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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瑶很做作地捂住额头,哀哀叫唤,宋满看得好笑:“你和你姑爸爸,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两个流氓!”正好皇帝进来,听到此语,惊讶之后又是了然,笑道:“看来是咱们家的孩子生出问题了,养出女孩儿就易如此。”
言谈之间,颇有一种纵然,永瑶忙起身向他请安,皇帝点了点头,问:“今日休沐了?”
“先生告病,近日课业暂停。”
皇帝道:“那也不要把功课落下,在家要勤于温书。”对永瑶他其实不担心,东宫如今入学这两个孩子,都是极勤勉的。
只是一点,永珩的天资,比永瑶稍微弱一些,虽然勤于用功,也算聪慧,但不如永瑶肖父。
他每每心中有些遗憾,但弘景弘晟回京,在短暂的热切之后,很快把他的遗憾也抚平了——比起天资粹美,但淘气得出类拔萃的长孙,还是现在聪慧用功的长孙,他看着更心安。
只有对着永瑶的时候,他会有些惋惜,若永瑶是他的长孙,不是长孙女就好了。
天资不弱于其父、姑,又性情肖似元晞,爽朗开阔,从细微处也能看出来行事果决善断,实在是可惜了。
永瑶或许知道他复杂的情绪,或许不知道,反正她没表现出来,笑吟吟地说一会话,皇帝留了她用膳,用过膳,永瑶才道:“玛法、玛嬷早些歇息,孙儿先告退了。”
皇帝点一点头,宋满叮嘱宫人好好送她回去。
回到东宫,永瑶问:“阿玛回来了吗?”
宫人笑道:“太子爷在书房等您呢。”
永瑶挑挑眉,叫人先去额娘处告诉一声,复向弘昫书房去。
“回来了?”弘昫道,“我命人送去一箱书到你房中,你这几日无事时仔细研读,有什么感悟,写出一篇文章给我,也不必急,不许糊弄。”
永瑶正色点头,弘昫才问:“从你玛嬷处回来的?”
永瑶道:“是,本来早该回来,汗玛法留了晚膳。”
弘昫点一点头:“这几日你玛嬷应该很忙,你过去了,说些轻松欢快的事。”
永瑶笑道:“阿玛放心吧,女儿又不笨,当然哄着玛嬷开心。”
又道:“不过……”她迟疑一下,“阿玛,我以后会和什么样的额驸一起生活呢?”
“对你好的。”
弘昫看了她一眼,答案很简单,却很认真。
永瑶疑惑地蹙眉。
弘昫轻笑一声:“这不是在糊弄你。”
永瑶道:“孩儿知道,要实用嘛……我只是不明白,什么样的人才算很好的。”
她走到窗边看看外边,没什么人,才回到弘昫身边,小声道:“什么算对我好呢?玛法好像已经对玛嬷很好了,但我有时在养心殿看着,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好。可如果连玛法对玛嬷都不算好了,什么样还算好呢?”
她想,阿玛和额娘是很好的,阿玛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对额娘却很体贴,二人做事总是有商有量,好像不是东宫夫妇,而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相互扶持的夫妻。
——这一点,和玛法玛嬷之间好像又不一样。
如果让她选,她会觉得阿玛和额娘相处起来,是让人看着更舒服的。
但阿玛除了额娘,还有乌雅额娘。
乌雅额娘温柔和善,对额娘很尊重亲近,待他们当然也很好,他们一家很近密,但似乎总是不如玛法身边只有玛嬷一个人。
虽然据说是近年才如此的,但永瑶想,连最小的四姑姑都十几岁了,十几年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而且玛法和玛嬷相处,也很亲密默契——虽然她偶尔会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明白这种亲密默契中的不对劲在哪里。
永瑶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又或许是宫里的孩子不能想明白。
弘昫微微一顿,看向永瑶,半晌后,不露声色地道:“你再大一些就明白了。”
又道:“不要多说,多看、多想,有些话,是不宜在宫中说出来的,你可明白?”
永瑶正色点头。
弘昫方轻声道:“去吧,你额娘等着你呢。”
永瑶告退而去,弘昫看着她的背影,才叹了口气。
一转眼,永瑶也长大了。
其实永瑶的疑惑,他是有答案的。
因为两个人心意相通,和一个人一直被包容,认为心意相通,当然是有区别的。
永瑶有天生的敏锐,她感觉到玛嬷和玛法相处起来的不对劲,却无法说明白。
这也是弘昫年幼时的疑惑。
他后来才明白过来,其实一切只是因为,额娘永远是柔软、随和、没有棱角地在包容阿玛,让阿玛感到舒适、。
也因此,有了阿玛心中,他们的心意相通。
但那其实是虚假的,他们当然默契,但那份默契,是在额娘对阿玛的深切了解上达成的。
一切岁月静好的柔情,其实都并不真切,两颗心从未真正依靠在一起,又何来柔情。
额娘只有保持谨慎,才能让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一直维系下去。
阿玛并非不能另外选美,只是因为一切所需都被额娘满足,他感觉到不需要,而能得到的,也不会有额娘给他的好。
如果额娘放松下来,或许还会有一阵子的平和时光,但一旦有一日,阿玛对现在的一切感到不满足,他们母子今日所有的荣光,也都似水中浮萍,可以被轻易拂散。
弘昫在书房中静坐,脊背挺直,面无畏色,有什么可畏惧的呢,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在走入汗玛法眼前,他曾有短暂的安稳规划,但发现阿玛有夺位野心之后,他就又知道,图安稳是不可能的了。
皇帝至高无上,拥有一切权柄,可以随时给予,也可以随时抽离。
那么,就让他成为下一个得到这份权力的人吧。
得到,让额娘可以轻松自在、从容愉悦地生活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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