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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瓢泼似的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长河两岸,成了一片泽国。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断木,一路咆哮而下,冲垮了堤坝,淹没了农田,将一座座村庄吞噬在滚滚黄涛之下。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百姓,只能拖家带口,逃上地势稍高的山头。
一座山头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赤着膀子的汉子。他们的衣裳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
洪水还在涨。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拼命磕头。
"老天爷啊!求求您,收了神通吧!"
"龙神老爷,风大雨师,求你们开开恩吧!"
"我们做了什么孽啊,要遭这样的报应!"
哭声、喊声、祈求声,混着风雨声,在山头回荡。
一个老汉跪在泥水里,仰天哭号:"水神爷爷,雨神娘娘,求求你们了!我家几代人的田地,全都没了啊!"
一个年轻母亲把襁褓中的婴儿死死护在怀里,婴儿饿得直哭,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怎么也止不住。
绝望,像这漫天的洪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漫天的哭喊声里,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那裂缝越裂越大,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竟将周围的风雨都逼退了几分。
一道白色的人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踏在虚空之中,衣袂飘飘,周身金光流转,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临凡尘。
那被洪水困在半山腰上的人们,最先看见了他。
"看!"
"天上有个人!"
"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可就在这一刻——
"咔嚓!"
一道粗如巨蟒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之中劈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劈在夏凡的头顶!
轰!
电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头上一片惊呼,所有人都吓傻了。
"劈、劈中了!"
"完了,神仙被雷劈了……"
夏凡站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那道足以劈碎山岳的闪电,落在他的身上,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翻涌的乌云,双目之中,金芒暴射。
"你就这么不长眼睛吗?"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炸开,震得整片天地都嗡嗡作响,"连本尊都敢劈!再敢冒犯,本尊毁了你的道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翻滚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雷声戛然而止。
暴雨,也停了。
风停雨歇,天光重现。
一缕金黄色的阳光,从云缝中洒落下来,正照在夏凡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山头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仙显灵了!"
"神仙赶走了雷神!"
"连雷都听他的!"
"这才是真神仙啊!"
一个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
"刚才那道雷,指定是雷神老爷劈的!"
旁边一个老汉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还有这雨,肯定是雨神下的。可你看,雷神雨神再厉害,也不如眼前这位神仙啊!"
"这位神仙一句话,雷也不敢打了,雨也不敢下了!"
夏凡没有理会山头上的议论。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俯视着脚下的长河,仔细观察着河道的走势。
这一看,他便看出了门道。
那长河之所以连年泛滥,除了暴雨之外,根源还在河道本身。
几座巍峨的大山,不偏不倚地横亘在河道之上,硬生生将原本笔直的河道,挤得蜿蜒曲折。河道一弯,水势便缓,泥沙便淤积,天长日久,河床越抬越高,水一来,便漫堤成灾。
"原来如此。"夏凡轻声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法印。
那法印通体土黄,印面之上,山川河流的纹路流转不定,散发着厚重的大地气息。
地道法则,搬山印!
夏凡手持搬山印,朝着一座横亘河道的大山,遥遥一指。
"起!"
一声低喝。
那座大山,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缓缓从地面拔起!
轰隆隆——
大地震颤,山石崩落。
那山,连同山上的草木土石,被整个儿地隔空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夏凡手腕一翻。
"去。"
那座大山,便如同被抛出去的石子,呼啸着飞向远方,"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数百里外的一片荒原之上。
山头上,所有人目瞪口呆。
"山……山飞了!"
"神仙把山搬走了!"
"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青年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指着天空,结结巴巴: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旁边的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那山,真的没了!"
夏凡毫不停歇,搬山印接连出手。
"起!"
"走你!"
一座、两座、三座……
几座挡在河道上的大山,转眼之间,被他尽数搬走。
原本蜿蜒淤堵的河道,终于恢复了笔直开阔。
可山一搬走,上游原本被大山拦截的堰塞湖,顿时失去了束缚。
蓄积了不知多久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上游奔腾而下!
轰隆隆!
水势暴涨,浊浪滔天,比方才更凶猛的洪水,朝着下游狂卷而去!
"不好了!"
"洪水更大了!"
"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全淹了!"
山头上的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夏凡却是神色不变,他并起食中二指,朝着那奔腾而来的洪水,遥遥一指。
"起!"
一道金光没入水面。
刹那间,那汹涌奔腾的河水,竟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整个儿地从河道之中拔地而起!
哗啦啦——
滔滔洪水,化作一条横贯长空的巨龙,咆哮着冲上九霄,朝着万里之外的大海,奔涌而去!
河水飞天!
那浑浊的洪水,在天空中奔流,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山头上的人们,早已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就这么仰着头,看着那漫天的洪水,从自己头顶飞过,直直地涌向大海。
不知过了多久。
洪水终于泄尽。
河道,重新露了出来。
河道里,满是淤积的泥沙,和嶙峋的乱石。
夏凡抬手一挥。
一道金光扫过河道。
那淤积的泥沙,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去,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嶙峋的乱石,则被一股力量卷起,重新垒砌,在河道两岸,筑成了一道道坚厚整齐的河堤。
转眼工夫。
原本淤堵的河道,变得又深又宽,干干净净,两岸河堤坚固如铁。
夏凡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沿着河道,朝着下游飞去。
这一飞,便是千里。
他选了一处水势交汇的要冲之地,再次祭出搬山印,在河道之中,生生造出了一道类似都江堰的分水堰。
那分水堰巧妙地一分二,将奔涌的河水一分为二:一股水,顺着主河道奔流入海;另一股水,则被引向两旁的支流,灌溉万亩良田。
从此以后,这长河,旱能浇灌,涝能分流。
水患,就此断绝。
夏凡悬浮在虚空之中,俯瞰着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一切。
山头上、河两岸,数不清的百姓,早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他顶礼膜拜。
"神仙!"
"神仙再造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神仙万岁!"
"神仙万岁!"
铺天盖地的膜拜声中。
夏凡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信仰之力。
千千万万个凡人的信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夏凡心中一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这股能量冲刷着自己的元神、道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发现,这股信仰之力,竟与他刚刚淬炼不久的天工道,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天工,天工。
此道之圆满,关键在一个"工"字。
他要出工,要做工,要不断地创造,不断地造福黎民苍生。
而此刻,他梳理河道、拯救万民,便是最纯粹的"做工"。
他所造的福,化作了百姓的安居乐业,化作了苍生的生息繁衍。这生息,反哺了他的生之道;这生老病死,又强化了他的死之道。
生之道与死之道,阴阳相济,循环不息。
而信仰之力,便是这循环之中,最澎湃的燃料。
夏凡只觉得,识海深处,那道天工道的门槛,又松动了几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猛然睁开双目,金光暴涨。
他悬浮于万丈高空,光芒万丈,如同太阳降临人间。
他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本尊乃太平天宗洪秀全!"
"道祖之下,万仙之上!"
"尔等信仰本尊,本尊必然庇佑尔等,造福黎民苍生!"
"本尊今日,赐尔等八字真言。"
"日日诵念,必得福报!"
"这八个字,便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天、下、大、同,万、民、平、等!"
话音落下。
万千百姓,齐声诵念。
"天下大同,万民平等!"
"天下大同,万民平等!"
"天下大同,万民平等!"
诵念之声,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信仰之力,如同火山喷发,疯狂暴涨!
夏凡沐浴在这浩瀚的信仰之中,只觉通体舒泰,仿佛触摸到了天工道那更高的层次。
他悬浮良久,这才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永乐城的方向,破空飞去……
多年以后,这片大地上的子民流传着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说的是圣人洪秀全,从天而降拯救饱受水患之苦的万民,大显神通。圣人洪秀全取了治水清官沈蒿的爱女沈清婉,新婚之夜就出来治水了,后来更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传为佳话。
几千年之后,这里更是修建了庙宇和景区,人们想要进来拜祭圣人洪秀全,还得买票,坐上摆渡马车……
黄昏。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夏凡化作的金光,掠过长空。
飞临永乐城上空之时,他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城池的全貌。
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中央那座巍峨的建筑之上。
那是永乐皇宫。
那皇宫,占地极广,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金黄的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朱红的宫墙,绵延数里,宛如一条盘踞的长龙。
一座座宫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魄恢宏,直插云霄。
宫墙之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更有无数禁卫,披甲执戟,往来巡逻。
巍峨,壮阔,气象万千。
夏凡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便移了开去。
一座凡人的皇宫,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上。
沈府。
夏凡心念一动,金光一转,朝着沈府,直直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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