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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晓光的目光在那截黑色电线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他继续朝走廊尽头走去，步伐平稳，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后厨不大，灶台收拾得还算干净。
马晓光装模作样地检查了灶台和水池的卫生状况，又打开药箱取出温度计，在墙角测了一下湿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怎么称呼？”
马晓光头也不抬地问道。
“稻本三郎。”
那男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稻本师傅，这家店就你一个人看着？”
“嗯，老板回国了，留我看看店，偶尔有老主顾来吃饭，我就开个火。”
马晓光点了点头，合上本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中间那扇半掩的门前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间是做什么的？”
稻本三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以前是员工休息室，现在空着。”
“方便看一下吗？防疫检查，所有房间都要过一遍。”
马晓光的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稻本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马晓光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大约十个平方，铺着褪色的榻榻米。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被褥凌乱，枕头歪在一边，像是有人刚从床上爬起来。
床头柜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还剩了小半缸水。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很紧，只有边缘处透进来一线白光。
胖子跟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一个旧皮箱上。
皮箱没有上锁，盖子半敞着，露出几件卷成一团的衣物。
“这房间有人住？”
胖子问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应当的好奇。
“以前有个伙计住这儿，前两天走了。”
稻本三郎站在门口，语气平淡。
“走了？”马晓光转过身，“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我就是个看店的，人家要走也不会跟我说的。”
稻本三郎一脸木然。
马晓光没有再追问。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榻榻米的表面。
在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那是长期站立或行走的人，坐下时习惯性用同一姿势压出来的痕迹。
他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搪瓷缸子，缸子内壁有一圈水垢，说明用了有些日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旧皮箱前，俯身翻了翻。
衣物都是些普通的夏衫，灰布短衫、白衬衫、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关上皮箱，角落里一个黑色的物件吸引了他。
是一双皮鞋。
黑色的，款式普通，鞋底边缘有些磨损，鞋帮内侧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变形——那是长期穿着留下的痕迹。
马晓光把皮鞋拿出来，放在光线稍亮的地方看了看。
鞋底的磨损集中在后跟外侧，前掌的磨损比较均匀。
他把鞋翻过来，看了一眼内里的尺码标记。
三十八码。
“师傅，住这屋的人，大概多高？”
马晓光放下皮鞋，随口问道。
稻本三郎愣了一下：“这……我也没太注意，中等个头吧，比我矮一点。”
“胖瘦呢？”
“不胖，偏瘦。”
马晓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皮鞋放回远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行了，后厨和休息室都没什么问题，注意保持通风，垃圾桶要加盖。”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撕下一张单子递给稻本三郎，“这是检查合格的单子，收好了。”
稻本三郎接过单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走出福田馆，两人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少爷，那个稻本有问题。”
胖子摘下口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说说看。”
“他一个看店的，太配合了，而且我觉得他不怎么怕咱们，虽然咱们扮的事卫生局的，但他可是霓虹人……”
马晓光看了胖子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德彪啊，所以我一直都看好你。”
“那咱们要不要回去把那稻本拎出来审一审？”
“不用。”马晓光摇了摇头，“审他没用。”
“那悄悄地盯上的干活？”
“索德斯内，德彪啊，又得辛苦你了。”
胖子闻言，口罩后的胖脸顿时一苦。
脸虽然苦，活还得干，第二天一早，胖子换上了一身行头。
灰扑扑的对襟短褂，裤腿挽到脚踝以上，露出一截小腿肚，脚上趿拉着一双半旧的布鞋。
头发上一层油腻，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脸上贴着狗皮膏药。
他往街边墙根下一蹲，整个人就像那灰色围墙拉出来的一个……
地痞。
不是装的地痞，是原生的地痞。
他选的蹲守位置在福田馆斜对面的一家烟摊旁边，买了一包烟，跟看烟摊的老头借了个小板凳，说是歇脚，实则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福田馆的大门。
大约九点半，福田馆的门开了。
和昨天判若两人，稻本三郎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走出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锁上门，朝街口走去。
胖子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稻本走出了二十多步，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取下了脸上的膏药，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揣进兜里，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稻本的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也没有明显的反跟踪动作。
但他走的路线很有意思——不是沿着主干道直走，而是穿了两条小巷，绕过一个菜市场，才重新走上大路。
胖子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五六十步的距离。
他时而停下来在小摊前翻翻东西，时而靠在墙根蹭蹭痒，时而跟路边遛狗的闲汉打个招呼，整个人松散得像一片随风飘的树叶，没有半点“跟踪者”该有的紧张感。
就这么七拐八绕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稻本在一栋三层高的西式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胖子远远地刹住脚，侧身躲进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还是那副懒散模样。
目光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那栋建筑门楣上挂着的招牌——
“松井商社”。
是一家日本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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