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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阳岭的风雪终於小了些,山脚下的隘口处,大唐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手中的手弩早已上弦,箭头直指前方那队徘徊的骑兵。
「别动手!我们是薛延陀部的!奉夷男可汗军令,前来拜见代国公!」
薛延陀骑兵的首领勒住马,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他身後的三十余名骑兵纷纷收了弯刀,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可大唐骑兵的眼神依旧如狼似虎,那目光扫过他们时,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为首的校尉眉头紧锁,手中的马鞭指向他们。
「尔等既是薛延陀使者,为何迟迟不露面?反倒在山下窥探我军营地?」
薛延陀将领心中叫苦不叠。
他们清晨便已抵达恶阳岭下,只因见大唐军营戒备森严,又听闻近日唐军对突厥部落赶尽杀绝,一时不敢贸然上前,没想到反倒引起了误会。
他强作镇定道。
「将军明监!我等怕被误认作突厥细作,才不敢贸然靠近,这是我部的信物,请将军查验!」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狼头图案的铜符,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那校尉示意身旁两名士兵上前,用长杆将铜符挑过来,仔细端详片刻,又对照了腰间的令牌,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依旧没有撤去防备,沉声道:「只许你一人随我上山,其余人在此等候!」
薛延陀将领不敢多言,翻身下马,跟着校尉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山路陡峭,积雪被踩成坚实的冰面,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他回头望去,只见山下的大唐骑兵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心中不由得暗叹:大唐军队的纪律,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恶阳岭的营寨後,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心惊。
唐军士兵正在加固城墙,两门黝黑的火炮架在城头,炮口对着山下的道路。
另一侧,工匠们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木屑与铁屑飞溅。
远处的空地上,骑兵们正在操练。
整个军营井然有序,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来到中军帐前,校尉先进去禀报,片刻後出来传令:「代国公请你入帐。」
薛延陀将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袍,深吸一口气,掀帘走进帐内。
帐内暖意融融,炭火在炭盆中啪作响。
李靖端坐於主位,身着青色官袍,手中捧着一卷舆图,神色淡然。
他身旁的案几旁,竟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绣着云纹的狐裘,正低头擦拭着一柄横刀。
薛延陀将领心中疑惑,却不敢表露,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薛延陀部将领骨利,拜见代国公!」
行礼时,他的余光忍不住又瞥了那少年一眼。
大唐人行军打仗,怎会带着一个孩子?
莫不是哪个勋贵的子嗣,跟着来游玩的?
李靖见他目光打量,介绍道:「这位是高阳县伯温禾。」
骨利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个寻常勋贵子弟,敷衍地对着温禾拱了拱手。
可刚直起身,他突然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失声惊呼:「您就是高阳县伯?
」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站在帐门口的李义府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放肆!高阳县伯乃朝廷重臣,岂容你如此失敬!」
骨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跪地磕头:「小人失言!还请伯爷恕罪!」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之前大唐探子齐松在夷男可汗面前提及过高阳县伯,说这位伯爷对薛延陀的山川地理、部落分布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夷男可汗早年的经历。
他一直以为高阳县伯是位饱经风霜的老将,万万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乾的孩子!
难道是齐松欺骗了他们?
还是这少年有什麽过人之处?
「无妨。」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且起来回话。夷男可汗的大军,如今在何处?」
骨利站起身,不敢再小觑眼前的少年,恭声回道。
「回县伯,我家可汗率领一万两千骑兵,正朝着定襄赶来。」
他刻意擡高了兵力数字,想在大唐将领面前彰显薛延陀的实力。
温禾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薛延陀的牧地距定襄不过三百里,我大唐军队十日前进抵恶阳岭,如今前锋已至定襄城下,你们却还在半路,莫非夷男可汗是想坐山观虎斗,等我大唐与颉利两败俱伤後,再坐收渔利?」
骨利脸色骤变,连忙解释。
「县伯误会了!今年漠北天气格外寒冷,草原上积了数尺厚的雪,马匹行走困难,所以行军速度慢了些。我家可汗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
温禾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若是真的忠心,便该星夜兼程赶来,依我看,怕是夷男可汗有异心吧?也罢,他若是不来,我大唐也能灭了颉利,等平定了突厥,我军正好顺路去薛延陀做客。」
「某亲自带着大军去请他过来!」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骨利浑身冰凉。
他知道大唐的实力,若是真的惹怒了李靖和温禾,薛延陀恐怕会步突厥的後尘。
这小娃娃小小年纪,怎麽身上有这麽浓厚的煞气!
他连忙转向李靖,苦苦哀求。
「代国公明监!我家可汗真的是诚心归附大唐!小人回去後,必定恳请可汗加快行军速度!还请国公给我们一次机会!」
李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三日。」
骨利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夷男的兵马出现在定襄城以西。」
李靖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若是晚了,便不必来了,到那时,薛延陀便不是大唐的盟友,而是敌人。」
骨利脸色惨白,他知道李靖这话绝非戏言。
三日时间,要让一万多骑兵穿越积雪覆盖的草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他不敢拒绝,只能咬牙应道:「小人遵命!必定让可汗三日之内抵达!」
李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骨利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後,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军帐。
帐内,李义府不解地问道。
「总管,薛延陀反覆无常,何必给他们机会?不如趁此机会,一并剿灭?」
温禾抢先答道。
「如今颉利未灭,不宜再树强敌,薛延陀虽有异心,但眼下还有利用价值,让他们攻打定襄西侧,可牵制突厥的兵力,等灭了颉利,再收拾夷男也不迟。」
李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嘉颖说得没错,夷男此人,野心勃勃,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三日之限,既是逼迫,也是试探,他若真敢不来,便说明他已有反心,我等也好早做准备。」
「说起夷男。」
温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代国公,此番灭了突厥後,不如请夷男去长安「做客」?」
李靖何等精明,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问道:「你是想将他软禁在长安?」
「什麽软禁,说得这般难听。」
温禾笑了笑。
「长安乃是天下最繁华之地,请他去领略大唐的风土人情,享受荣华富贵,岂不是美事?」
李靖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他知道温禾的顾虑。
薛延陀在夷男的治理下,势力日渐壮大,如今已有十余万部众。
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成北疆大患。
将夷男留在长安,便能釜底抽薪,让薛延陀群龙无首。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此事待平定突厥後,再从长计议。」
李靖却不知道,温禾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历史上突厥灭亡後,薛延陀只花了一年的时间便迅速做大。
全盛时期,兵力高达二十万。
後来甚至不听从大唐的号令。
夷男在位期间,时叛时和。
直到他死後,薛延陀才开始衰败,到了贞观二十年,李世绩才将薛延陀灭亡。
由此可见,这位夷男可汗,是个比颉利还要难对付的角色。
与此同时,定襄城内,颉利可汗的牙帐中一片歌舞昇平。
暖炉里烧着名贵的檀香,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的醇香。
颉利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怀中搂着两个西域进贡的美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帐内的歌舞。
「可汗,再来一杯?」
左边的美人端起酒碗,娇声说道,将酒碗递到颉利嘴边。
颉利张开嘴,一饮而尽,伸手在美人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放声大笑:「好酒!美人!
等执失思力击败李世绩,本汗便率军南下,将长安的美人都抢来!」
帐内的突厥贵族纷纷附和,笑声震耳。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雪的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喊道。
「可汗!大事不好!白道川大败!!」
「哐当!」颉利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身旁的美人踹开,厉声呵斥。
「你胡说!执失思力有五万铁骑,李世绩不过六万疲兵,怎麽可能大败!」
「是真的!」
亲兵磕头如捣蒜。
「唐军有妖术!能从天上扔出惊雷,还能射出穿透铁甲的弩箭!我军阵型大乱,执失思力将军拼死突围,如今只带着数千残兵在与唐军对峙!」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贵族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白道川是定襄的门户,执失思力的五万大军是突厥最精锐的兵力之一,如今全军覆没,定襄危在旦夕!
「废物!都是废物!」
颌利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砍在案几上,将案几劈成两半。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贵族议事!」
半个时辰後,议政帐内挤满了突厥的俟利发、吐屯和梅录。
得知白道川大败的消息,众人一片譁然。
「都是执失思力无能!」
一个俟利发率先开口,语气愤怒。
「五万大军,竟然被唐军打得大败而逃!请可汗重罚执失思力,以做效尤!」
「没错!执失思力骄傲自大,不听劝阻,才导致如此惨败!」
另一个贵族附和道。
「应当剥夺他的兵权,加重他部落未来三年的贡赋!」
众人纷纷将责任推到执失思力身上,却没人敢提如何应对唐军的下一步进攻。
颉利看着这些只会推卸责任的贵族,心中怒火更盛,却也无可奈何。
他沉声说道:「传我命令,革去执失思力的梅录之职,责令他戴罪立功!他部落未来三年的贡赋,加倍缴纳!」
说完,他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阿史那社尔,语气缓和了几分。
「社尔,如今军中乏将,你愿不愿率军出征,抵挡李世绩?」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侄儿愿往!定不负可汗所托!」
颉利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
「本汗给你手令,去周边部落调集兵马,凑齐三万铁骑,务必将李世绩挡在白道川以西!」
他虽然不信任阿史那社尔,但如今突厥已无可用之将,只能冒险一试。
阿史那社尔接过虎符,心中激动不已。
他早就想掌握兵权,如今终於有了机会。
他恭声应道。
「侄儿必定重创唐军,为死去的突厥勇士报仇!」
帐内的贵族们看着阿史那社尔春风得意的模样,神色各异。
有人嫉妒,有人担忧,却没人敢反对。
毕竟,现在只有阿史那社尔有能力与唐军抗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慌张地跑进来,喊道。
「可汗!城外有唐军叫阵!」
「什麽?!」
颉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世绩不是在白道川吗?怎麽会到定襄城下?」
「不清楚!那队唐军约莫五百人,为首的将领手持马槊,正在城下叫骂,还射下了咱们的旗帜!」
士兵连忙回道。
颉利怒火中烧,当即下令!
「备甲!本汗要亲自去看看!」
定襄城北门外,尉迟恭立马横槊,身後的五百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气势如虹。
他刚率领骑兵绕到定襄城下,见城头的突厥士兵耀武扬威,便忍不住弯弓搭箭,三箭连发,将城头上的三面突厥旗帜射了下来。
「城上的突厥狗听着!」
尉迟恭扯开嗓子,高声骂道!
「颉利小儿!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算什麽本事?有种出来与爷爷一战!」
「就是!颉利就是个软蛋!只会欺负弱小,遇到我大唐军队就吓得不敢出来!」
「赶紧开门投降!不然等我大军一到,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唐军士兵们跟着叫骂,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城头上的突厥士兵脸色铁青。
一个突厥将领气得拔出弯刀,高声喊道:「唐狗休狂!待我率军出城,将你们碎屍万段!」
可他刚要下令开门,就被身旁的副将拦住。
「将军不可!唐军来势汹汹,不知有多少伏兵!没有可汗的军令,不能贸然出战!」
那将领冷哼一声,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军在城下叫骂。
不多时,颌利率领一众贵族登上了城头。
他眯着眼睛,看向城下那手持马槊的唐将,只觉对方气势骇人,却认不出身份。
城楼下的叫骂声愈发刺耳,突厥士兵一个个怒目圆睁,却没人能说出这唐将是谁。
颉利沉声问道:「那为首的唐将是何人?可有识得的?」
帐下的贵族和探子们纷纷探头细看,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摇头摆手。
一个常年负责刺探中原军情的探子凑上前,迟疑道。
「回可汗,看其装束和所用马槊,已经是唐军的将领,但太远了,小人也看不清楚。」
「废物!」颉利低骂一声,心中的怒火更盛。
城下不过五百唐军,却敢如此嚣张,若连对方将领是谁都不知道,传出去岂不是让草原各部笑话?
他看向身旁的骨咄禄,厉声道:「骨咄禄!你率五百骑兵出城,将这唐将擒来!本汗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的胆子,敢在定襄城下撒野!」
「可汗,不如派一支骑兵出去,将他们赶走!」
一个贵族提议道。
「不过五百唐军,不足为惧!」
颉利觉得有理,当即下令。
「让骨咄禄率领一百骑兵出城,务必将唐将击退!」他以为唐军只是来袭扰的,只要突厥骑兵一出动,他们定会逃窜。
城门缓缓打开,骨咄禄率领一百骑兵冲杀而出,口中高喊着突厥语的战号。
他看着对方只有五百人,心中十分不屑,催马便要冲上去。
「来得好!」尉迟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喝一声。
「儿郎们!随我杀!」
他手持马槊,率先冲入突厥骑兵阵中。
马槊横扫,两名突厥士兵瞬间被挑飞出去,鲜血喷溅。
唐军骑兵紧随其後,与突厥骑兵展开了激战。
突厥骑兵虽然勇猛,却哪里是尉迟恭和大唐精锐骑兵的对手。
尉迟恭如入无人之境,马槊所过之处,突厥士兵纷纷落马。
他看准骨咄禄,催马直冲过去。骨咄禄心中一惊,挥刀便砍。
「铛!」
马槊与弯刀相撞,骨咄禄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裂开,弯刀险些脱手。
他刚想转身逃窜,尉迟恭的马槊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将军!」
突厥士兵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唐军骑兵拦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名突厥骑兵便全军覆没。
尉迟恭翻身下马,一脚踩在骨咄禄的屍身上,将其头颅高高举起,对着城头放声高喊。
「城上的突厥贼听着!某乃大唐鄂国公尉迟恭!颉利小儿何在?!」
「尉迟恭?!」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城头上炸开。
颉利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城头跌落,身旁的贵族连忙伸手扶住他。
不仅是颉利,所有突厥人都面露惊恐,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或许没见过尉迟恭的模样,却绝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会州之战,尉迟恭直入敌阵,吓得颉利落荒而逃。
颉利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黑脸大汉。
「怎————怎麽会是他?」
颉利的声音带着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手持头颅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年多来,颉利一直在打听尉迟恭的消息。
自然知晓,他是李世民帐下头号猛将,除了那个秦叔宝之外,最强的将领。
可是他怎麽会出现在这?
连这样的人物都来了,难道大唐的主力已经兵临城下?
城头上的突厥士兵更是吓得腿软,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住。
刚才还怒火中烧的将领,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才还想着出城迎战,此刻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去。
尉迟恭见城上一片死寂,更是放声大笑,声音震得积雪从城头滑落。
「颉利小儿!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了?刚才派这废物出城,是想给某送人头吗?」
他将骨咄禄的头颅往地上一扔,马蹄狠狠踏过。
「某家总管说了,两日後便会率军抵达,到时候定要攻破定襄,将你这突厥可汗擒回长安,为大唐天子献舞助兴!」
「总管?」颉利猛地回过神,厉声质问道。
「你家总管是谁?!」
尉迟恭勒马挺胸,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地喊道、
「我家总管,便是大唐代国公李靖!如今已率大军驻兵恶阳岭,不日便会兵临定襄!
颉利小儿,束手就擒吧!」
颉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说的是李靖?!」
「正是!」
尉迟恭高声回道。
「代国公早已率领大军抵达恶阳岭,不日便会兵临城下!颉利小儿,束手就擒吧!」
城头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突厥人都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恐惧。
李靖!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们几乎每一次南下,都会被李靖阻拦。
之前会州之战,更是被李靖杀的大败而归!
颉利因此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不可能!」一个贵族失声惊呼。
「这样的天气,恶阳岭积雪没膝,李靖怎麽可能从恶阳岭过来!这一定是唐军的虚张声势!」
他不愿意相信,唐军会冒着这样的寒冷,绕道恶阳岭!
「虚张声势?」
另一个贵族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尉迟恭乃大唐名将,若非李靖在此,他怎会甘当先锋?」
他们虽然在草原,可消息并不闭塞。
他们也知道,在大唐,能指挥的了尉迟恭的,除了李世民便只有李靖了。
颉利只觉得头晕目眩,扶着城头的女墙才勉强站稳。
他知道,李靖的大军一旦抵达,定襄必破。
如今定襄城内只有不到两万兵力,而且大多是仆从军,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突厥人擅长野战,不擅长守城,一旦被唐军围困,後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後的阿史那社尔,厉声说道。
「社尔!你立刻去调集兵马!务必在两日内赶到恶阳岭,挡住李靖的大军!若是让他率军抵达定襄,本汗饶不了你!」
阿史那社尔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侄儿遵命!这就去调集兵马!」
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匆匆离去。
颉利望着城下依旧在叫骂的尉迟恭,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李靖的到来,如同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将他和他的突厥汗国彻底斩碎。
不行!
颉利眼中赫然泛起了怒火。
他绝对不能龟缩在这定襄城内。
颉利很清楚,他们突厥人不擅长守城,只有野战才能发挥出他们的真正战力。
「告知所有将领来牙帐!」
颉利当即喝了一声。
他身旁的人脸色都泛起了凝重。
与此同时,颉利的牙帐内,气氛格外凝重。
义成公主穿着一身红色宫装,正坐在榻边,握着一位老妇的手。
那老妇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虽满脸皱纹、身形屏弱,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雍容气度。
她正是前隋的萧太後。
「太後,城外示警,想必是唐军到了。」
义成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虽为突厥可敦,却始终以隋室遗臣自居,多年来一直寄望於藉助突厥之力复国。
如今突厥危在旦夕,她的复国之梦,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萧太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帐外昏暗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公主,事到如今,你我皆为浮萍,李靖此人,治军严明,杀伐果决,当年隋军与他交锋,从未有过胜绩,若是突厥真的覆灭,他断不会因你我是隋室遗孤而留情。」
义成公主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太後教诲,吾铭记,但吾乃大隋公主,如今身系突厥安危,岂能苟且偷生?若是突厥灭亡,臣妾便以死殉国,既不负大隋,亦不负颉利所托!」
萧太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义成公主的手背,不再多言。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夹杂着远处唐军的叫骂声,更添了几分末日将至的悲凉。
她心中清楚,这漠北的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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