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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交到弘时弘炅手里,朝臣一见君主软弱好摆弄,还不各起心思?两天就被人撺掇着改了!他要一世英名,要史书盛誉,不要留个阿斗,受后人惋惜!
弘昫就是他完美的事业蓝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英明、稳妥、可靠的接班人。
现在那些试图在天家父子之间钻空子牟利的人,要伤害的,不只是太子,更是皇帝想要创造的伟业!
宋满观他神情,心中有数,因他怒意蓬勃,少不得又宽慰安抚他。
宫人复斟上茶来,二人慢慢说一会话,皇帝眉目方慢慢舒展开,他叹一声:“真是到了什么位置,都没有省心的时候。”
宋满见皇帝情绪缓和一些,笑道:“愚人才得清闲,譬如妾;爷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操心,为旁人扛起担子的。不说如今天下万民都在爷身上扛着,就是咱们这一家老小,多少年来,不都是叫爷操心的?您这操心,倒是有福的操心。”
皇帝听罢,似白她一眼,轻笑一声:“谁敢说你是愚人?没有比你更会说话的了。”
一边拍拍身边的坐褥,示意宋满挪到他身边来。
宋满便挪过去,皇帝顺势倒在她腿上,宋满笑着执起他的手,搭在自己心口:“可句句都是真心话,苍天可鉴。”
皇帝轻笑着闭上眼,宋满慢慢说起放宫人出宫的具体安排。
听了几条规则,皇帝闭着眼点头:“不错。”
他道:“原本将宫女定在二十五岁出宫,还是有些晚了。宫里年年挑人,本也不缺人手,既然你算下来,人是用不过来的,就把年纪改定为二十三岁吧,也别将这些女子的青春都在宫中虚耗了。”
宋满道:“万岁仁善,降如此隆恩,内务府诸女子,都受您恩行泽被。”
皇帝轻笑:“你最会说话哄人,朕算是明白了。”
“这可不是哄人。”宋满摇头正色道,“虽然不过是两年时间,咱们抬手可定,于她们而言,却是能影响一辈子、天大的事。父母骨肉能早两年团圆,成婚早两年,或许就能挑得更如意的夫婿。看起来是细微末节,却是多少人的一辈子。哪里不是厚恩呢?”
皇帝忽然睁开眼,定定看着她,宋满疑惑:“怎么了?”
皇帝轻叹:“多少顶冠束带忝居高位的男人,尚且没有你明白。”
“处在这个位子上,有时轻飘飘一句话,就是多少人的一辈子。”皇帝道,“受此权重,不为助人谋福、不为一展宏图,只想着算计人心阴私,挑拨朝局动荡,以让自己受益,其罪岂止在当代。”
宋满感慨称是,又看着他,神情复杂。
皇帝看她柔软似怜爱的神情,笑了:“怎么了,这么瞧着朕。”
宋满摸摸他的眉心:“那些吃着爷的俸禄,却不叫爷省心的人,真是都该死啊!”
皇帝不期她如此说,知道她是心疼,心底好像被戳了一下,要说酸涩,好像没有多少,人志得意满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酸涩,他只是感到满足,浑身轻飘飘的畅快。
他握紧宋满的手:“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况且——不是还有琅因心疼我吗?”
宋满笑了,用笑眼望着他:“那妾要努力保养身体,长久陪伴着爷,永远心疼你。”
皇帝也笑起来,轻抚她的鬓角,还是乌黑浓密,如云一般的鬓发。
“你怎么会老呢?朕看,你应当享一辈子的福,无忧无愁,安稳顺遂。”
灯火映着妻子的眼,眼中只装着他,又满满当当,全是他。
皇帝望着这双眼,忍不住又笑一下。
把难题送出去,宋满开始整顿宫中的人手,内务府中有消息灵敏之人听到风声,不免有些惶恐,这位皇后一向看起来温和宽厚,只有真在她手底下被查过账的人才知道她的手段,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
说皇后没脾气的,请问问全家滚到宁古塔的旧同僚们。
如今内宫忽有异动,许多人不免心内不安,追访下去,发现涉及到内部有人不怕死,不免更惶恐了!
皇帝的重拳已经锤下,宁古塔喜提跪宾,内务府包衣家族的查处在先,甚至波及到皇太后娘家远亲,内外为之惶恐。
几家有心思也有小动作的满洲勋贵则正僵持着,一边想,他们做得很小心,皇帝未必能抓住他们的把柄,而且那点事情就算翻出来,还能是什么真罪名?等外头记下,他们因为什么落罪,因为把太后调教出的肖似皇后的宫女安排到皇子宫里?那皇帝也成了笑话了。
一边想,他们也是有体面的人家,就算查出来了,皇上未必会动他们,不然岂不叫其他人家唇亡齿寒。
然而他们没意识到,皇帝要的,正是杀鸡儆猴!
至于罪证——很遗憾,这件事虽然不能拿到面上谈,但这些满洲勋贵兄弟们,小辫子一抓一大把,甚至不需要皇帝费什么力气。
铲除八王一党时,朝中已经过一番清洗,但那时的清洗是相对克制的,因为经过几年的安排,八王等人的实力已经被大大削弱,原本环绕在他身边那群人七零八落,铲除之后,对朝堂基本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这一次不一样,皇帝的态度摆出来,他下了狠心要将胆敢向内宫伸手的人手砍掉、乃至人从京师消失,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哪怕隆科多亲自到御前,替他的族弟求情,也不好用了。
其实还有数家,不过钮祜禄、佟佳……这些姓氏,都在皇帝的意料之中。
如非是他们,在宫中也不可能有那么深的经营。
但竟然还涉及到赫舍里家,皇帝才有一些疑虑,赫舍里家大支早被先帝干得老老实实,废太子也早在去年便病逝,如今已追为亲王安葬。
皇帝登基之后,他便将在宫内的旧人手对皇帝交代清楚,其实也不剩多少,但新帝登基,他如此作为,是为表明立场。
皇帝看过,确定与他掌控的信息无误,宽慰废太子会善待其家眷儿女,封弘皙为郡王,并在他死后,追封为亲王。
然而如今怎么又冒出一些赫舍里家的关系,难道……是废太子当年对他有所隐瞒,这虽在情理之中,站在皇帝的角度,却不能容忍,隐瞒下来这些人手,是要做什么的?
如果这件事,弘皙真有参与……
皇帝神情微沉。
他善待弘皙,既因为先帝对弘皙疼爱,弘皙待他恭顺,善待弘皙,也是他对宗亲臣工表现他的大度,同时,也因为弘昫与弘皙相熟,二人关系不错,他相信弘昫能降住弘皙。
留一个彰显他们继承大位成为嫡支之后宽宏大度的代表,于政治上是有利的。
但如果弘皙真有异心……
皇帝命人详查弘皙处动向,然而无论怎么查,弘皙和废太子旧部确实毫无联系,他如今唯二走动的,除了东宫,就是怡亲王府,这两边皇帝都是绝对信任的,而他身边,也不是没有皇帝的人,仔细查问,也并无异样。
调查暂时陷入僵局,皇帝感觉很危险,他的身边或许有一个未知的敌人。
有人正窥视紫禁城中,虎视眈眈,然而他竟然完全不知。
他下令把所有线索整合,翻过来重新查,不惜时间、不惜成本,一定要看到结果。
另一边,惠太妃登上了皇贵太妃的门。
皇贵太妃难得也患上了头疼的毛病,她想不明白,家里有些人怎么就是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蹿下跳。
她已没脸见皇后了,不是面子薄,宫里混出来的,都是能屈能伸,没有面子太薄的,她是真没那个脸了!
这么多年,她在皇后那里有几分脸面?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结果那群不成器的东西,在后面拽她后腿,拽得如此用力!
然而日子还得过下去,皇贵太妃闭门养病,每天在自己殿里,吃完药就咬牙切齿地骂人,骂了一阵子,精神状态倒是好多了。
忽闻惠太妃登门,她有些惊讶:“她怎么来了?”
先帝驾崩之后,惠太妃被胤禩接出宫供养,胤禩落罪之后,惠太妃又回到宫中,肉眼可见的,她苍老、沉寂了许多,每日不过烧香礼佛,静坐参禅,她居住的殿阁中终日檀香不断,所有人去看她,都只能看到她静坐在佛前。
皇贵太妃心中叹惋,又无可奈何,她们这些嫔妃,看似享受了天下仅次于万岁的荣光,其实每一个人都身如浮萍,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判决。
惠太妃登门,必是有事,皇贵太妃打起精神,起身接待。
惠太妃入内,对她一礼,复打量她的气色,道:“妹妹气色瞧着还好。”
虽然皇贵太妃位尊,但她入宫太晚,和四妃之间也有亲疏之分,惠妃是从前和她关系不错的,所以二人之间以年龄论姐妹。
皇贵太妃闻此一言,心内一酸,忙道:“多谢姐姐关心。”
又请惠太妃入座,正斟酌如何开口,问惠太妃为何而来,惠太妃已经开口。
“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请妹妹替我转告帝后。”
“那应该也正是皇上所烦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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