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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骁这边,经过几天的努力总算是把摩托车找到了。卡车太笨,动过以后一定要换地方藏,查起来反而绕。
摩托车不一样,海防这种地方,改排气、换外壳、拆牌照,本来就是街面上常见的灰活。
年轻人飙车用,码头小贩送货用,帮人跑腿的人也用。
平时没人认真管,真出事了,才会有人把非法改装四个字拿出来盖章。
方骁从停车场截图里截出两辆摩托的轮廓,黑色那辆后挡泥板很短,蓝色那辆油箱侧面有一块银色贴片。
普通人看不出差别,修车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改过哪里。
他又翻了几家修理厂在社交平台上发的视频,有些店喜欢拍改车过程,镜头晃,音乐吵,车牌遮得严,却会把排气管、外壳和轮毂拍得很清楚。
凌晨一点多,他找到了一段七秒视频。
视频里,一个年轻工人蹲在地上装外壳,旁边停着的蓝色摩托,油箱侧面那块银色贴片还没撕掉。
发布时间在案发后一天,定位没有开,但背景墙上有半个越南文店名。
方骁把视频截下来,放大,拼了二十多分钟,最后拼出地址在港北后面一条修车街。
消息发给老蒋时,老蒋正在楼下吃粉。
他看完截图,把碗里的汤喝完,擦了擦嘴,骑摩托去了港北。
修车街不长,一排铁皮棚连在一起,门口堆着轮胎、旧外壳、拆下来的排气管,油污顺着水沟往下流。
老蒋没有直奔那家店,先在旁边转了两圈,买了一包烟,又找人补了个后视镜螺丝。
等到那家店里只剩老板和两个小工,他才把方骁截出来的蓝色摩托照片递过去。
“这种车,还能找得到吗?”
老板四十来岁,胳膊上有纹身,嘴里叼着烟。
他看了一眼照片问:“找车干什么?”
老蒋把一叠越南盾压在工具箱边,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拿起钱,放进抽屉,才慢慢开口:“车已经拆了。外壳换掉,排气也换了,卖给外地人了。”
“谁送来的?”
老板看着他,没说话。
老蒋又放了一点钱:“我有个活,想找能办事的人。”
这句话比问案子好用。
老板眼神变了一下。
修车厂这种地方,见过太多人来找车,也见过太多人来找人。
找车的是麻烦,找人的是生意。
只要不把话说透,双方都有台阶。
“你要办什么事?”
“收一笔账。”老蒋说,“对方身边有人,普通混混不敢碰。要几个敢开枪、做完能走的人。”
老板夹着烟,盯着他看了几秒。
老蒋的脸很平,眼神也不急。
他不像第一次找脏活的人,那种人眼睛发亮,嘴上装狠,手却管不住。
老蒋见过太多被试探的人,清楚什么时候该沉住,什么时候该露一点底。
老板终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个越南名字和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地址。
“找这个人。别说我介绍的。”
老蒋把名片收进烟盒,转身走了。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
老蒋隔了一个小时,换了一张电话卡,才拨过去。
电话那边是个男人,声音很低,越南话说得快。
老蒋只说自己在港北,有事要谈。
对方没有问什么事,只报了一个咖啡摊的位置。
咖啡摊在一条小巷口,塑料椅子摆在树下,旁边是卖手机卡的小店。
男人三十多岁,短发,穿一件灰色短袖,看起来像跑货的司机。
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底全是冰。
老蒋坐下后,没有绕。
“我要找几个人,收一笔账。”
“要到什么程度?”
“见血。”
男人抬眼看他。
这句话已经够了。
他没有马上接,也没有拒绝,只问:“要本地人?”
“最好外地人。”
男人笑了一下:“外地人贵。”
“能做干净就行。”
男人用勺子搅了搅杯里的冰,声音很轻。
“山区那边有人。”
老蒋皱了一下眉:“山区?”
男人看他一眼,像判断他是不是真懂行。
“北边山里下来的。平时跑边境,有时候给矿上看场子,有时候接这种活。不吃海防本地关系,拿钱做事,做完就走。”
“靠不靠谱?”
“看钱。”男人说,“他们领头的叫阿松,前几天刚干完一票,风声紧,未必接新活。”
老蒋把烟拿出来,点了一支。
“什么活?”
男人笑了笑:“你问这个,就不像办事的人了。”
老蒋没有追。
追到这里已经够了。
山区、阿松、刚干完一票,这四个点一旦和方骁那张停车场照片对上,方向就能钉住。
再往下问,对方会警觉。
黑市里最忌讳一口气把话问满,真买家反而不会这样问。
“能递话吗?”
“可以递,先放定金。”
“我回去问老板。”
男人听到老板两个字,反而放心了一点。
出来买命的人,大多不是自己花钱。
老蒋把咖啡钱压在杯底,起身走出巷口。
回到车上,他才给方骁发消息:查一个叫阿松的,北边山区,边境货运和矿场。
方骁回得很快。
半小时后,一张模糊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来自边境货运站旧监控,白色皮卡旁边站着四个人,最前面那个男人穿黑色短袖,左耳后面有一道长疤,脸朝镜头偏了一下。
方骁又附上两条记录:同一张假身份三个月前交过货运押金,案发当天傍晚五点四十六分,白色皮卡通过北边收费口。
老蒋坐在车里,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这种人不凶的时候像苦力,凶起来也不像电影里的杀手。
他们不讲场面,不讲威风,不在乎别人怕不怕自己,只认活有没有做完,钱有没有收齐。
陈庆和死在他们手里,不是因为仇,也不是因为局面,只是有人出了一笔足够让他们跑一趟海防的钱。
晚上九点,老蒋回到贺枫住处。
方骁已经把资料整理成了四页纸。
第一页是安顺建材,第二页是通行证和停车场截图,第三页是两辆摩托被拆改的修理厂视频,第四页是阿松和“山区”那伙人的照片、车牌、收费口记录。
贺枫坐在桌边,一页一页看。
“能找到人吗?”
老蒋把烟放到桌上,没有点:“能递话,但我没往下跟。人刚干完一票,现在直接找阿松,容易惊动前面付钱的人。”
方骁补了一句:“皮卡最后一次出现,是北边收费口。之后没再进公开系统。要么换车,要么进山路。”
屋里安静了一下。
现在链条更清楚了。
黄启荣和债主是前面闹事的嘴,阿全是华商会和建材砂石圈之间的跑腿人,安顺建材提供车和壳,山区的人负责动手。
贺枫拿起红笔,在阿松照片旁边写下两个字。
山区。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付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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