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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汪鑫成的念头刚冒出来,眼前只剩一片摇晃的白。
他记得最后的画面,是血浪从电梯井里倒灌上来,血腥味钻进鼻腔,再往后,所有声响都被吞了,周围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再睁眼,头顶是一节节灯管。
灯管从视野里掠过去,白得刺眼。
汪鑫成想偏头,脖子没反应。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辆担架车上。双手、双脚、胸口,全被皮带压住。
连脖子下方也横着一道皮带,卡得位置很讲究,既不让人乱动,也不至于马上断气。
就像是某位病人。
汪鑫成在香江做了半辈子风水,邪门事见得不少,乱葬岗、阴宅、凶煞局,他都碰过。
可眼下这地方没有香灰味,没有阴气翻卷,只有消毒水、金属器械,还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药味。
他想开口。
嘴巴没有动。
喉咙里也挤不出半个音。
不对。
这不是我的身体。
汪鑫成尝试动手指,动不了,尝试眨眼,也不行,他像被塞进了别人的脑袋,只能借着这双眼看外面,半点主也做不得。
担架车被推过一条走廊。
墙皮发黄,灯管忽明忽暗。
两侧偶尔有门,门顶贴着编号,有些还挂着木牌。
木牌上有字,歪歪扭扭,汪鑫成眼角语言只看清了两个:検体。
担架车停下。
门被推开,车轮碾过门槛,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房间里亮着无影灯,正对着他的脸。
灯下摆着一圈器械,刀、钳、针管、玻璃瓶,规整得不像救人,倒像是屠夫开工前摆好了家伙。
两名穿一体式防护服的人走到两侧。
他们全身包得严实,只露出护目镜后的眼睛,那双眼没有一点看活人的意思,只有计算和记录。
其中一个拍打着汪鑫成这具身体的手腕,按住血管。
另一个举起针筒。
透明药液里混着淡红色沉淀,针尖扎进去,药液被推入血管。
没有痛。
汪鑫成反倒松了半口气。
可这半口气还没落下,另一个针筒也扎了进来。
两边同时注射,动作熟练得吓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羊城?
霓虹?
医院?
念头刚转到这里,视野开始剧烈晃动。
不是灯在晃,是头在撞。
这具身体动了。
脖子被皮带压着,脑袋却在拼命往后砸。一下,两下,担架板都被撞得发颤。
胸口皮带绷直,手腕处的皮带发出刺耳摩擦声。
汪鑫成能听到“自己”在叫。
那不是正常人的喊声,像喉咙被砂纸磨过,又被人从肺里硬拖出来,痛到尽头,人反而不像人在叫。
两名防护服后退半步。
其中一个低头记录,另一个拿起新的针剂,没急着扎,反而观察起手腕上的血管。
血管鼓起来了。
汪鑫成看得清清楚楚。
这具身体有些壮实,肩背宽,手臂肌肉扎实,是成年健康男人的身板。
可现在那些血管一根根凸出皮肤,膨胀,又缩回,再膨胀。
肌肉痉挛,皮下像有东西在乱窜。
噔!
脖子上的皮带断了。
脑袋获得自由后,撞击更狠。
后脑勺砸在担架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没等防护服里的男人开口。
门口又进来两人,按肩的按肩,压腿的压腿。
四个人合力,这具身体还在挣。
担架车被顶得往旁边滑,金属轮子刮过地面,声响尖得钻耳。
汪鑫成看着这一切,心底发凉。
他明白了。
这不是噩梦。
这是某个人死前的记忆。
他被绑在这里,被注射,被观察,被记录,像一块没有名字的肉。
嘶吼声开始变弱。
可身体的抽搐没有停。
细密红点一颗颗在体表冒出来。
起初只有手腕附近,没过多久,便爬满胸膛甚至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汪鑫成见过这种。
皮下出血。
这不是普通毒药反应,这是全身毛细血管在崩。
再不救,人就没了。
可房间里没人救。
防护服男人只是在记录。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撑不住了,喉咙里只剩断续的气音。
汪鑫成想瞪大眼,想把这几个人的脸看清,可护目镜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意识往下坠时,其中一名防护服的人骂了一句。
“これらの丸太は本当にすぐに枯れてしまう!”
是日语!
这些人!是霓虹人!
汪鑫成脑子里一轰,下一秒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电梯。
他仍站在原地,手扶着轿厢壁,掌心全是汗,喉咙里像堵着棉絮,半天没吐出话。
周围站着众人,只不过他们都低着头,似乎陷入了什么幻觉。
“哦?你醒啦?汪老先生底子不差啊。”
林墨的语气很是轻松,似乎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只有他。
汪鑫成抬头看他,嗓子干得厉害。
“他们...我们碰上的是什么?”
他本想说梦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梦境不会有那种细节。
针头扎入皮肤的角度,药液推进时护目镜后的反应,记录纸翻页的声响,这些东西太真了。
真到让人不舒服。
林墨看了看其他人,认真地说道。
“是记忆。”
汪鑫成喉结动了动。
“死在这里的人的记忆?”
“嗯。”
林墨说,“怨气散不去,凑在一起就成了这玩意,谁撞上,谁看一段,运气差的,还能连看好几段,还都是免费的,比电影院良心。”
汪鑫成没接这茬。
他的脸色发灰,眼底却压着火。
“我看到了霓虹人,两个,不,房间里不止两个,他们穿防护服,拿活人做实验,可这里是羊城,怎么会有霓虹人?”
林墨的神情收了几分散漫,语气有些冷。
“汪老先生忘了霓虹入侵华夏的事情了?那时候羊城可是被占领了足足七年啊。”
汪鑫成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他不是忘了。
只是很多东西,被后来的高楼、商场、地铁线盖住了。
人们每天从上面走过去,买咖啡,赶早班,骂房价,没人会低头想,脚下埋过什么。
“难道汪老先生就没想过,为什么龙脉会被污染吗?是谁在龙牙口上种下八副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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