟。

    他们被分派到了各个空缺的基层岗位上,从县令到主簿,从粮长到仓头,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钉,楔进了夏州官僚体系的每一道裂缝里。

    这些人上任之后的凶猛程度,远远超出了张文谦的预期。

    楚辞到任清归县的第二天,就带着两名明镜司暗桩和六名县衙新招的差役,将前任粮长留下的全部账簿封存清查,三天之内揪出了五处造假记录,将涉案的两名仓头当场革职押送总管府。

    其余二十六名新官也是同样的作风,有一名新任主簿甚至直接住在了县衙的库房里,眼睛二十四个时辰不离那些粮袋,谁来套近乎都是一句冰冷到了骨子里的回答。

    “本官的官帽是柱国给的,你算什么东西。”

    但权力的交接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楚辞上任的第七天,一封来自清归县的加急快报被送上了陈宴的案头。

    高炅跪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紧。

    “柱国,清归县的官仓种子被人调了包。”

    陈宴翻开快报,目光在那几行仓促写就的字迹上停了三息。

    “什么意思。”

    高炅的牙关咬了一下。

    “楚辞在检查春耕用的第一批种子时发现,发到各村的粮种有三成已经被替换成了发霉的死种,种下去之后出苗率不到两成,一旦大面积播种,到了秋天就是颗粒无收。”

    陈宴将快报合拢,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谁干的。”

    高炅从怀中取出了楚辞附在快报里的一份调查文书。

    “楚辞顺着种子调拨的账目一路追查,查到了清归县城东的三家大粮商头上,这三家粮商的背后站着的是本地的老牌豪强谢家,谢家老爷子去年刚死,如今当家的是他的大儿子谢平崖。”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分。

    “谢平崖在给种子动手脚的同时,还暗中雇佣了六名江湖杀手,已经埋伏在了楚辞下乡巡查的必经之路上。”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们要杀楚辞。”

    高炅点了一下头。

    “把楚辞做掉伪装成流寇劫道,再让春耕大面积歉收,这样一来就能让民间把怨气全部砸到柱国提拔的这批新官头上,逼着柱国不得不重新启用本土旧人。”

    陈宴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眸里翻搅着的东西在灯火中变得极其幽暗。

    “倒是想得挺远。”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门边的红叶。

    红叶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了半寸,右手的袖管里那把短剑的位置调整到了随时可以出鞘的角度。

    “去清归县。”

    陈宴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楚辞的命不能丢,他是本公立给二十万流民看的一面旗,旗倒了,人心就散了。”

    红叶转身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身法快得连灯火都没有晃一下。

    陈宴的手指在案面上又敲了一下,目光从红叶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高炅身上。

    “你也别闲着。”

    高炅的头压得更低了。

    “谢家连同那三个粮商,明镜司盯了他们多久了。”

    高炅的回答很快。

    “从楚辞上任第一天起就盯上了,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每一次暗中串联的名单,全部在属下手里。”

    陈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紫檀木的雕花窗棂,春夜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将案面上那份快报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

    “等红叶把楚辞保下来之后,你拿着名单,连夜收网。”

    他的声音从窗前飘回来,带着一种让高炅后脊生寒的平静。

    “这一次不用送到广场上砍头了,太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那双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燃烧着一种极度克制的暴戾。

    “抄没的家产,银子归总管府的战争国库,田地全部充公,重新分给流民。”

    他在窗前站了一息,嘴角忽然扯开了一个弧度。

    “多出来的宅院和铺面,分给这次新提拔的二十七名寒门官员,一人一套,就从谢家的产业里划。”

    高炅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瞬间明白了陈宴这一手的毒辣之处。

    将豪强的家产直接分给取代他们的新官,这些新官从此就和那些被抄家的豪强结了死仇,他们再也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替陈宴卖命到底。

    这不是简单的利益分配,这是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铁锁链,将二十七名新官和陈宴彻底绑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

    “属下明白。”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柱国,还有一事。”

    陈宴靠在窗框上,手指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说。”

    高炅回过头,那张阴鸷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这批新官上任之后,执行新法的力度确实狠辣到了极点,政务效率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他顿了一拍。

    “但属下也收到了一些消息,说其中有几个人在打压本土豪强的时候,手段过于不择手段,连带着波及了一些并未参与作恶的普通本地农户。”

    陈宴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本公知道。”

    他的声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以毒攻毒,毒性太猛的时候难免伤及无辜,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最短时间内将夏州的基层吏治收拾干净的办法。”

    他将手从刀柄上松开,转身走回了书案后方。

    “等春耕结束,本公会亲自去各县走一趟,该修剪的枝杈,到时候自然会修剪。”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从案面上抽出一卷新的公文展开。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再说。”

    高炅抱拳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铜制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宴握着笔,在那卷公文上批了三个字。

    照准行。

    笔搁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案面上那摞堆积如山的文书,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型北境军事沙盘上。

    沙盘上代表夏州各县的小旗子,有一半已经被他换成了新的颜色。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种弧度红叶见过很多次,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意味着棋盘上又多落了一颗关键的子。

    夏州这台机器的齿轮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起来,从兵器锻造到骑兵训练,从吏治清洗到人才简拔,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手指间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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