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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艾莎刚才那番连敲带打的话，变得有些微妙。柳依依坐在石桌旁，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虽然嘴上不嚷嚷了，可那张小脸上还是写满了别扭。
艾莎看着她这副霜打的茄子样，拿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苦着脸了。”
“事情都这样了，你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吃顿饭，填饱肚子。”
艾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秀兰早上熬了小米粥，还贴了饼子。”
“吃完饭，咱们一块去裁缝铺。”
“等建业回来了，咱们搬个板凳，好好听听他怎么给咱们编故事。”
柳依依一听这话，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满脸狐疑地看着艾莎。
“去裁缝铺等他？”
“艾莎姐，你确定他今天早上能回来？”
柳依依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和怀疑。
“昨晚那可是两个大活人，还长得一模一样，又是省委千金。”
“人家费了那么大劲把他弄进屋，能轻易放他走？”
“建业就是体格子再好，应付两个大姑娘折腾一宿，他今天早上还能爬得起床？”
“我估计他这会儿腿都软了，指不定还在招待所睡大觉呢！”
艾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拉过旁边的竹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满脸的笃定。
“咋？你信不过我？”
“依依，你把建业想得太简单了，你也把我在这个家的分量想得太轻了。”
艾莎挺直了腰板。
“我就把话放在这儿。”
“今天就是天塌下来，建业处理完那头的事，第一时间也绝对会回裁缝铺一趟。”
“他心虚，他一晚上没回家，他必须得来看看我的脸色，找我说说话。”
“这是规矩。”
艾莎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不容反驳的自信。
“在这个家里，别管外头的狐狸精怎么倒贴，我艾莎坐在这儿，他李建业的心就得先往这儿偏。”
柳依依看着艾莎这副胸有成竹的做派，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突然散了不少。
是啊。
艾莎是正儿八经的大房，是给他生了龙凤胎的女人。
外头那些女人再怎么折腾，那也越不过艾莎去。
“行！”
柳依依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我信你，艾莎姐！”
“我这就去吃饭，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腆着脸回来见咱们！”
柳依依转身就往厨房跑，盛了满满一大碗小米粥，呼噜呼噜喝得飞快。
吃过早饭，大伙简单收拾了一下。
艾莎、安娜、王秀媛、王秀兰，加上柳依依，一行五个女人浩浩荡荡出了院门，顺着明新街往新兴街的金灿灿裁缝铺走。
刚走到裁缝铺门口。
柳寡妇正扭着腰，手里捏着半块油条，从街对面笑盈盈地迎了过来。
“哟，今天都挺早啊。”
柳寡妇几步走上前，跟大伙打着招呼。
“婶子昨晚睡得挺香吧？”艾莎拿钥匙开着铺子门，随口打趣。
“凑合吧。”
柳寡妇跟着进了屋，把半块油条塞进嘴里。
“我可是掐着点来的。”
“昨晚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早上要听建业那小子编瞎话，我怎么能错过这场好戏？”
女人们在铺子里各自忙活开来。
安娜坐在柜台后头，拿出算盘和账本，开始盘算昨天的进出账。
王秀兰拿着鸡毛掸子打扫货架。
王秀媛在旁边整理着新进的的确良布料。
几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
柳依依拉过一张藤椅，坐在靠门的位置，时不时往街面上张望。
“艾莎姐，你说建业要是真来了，进门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柳依依转过头，好奇地问。
大伙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柳寡妇抢着接话。
“那还用猜？肯定得先解释昨晚去哪了呗。”
王秀媛操着浓重的中原口音，摇了摇头。
“俺觉得不对，建业哥那脾气，越是心虚，越喜欢装没事人。”
“他肯定进门先问，今儿早上吃啥了。”
艾莎靠在柜台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把剪刀。
“你们猜的都不对。”
艾莎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他只要一迈过这个门槛，第一句话，绝对是先喊我的名字。”
“而且是一副特别坦荡的语气，喊一句‘艾莎’，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依依半信半疑。
“真能这么准？”
正说着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
“唰”的一声。
裁缝铺厚实的防风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阳光顺着缝隙洒了进来。
李建业穿着那件工装外套，里头套着白背心，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不仅没有半点双腿发软的疲态，反而走得虎虎生风，红光满面，简直比吃了几斤人参还要滋润。
屋里六个女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钟。
李建业被盯得莫名其妙，摸了摸下巴。
“艾莎。”
李建业十分自然地开了口，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直勾勾看着我干啥？”
这话一出。
裁缝铺里瞬间炸了锅。
“噗——”
柳依依第一个没憋住，捂着肚子直接笑喷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藤椅上翻下去。
紧接着，王秀兰和王秀媛也笑作一团，互相扶着肩膀直乐。
柳寡妇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哎，还真让艾莎给猜着了！”
安娜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绿色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艾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着柳依依挑了个眉。
怎么样？服不服？
李建业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
没穿反啊。
脸上也没脏东西啊。
“不是，你们到底笑啥呢？”
李建业皱着眉头。
“大清早的，铺子刚开门，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
艾莎强忍住笑，慢悠悠地从柜台后头走出来。
她绕着李建业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刚出炉的稀罕物件。
“建业，昨晚一晚上没见人影。”
艾莎停在他面前，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
“咋样？昨晚去招待所送人，过得挺潇洒吧？”
这话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屋里的大伙这会儿全都不笑了，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李建业。
柳依依更是伸长了脖子，连气都不敢大喘。
她们都在等。
等李建业到底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是不是真的跟艾莎昨晚预测的一模一样。
李建业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帮女人在这儿等着他呢。
昨晚那事，能承认吗？
那两个省委千金今天估计连下床都费劲，这要是让家里这帮女人知道他折腾得那么狠，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必须得撇清关系。
李建业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瞎说啥呢。”
李建业摆了摆手，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
“我跟人家那是纯纯的同志关系，清白得很！”
“昨晚送她们回招待所，啥也没干。”
李建业叹了口气，演技直接拉满。
“你们是不知道啊。”
“人家那可是省委领导家的千金，大院里长大的娇贵身子，哪喝过那么多酒？”
“刚把人扶进屋，那俩人就开始犯恶心，趴在床边一阵狂吐。”
“吐得那叫一个惨，满屋子都是酸臭味，拦都拦不住。”
李建业两手一摊，装出满脸的无奈。
“她俩醉成那样，我又不能把人扔那儿不管。”
“没办法，我只能捏着鼻子，在那儿守了她们一宿，倒水递毛巾的。”
“折腾到天亮，看她们睡安稳了，我这才赶紧跑回来。”
这番话说得行云流水，连个结巴都没打。
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把对方捧得高高的，顺带还给自己树立了个负责任的光辉形象。
话音刚落。
裁缝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们大眼瞪小眼。
随后。
“轰”的一声。
整个裁缝铺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大笑声。
柳依依笑得直拍桌子，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一模一样，艾莎姐，连标点符号都差不多！”
艾莎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李建业，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建业站在原地。
听着这帮女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干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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