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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亲王心中感慨万分,又诚挚希望帝后之间情谊能够永远不变。皇帝、中宫、东宫永远保持安稳,是天下至幸,是中宫与东宫的幸运,于皇兄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座皇宫里,夫妻背道,骨肉离心的先例太多,才显得少有的圆满格外珍贵。
皇帝不知怡亲王所想,他吃完一碗茶,心绪平定许多,又叫怡亲王近前,二人重议各部安排,核算账目。
弘景弘晟意气风发,平定青海还不算,一定要把噶尔丹部彻底打服才罢休,这这一仗早晚要打,皇帝心中有数,也因为钱粮还能支撑,故而未曾阻拦。
但能支撑只是一种说法,真要筹措时,还是得精打细算,一毫一厘都得谨慎。
也因为算账算得头疼,他才看民间隐田隐户那么不顺眼——那都是他的钱,是国库打仗的钱!
再推行地丁银,账上看不到的地,怎么收税?
偏偏这样的土地,在大清竟然遍布南北!
皇帝略一想到,便如鲠在喉,但今天难得的心气平和,竟连闷气也懒得生,只喝一口温茶,冷笑一声,把事记在账上。
和怡亲王算完账,又说两句闲话,怡亲王说起十六弟庄亲王新赠的书画,皇帝冷笑:“他办宗人府事,遇事唯唯诺诺,不肯多花心思,倒是在这些书画闲技上很用心。”
但到底是早早跟了他的,也还算能用,皇帝没多说什么,怡亲王心里有数,回头自会敲打。
“十六办事倒还算勤勉,只是胆小,臣弟回头再教训教训他。倒是三哥,最近他府上不知出了什么事,好似有些消沉,闭门谢客,说是病了,也没请太医,只请了外头的郎中去看。”
皇帝听罢,微微蹙眉,这些兄弟,他是一点不敢马虎大意,各个身怀绝技,要么就是胆大包天。
见他心里有数了,怡亲王没再多言,要是平日,皇帝为这几件事,也该留他再商量一会,今日却道:“忙了一日,你早些回府吧,你也有一阵子没陪你福晋、孩子们用膳了吧?”
怡亲王每日清晨入值,从朝会开始,白天理事,许多时候和皇帝议事到天黑,留过宵夜方散,只怕连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劳累刻苦。
怡亲王却打趣道:“只怕是皇兄着急吧?”
皇帝白他,却并未恼,能和他开玩笑的人,如今也就这些了。
正说话间,忽见张进在外迟疑,皇帝蹙眉,问:“怎么了?”
“娘娘遣人来传话,说有要紧事,若万岁今日晚间没有要事,便请早些回。”张进道。
方才还在后院好端端地画画,怎么忽然就有要事了?
皇帝神情微肃,怡亲王起身道:“皇嫂相请,想来必是要事,皇兄还是不要耽搁了。”
皇帝点点头,干脆起身往后殿去。
宋满已换下方才入画时的衣装,更换一件天蓝素绸便袍,正在殿内神情郑重地独坐,见他入内,起身问安,皇帝见禾舟与听渊俱不见人影,知道事情不小,摆摆手,道:“怎么了?忽然这么着急。”
“是为前阵子宫中的事。”宋满正色道,“下晌,皇贵太妃忽然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句话,说惠太妃说,理密亲王二废时,其麾下宫中人手,有一部分,理密亲王以为是被斩断,其实是被诚亲王裹走了。”
皇帝闻讯,微有些惊讶,回过头来,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九五之尊的宝座,谁能不动心呢。
至于为何还会牵扯上赫舍里家,皇帝思忖一瞬,也明白过来。
当年赫舍里家被先帝修剪得七零八落,眼看太子复立又被废,当然少不得自寻出路。
诚亲王固然在朝中经营出多大的势力,身边只环绕着一群文人,但他既是当时所余序齿最长者,又从前与废太子甚是相厚,赫舍里家转投于他,倒也不出人所料。
至于告状的人选……皇帝道:“惠太妃最近情况还好吗?”
“晨钟暮鼓,不理俗事。”宋满道,“就连今日我听了消息,到皇贵太妃殿里,都没见到惠太妃,说是太妃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休息了。”
皇帝了然:“惠太妃想必是一直留意允祉动向,才能得知此事。”但她不亲自出首,想来是手中并无证据。
虽然如此,皇帝召来张进,叫他按照这个方向查下去。
张进主持调查工作,因为苦索不得的幕后黑手,已经感到一些绝望——对皇帝来说,办事的人就得有用,事情办不明白,就代表没用。
如果不能办事了,以张进多年的功劳情分,或许能捞个闲职退路,可紫禁城中,有真正的退路可言吗?一旦远离圣驾,他就是人人都想咬一口、踩一脚,蹬着他往上爬的那个角色。
此刻闻言,真如旱年得甘霖,连忙称嗻而去,皇帝又细细地问宋满到皇贵太妃宫中,皇贵太妃都说了什么话,宋满细细学给他。
她是在画画的时候,忽然听闻皇贵太妃派人来,更衣传召之后,听了那一番话,她心中仔细思量着,还是亲自往皇贵太妃处去了一趟。
内容倒是并没多出什么,皇贵太妃也满是震惊,显然没想到,当年二废太子之后,还出过这样的事。
皇帝将二人每一句对话仔细琢磨,确定没有更多深意,方点点头。
想了想,他命:“弘昱那孩子,年龄也不小了,皇考孝期将尽,为安皇考之心,赏弘昱一个贝子爵吧,至于王府,仍许他们兄弟等人居住,不必降等,也不必搬出了。”
先帝对自己的亲儿子还是有些疼爱的,大阿哥虽被夺爵圈禁,居住的还是王府规格,如今弘昱封爵,府邸按理说应该跟着他的级别改动,但皇帝也不愿讲究那点细微末节。
他预感自己又要做宗室眼中的恶人,既如此,也不要吝惜对兄弟、侄儿们这一点施恩了。
皇帝口中颁赏,面无喜色,神情镇定,苏培盛领命而去,传人拟旨,宋满轻抚皇帝的手背:“万岁息怒。”
“朕何怒之有。”他只是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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