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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地上的怪物立刻挺直腰背，眼巴巴地望着他。“想活？”
怪物连连点头。
“想！”
“那就老实点，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李万基本来也没打算杀它。
一个六七十级的炼狱怪物，杀了连经验都没有，不如留着。往后若是要去炼狱，总得有个认路的。
这家伙知道的虽不多，却会看眼色，脑子也活，稍加管教，就是个当狗腿子的好料。
怪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见自己不用死了，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
“您放心！您让我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
李万基抬起手，力量在掌间汇聚。一条大黄狗很快出现在他脚边，甩了甩脑袋，尾巴跟着摇了起来。
“大黄，看住它。”
李万基朝怪物一指。
“这小子要是敢跑，你就放开了咬。这点小事，能办吧？”
大黄狐疑地绕着怪物转了一圈，凑上去一阵猛嗅。大概是嗅出了对方的底细，它顿时有了底气，狗头点个不停。
随后，它往前迈了两步，嘴角一咧，露出满口尖牙。
“呜——”
怪物膝盖一软，才站起来一半，又跪了回去。
它可不敢因为对方是条狗就掉以轻心。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它平日见过的头领还强。真要跑，恐怕腿还没迈出去，身上就得先少一块肉。
“我不跑！”
它连忙看向李万基。
“您都答应留我一命了，我还跑什么啊！”
“那得看你自己。”
李万基蹲下身。
“再问你个事。平时这边有什么情况，你找谁报？”
怪物抬手指向红雾深处。
“找管事。”
“在哪儿？”
“顺着那条沟往前走，过两道石梁，有个豁了口的黑石坡。它就在坡后头。我们换铃、交差，都去那儿。”
大郎看了它一眼。
怪物赶紧补充：“它肯定比我知道得多！”
“行，带路。”
这次不用催，怪物立刻爬了起来。
只是没走几步，它便忍不住往旁边瞄了一眼。
大黄紧跟在它身侧，见它望来，又龇了龇牙。
怪物立刻转回头，连脚下的步子都规矩了几分。
……
沟底积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色泥浆。
沿途不时能看见拖行留下的痕迹。几头已经走不动的怪物伏在岩壁旁，胸腹还在微微起伏。
领路的怪物目不斜视，既没敢摇铃，也没敢回去捡自己的短镰。
越过第二道石梁，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石坡。
坡顶缺了一大块，远远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口。
“就在后头。”
怪物放慢脚步，声音也压低了。
“再往前，它就能听见了。”
李万基朝大黄示意了一下。
大黄往怪物身前一站，它立刻会意，靠着石头蹲下，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到脑后。
兄弟二人则沿着坡侧走了过去。
还没绕过那片凸起的岩壁，一股酒味便先飘了过来。
大郎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李万基。
李万基显然也闻到了，神色有些古怪。
等走到能看清坡后情形的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石坡后竟收拾出了一块平地。
地上铺着几张厚实的兽皮，中间摆着一张矮石桌。桌上有酒坛，有一盘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肉，旁边还堆着几颗暗紫色的果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炼狱怪物靠坐在石椅上，肩背宽厚，额头生着两根向后弯曲的角。
它一手端着酒碗，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仰头喝了一口。
旁边还跪坐着一个女子。
她肤色泛灰，耳尖细长，脸颊两侧覆着些许细鳞，五官和身形却已与人族十分接近。
见那怪物放下酒碗，她立即抱起酒坛，替它斟满。随后又捡起一颗果子，剥去外皮，递到它嘴边。
怪物张嘴接了，慢慢嚼着，一副惬意模样。
大郎看愣了。
“我操。”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这跟下界有什么区别？”
李万基也有些无语。
先前那个会看眼色的小喽啰，已经让他颇感意外，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会过日子的。
“到底谁传出来的，说炼狱里都是些憨憨？”大郎又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石椅上的怪物耳朵忽然动了动，酒碗停在嘴边。
“谁？”
它猛地转头，目光直扫向两人藏身的位置。
女子手上一抖，酒水洒在了桌面上。
大郎倒也没再躲，干脆从岩壁后走了出来。李万基跟在他身旁。
“日子过得不错啊。”
大郎扫了眼桌上的酒肉。
怪物盯着两人。
“你们不是这里的。”
“看出来了？”大郎咧嘴一笑，“那就省点事，问你几句话。”
怪物握着酒碗的手缓缓收紧。
“谁带你们来的？”
“这话该我们问。”李万基看着它，“谁让你们往深渊里送这些怪物的？”
怪物忽然扬手。
酒碗破空，直奔李万基面门！
与此同时，它一脚踢翻石桌，猛然起身，从椅侧抽出一柄厚背长刀。
酒坛与盘碟摔得粉碎，女子惊叫一声，慌忙缩向岩壁。
李万基略一偏头，酒碗贴着脸侧飞过，砸碎在后方的石头上。
长刀紧随而至。
刀锋缠着一层暗红色光芒，迎头斩落，倒也干脆利落。
可惜，慢了些。
大郎向前跨出半步，将手中的弓横着一递，弓身正撞在怪物持刀的手腕上。
一声闷响。
怪物半边身子猛地一歪，刀锋擦着李万基身旁劈下，在地上斩出一道裂口。
它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抽刀，大郎一脚已踹在它胸口。
魁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碎石椅，又重重砸在坡壁上。
碎石哗啦啦滚落。
怪物拄着长刀，勉强撑起身，张嘴吐出一口血。
挨了这一脚，它便知道自己碰上了什么人。
对方甚至没有拉弓，只是随手一挡、一踹，就把它打成了这副模样。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可它没有求饶。
抹去嘴角的血，它忽然扯住胸前挂着的一枚黑哨，抬手便往嘴里送。
李万基已经到了面前。
他扣住怪物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怪物面孔骤然扭曲，手指一松，黑哨落在地上。
它另一只手猛地抬刀，可刀身才抬起半尺，便被李万基一脚踩住。
无论它如何发力，那柄长刀都像嵌进了地里，纹丝不动。
李万基垂眼看着它。
“还打？”
怪物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鼓起。
李万基松开它的手腕，一掌按在它肩头。
砰！
怪物双膝重重砸地，地面崩开几道细缝。它周身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一散，再没能聚起来。
大郎走上前，捡起那枚黑哨，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又是叫谁的？”
怪物低着头，一声不吭。
“问你话呢。”
它抬眼看了大郎一眼，嘴唇仍抿得死紧。
李万基倒不着急。
“外头那些怪物，是你安排它们放血的？”
不答。
“等这里被侵蚀完，是不是还会有大批炼狱生灵过来？”
还是不答。
“你上头是谁？”
怪物喘着粗气，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却始终没有开口。
大郎蹲到它面前。
“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听到这句，怪物终于有了反应。
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大郎乐了。
“哦，知道，就是不说。”
怪物闭上眼睛。
大郎伸手捏住它受伤的手腕，稍一用力，它肩头便猛地绷紧，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可直到大郎松手，它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半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李万基又换了几个问题。
这家伙始终低着头，既不编瞎话，也不推说不知道。
就是不答。
大郎站起身，甩了甩手。
“看走眼了。”
他瞥了一眼满地的酒水和果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怪物。
“还以为是个只会享福的，没想到，倒是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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