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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回来了!”“苏建设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芳芳进门的动作微一停顿,很快的一瞬,快到顾母都没发现。
顾芳芳:“他厂里上班呢,赶着出货,没空来。”
“他说了,等过段时间,厂里事没那么忙,再回看你们。”
顾母摆手:“哎呀,这看不看我们有什么要紧的?”
“今天三朝回门他不陪你回来,以后再来,意义终究不一样。”
“厂里也真是的,明知道他结婚,就非得喊他回去上班?”
“这些领导,真是没有一点人情味。”
顾芳芳表情有些僵硬:“妈!”
顾母:“好好好,我不说了。”
边上有人笑着打圆场:“那还是公家的事情要紧。”
“苏建设这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是觉悟高的体现,该表扬。”
顾母一把拉住她:“走走,苏建设不来就不来,咱吃饭去,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你大哥一早去供销社买的肉。”
顾芳芳:“谢谢妈,谢谢大哥。”
顾父招呼客人开饭。
顾家人口简单,顾父顾母,外加顾长清和顾芳芳兄妹二人。
顾长清还未娶亲,顾芳芳嫁了苏建设,刚结的婚,今天三朝回门。
说起苏家这门亲事,所有人都说是顾家高攀了。
苏家是城里人,一家都是工人,都是吃的国家饭,旱涝保收。
也就是顾芳芳命好,去百货公司的时候被苏建设一眼看中,托村里的一个远房表亲来说媒。
两人正式相看,主要是让顾芳芳自己先看看人,要是不满意就算了。
苏建设仪表堂堂,五官长相是这个时代最喜欢的浓眉大眼,很是戳中这个时代的审美。
他一见到顾芳芳,就主动交待了自己的情况,工作,收入,住房,家庭成员,顶顶好的条件。
顾母问他:“你这么好的条件,娶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都足够,为什么就看上咱们芳芳了?”
苏建设红着脸:“上次我和妹妹在百货商店,看见顾芳芳同志主动帮助同伴。”
“我就觉得这姑娘不但长得好,而且品德好。”
“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姑娘。”
这个回答,太加分了。
既赞美了姑娘的美貌,又赞叹了姑娘的品德。
顾芳芳瞬间腰背都挺得更直了。
这次相看,双方都很满意,于是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彩礼这一块,就按照市面上的规矩来,双方都没有太过拉扯。
挑了最近的黄道吉日,两人结婚了。
顾芳芳嫁到城里,今天三朝回门,那个婚前说她长得好品德好的苏建设没来。
三朝回门,娘家也是要请客的。
别看这些人现在打圆场说得这么好,心里指不定怎么脑补她在苏家如何水深火热,过得不好。
虽然,事实上,这门亲事,也许确实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好……但,这才结婚第三天,她总不能哭给人看。
顾芳芳在席间和众人说说笑笑,语调飞扬,句句都是新婚欢喜。
终于,散了席,众人三三两两离开。
一家人这才有时间坐下来说话。
顾母问顾芳芳,婆家人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刁难她?
顾芳芳笑着说没有,婆家人都挺好的。
顾父大部分时间不出声,偶尔开口,问的是苏建设的工作。
顾长清一直没说话,只静静听着她和顾父顾母交谈。
直到他们的交谈告一段落,顾长清才开口。
“芳芳,你出嫁时,妈给你做的红呢大衣呢?怎么没穿?”
如今手工业不发达,工业不发达,日用品短缺得厉害,布料这些不但价格高,而且还要票。
为了给顾芳芳准备嫁妆,顾母到处换布票,又花了大价钱,咬牙给她做了一件红呢大衣。
今天顾芳芳居然没穿回来。
顾长清一说,顾母才发现,顾芳芳身上穿的是一身出嫁前的旧衣。
倒也不是洗到发白的那种旧,而是,新婚回门这种日子,放着新的红呢大衣不穿,穿着婚前穿过的常服,怎么想逻辑都不对。
更别说,三朝回门这样的日子,苏建设居然不来。
原本,这是他成为顾家女婿后,第一次在岳家亮相的日子。
但是,他缺席了,他不来。
顾母声音发紧:“芳芳,你跟妈老实说,是不是苏家人欺负你了?”
顾芳芳:“没,没有的事。”
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攥紧,把裤子攥出厚厚的褶皱。
她笑了笑:“这才结婚第三天,苏家就算要欺负人,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就不怕我回门的时候告状吗?”
她故作轻松,语气带着刻意的松快。
顾长清:“既然过得好,苏家没人欺负你,那你出嫁时穿的那件红呢大衣,今天为什么不穿?”
顾芳芳:“……那衣服多贵啊,我是舍不得穿,怕弄脏了弄坏了。”
顾母嘴唇蠕动:“芳芳,你受了委屈,可一定要告诉家里。”
顾芳芳点头:“知道了,妈,我又不是软柿子,让人欺负不还手。”
顾母还是不放心:“你呀你呀,也就是只顾着一张嘴厉害,真让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知道怎么打回去。”
顾芳芳笑:“妈,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没用啊!”
三朝回门,不得在家过夜。
下午,顾长清送顾芳芳回城。
顾芳芳赶紧推辞:“不用,就这点路,都是走惯了的,要送什么?”
“大哥你赶紧回去,帮爸妈把家里借来的桌椅板凳还给人家。”
“快去!”
顾长清:“走路得走到啥时候?”
“你等着,我去村里借辆自行车送你回去。”
顾芳芳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顾长清把人送到家属院,在门口,就看见苏金枝穿着一件红呢大衣,坐在院子里,边嗑瓜子边看画本。
不时还喊一声:“哥,我水没了,给我倒杯水来。”
顾芳芳说他在厂里加班的苏建设声音响亮:“好嘞。”
顾长清挑眉看向顾芳芳:“这就是你说的,苏建设在加班?”
“芳芳,你舍不得穿的红呢大衣,有人可十分舍得哦。”
顾芳芳十分难堪:“哥,我也是结了婚才知道,这苏建设难怪要去乡下娶媳妇,因为在城里,没有姑娘肯嫁进苏家。”
“这门婚事,并没有大家看见的这么好。”
“可婚都已经结了,我能怎么办?”
“今天三朝回门,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毁了我自己的好日子。”
“等过了今天,我是一定要和苏建设还有苏家人算账的。”
顾长清:“自己委屈、受气、不高兴的日子,就不叫好日子。”
这是一个年代妹宝文衍生的小世界。
苏家祖孙三代,只得了一个闺女。
苏老头亲自给小孙女取名,叫苏金枝,金枝玉叶的金枝。
苏金枝有三个亲哥,六个堂哥,从小被耳提面命,要对妹妹好。
苏金枝成了整个苏家的眼珠子。
家里任何好东西,都给她先挑,好吃的归她,好穿的归她,好玩的归她,钱归她花,活不归她干。
苏金枝被宠爱着长大,不但没有长歪,反而十分善良。
整个家属院都说苏家人齐心和睦。
直到,苏金枝的二哥苏建设娶了个农村媳妇进门。
这位二嫂可不是省油的灯。
出身农村,更是让她斤斤计较,什么都要和苏金枝攀比,到处败坏苏金枝的名声,十分恶毒。
自这位恶毒二嫂进门后,苏家那是捅了马蜂窝,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因为二嫂闹得厉害,把大嫂也带坏了,跟着一起闹,更是把三哥的婚事给闹没了。
本来苏三哥都已经相看好一个姑娘,双方都满意,已经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结果人家一看苏家成天没个消停,不同意了,婚事告吹了。
善良的苏金枝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觉得二嫂之所以会和二哥闹,都是因为看不惯自己。
既如此,那她就不在家里碍二嫂的眼,只要二哥二嫂不吵架,她走就是了。
苏金枝离家出走了。
整个苏家发了疯似的找她,苏二嫂被所有人指责,苏二哥狠狠打了她一顿,说要是苏金枝有个三长两短,他绝不放过苏二嫂。
直到苏金枝被休假回来探亲的年轻首长送回来,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后来,年轻首长被人美心善的苏金枝打动,向她求婚。
苏金枝有了好归宿,苏家人喜极而泣。
由于男方家的条件实在太好,苏家人怕苏金枝嫁过去被看不起,一家人掏空家底给她凑嫁妆。
苏二嫂又站出来反对,再一次惹了众怒。
夫妻两个再一次陷入无尽争吵。
苏金枝含泪劝说二人不要再吵,并表示,为了苏家安宁,为了二哥二嫂过得好,她以后不会再回来。
请二嫂不要再和二哥吵架了!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无论苏家人如何劝说,苏金枝流着泪摇头,和新婚丈夫一起,前往部队随军。
此后许多年,果然如她所说,一直没有回来过。
苏二嫂成了整个苏家的罪人。
苏二哥坚决要和她离婚!
离婚当天,苏二嫂精神恍惚,溺水而亡……
多年后,苏父苏母过世,苏金枝回来奔丧,得知顾芳芳的结局,只能感叹:“二嫂终究还是害了自己。”
“她要是不那么偏执,也许就不会落得这么下场。”
苏建设:“什么偏执,她就是恶毒,容不下你这个小姑子!”
办完苏父苏母的丧事,苏金枝离开,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芳芳,就是那个恶毒的苏二嫂!
顾长清推着自行车进了家属院。
苏建设看到他,眼里闪过心虚,不自在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长清:“我送芳芳回来。”
“她说你今天临时被厂里招回去加班,没空陪她三朝回门。”
“正好我有空,就把她送回来了。”
苏建设:“呃,是是,是啊,厂里临里让加班。”
“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先委屈芳芳,以后有时间,我一定把回门的礼数补上。”
顾长清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公事大于私事,不能因私废公。”
顾长清又问:“我妹妹的红呢大衣,怎么穿在你妹妹身上?”
“别跟我说这大衣长了脚, 自己跑到你妹妹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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