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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尖岛一侧的机场里，一架满载货物的C929着陆。埃诺比娅和梓珊娜等待在停机坪上。
飞机尚在滑行，幽花女王便从舱门中跃出。她四蹄在空中一点，身形便越过地上等候的卸货牵引车，落在近前。
几位随行人员，跟着她後面。
埃诺比娅立刻上前行礼。
「幽花女王，日安！」
幽花甩了甩鬃毛，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将旗帜扯得猎猎作响。
「苏冥会长呢？」
「抱歉。」埃诺比娅展颜一笑，「他刚刚返回了红宝石基地。」
幽花皱眉。
「我路过红宝石基地，那边的人说苏冥到这边来了。」
埃诺比娅面色如常。「诸番事务繁忙，会长两头跑，日程比较乱。」
「请问女王陛下是有什麽事吗？」她问道。
「找我或者凯莎琳指挥官是一样的。」
「後勤供应的安排上有点小事，你跟我的事务官协调下。」幽花道。
埃诺比娅於是告退，和一同到达的精灵官员忙去了。
幽花也不讲究排场，她直接展翅飞向军务中心，只有梓珊娜和一位随员跟上。
下方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影和堆叠的物资。有士兵推着沉重的攻城构件，医护兵在清点担架和药箱。
海面上停满了运输船，吊臂上下摆动，成箱的粮食、药剂、弩炮零件被卸下，再搬上登陆舰船。
「作战预计在一周内发起，现在全岛已经进入临战准备。」梓珊娜介绍道。
她压低了声音。
「陛下，我推测，初旭应该是安排有另一路进攻部队。」
梓珊娜说出自己注意到的异常点。「三尖岛这里的都是普通巨龙，精锐部队已经分批调离。」
「初旭新编军团有参战，但末骨狂械的骨械全员不在。」
幽花在空中四下打量了一圈，发现没有地精的身影，也没有看到地精的船。
「灰岭地精也不在联军的补给序列中。」
这些绿皮的家伙历来擅长工程构件和快速铺设设备，虽然产品质量堪忧，但毕竟快不是。
尤其他们自打信奉奥特神之後，在这些方面竟然有些脱胎换骨的味道。
真是不知是哪里冒出的奥特这种神，幽花轻叹。
「灰岭港口这几个月根本没有任何停歇，一直疯狂展开运输。」梓珊娜明白了过来，「他们没来这里，就代表大量的物资必然是去了别处。」
幽花点点头，她叮嘱梓珊娜。
「两路进攻也是应有的战术，骨王如此行事无可厚非。」
「我们心知肚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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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梓珊娜应道。
幽花开始问另一个问题。
「联军对於我们的银月卫队，是怎麽安排的？」
梓珊娜回答：
「联军的计划是，我们在第一波登陆菱岛的序列中，和矮人部队协同冲击正面。」
幽花点点头。
「银月森林来的部队不多，一定要打出威名。」
「我们需要战胜的不止是敌人，更要将力量展现给泰亚的各势力。」
「这关系到银月森林的存在根本。」
她顿了顿。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梓珊娜郑重点头。
「属下必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
三尖岛军务中心外形像一座被削平棱角的灰色堡垒，门口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几面战旗和不断进出的军务人员。
幽花在空中变形成人类女子外形，降落在门口。
凯莎琳迎了出来。
「欢迎女王莅临！」
「指挥长繁忙，不用这麽客套。」幽花道。
两人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地图，通讯兵抱着卷宗疾步穿过。
一行人来到会客室。
「前几日的委托我们收到了。」幽花坐在沙发上道。「经过调查，当时路过贵方海上训练场的，为我方军中的海鹰巡逻部队。」
「关於镇劫号的射程信息，并未向第三方泄露。」
随行的精灵官员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详细的报告，具体如果有更多想了解的，可以直接和他对接，讯问当事人也是可以的。」
格恩达尔接过文件。
「麻烦贵方了。」凯莎琳道。
「身为盟友，这是应该的。」幽花应道。
几碟点心端了上来，有给幽花女王准备的，也有适合随行精灵的甜点。
不过独角兽和精灵，在口味方面本就差不多。
幽花品尝了一片蔬菜饼乾，发现竟然做得比银月森林还要地道。
「你们後勤供应水平，是不是好得有些过剩了？」幽花不解道。
梓珊娜道：「陛下，联军安排给我们银月卫队，日常的饮食也是如同这般贴合口味。」
幽花心中登时奇怪起来。
三尖岛是军事前哨，这里也没有除他们之外的精灵。
战局当前，理应一切从简。为一支小部队如此耗费力气，属实有些不必要。
但这也是好意——
「感激对银月森林的照顾。」幽花淡淡道。
「不客气，一切是我们应该做的！」凯莎琳回道。
****
送餐的侍女退下，她小跑到一个房间，比了个庆贺的手势。
「幽花女王很满意，还说我们做得很好！」
屋子里的人，传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为了配合苏冥在云牙城的「投喂」行动，凯莎琳专门成立了他们这支，由二十多名学者和专业厨师组成的小组。小组根据丧铃常去店铺的口味，又结合西米娜在两个月「厨娘」生涯时的了解，反覆进行攻关，开发能完美遮掩投喂物品味道，同时符合精灵饮食偏好的菜品。
银月卫队的精灵，自然是绝佳的试吃对象。
尤其是幽花女王，算得上是实战！
「不错。」小组负责人道，「通知会长大人那边，这套添加了『静水石』粉末的饼乾配方，可以采用了！」
虽然「静水石」粉末本身是无毒的，但既然幽花这位圣阶，都没发现东西被加料了。
那就代表可以给丧铃使用了。
当七种材料全部凑齐的时候，就未必是无毒了！
****
会客室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位名叫游丝的劫荡之钟时针，是不是在这里？」幽花问道。
「没错。」凯莎琳点头道。
「我计划安排矮人的圣阶牧师顽石，和圣阶战士巨锤，一同对付游丝。」「可以将他留给我吗？」幽花提出道。
凯莎琳闻言有些诧异。
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在「正面」登陆战场投入的圣阶战力，并没有其余人了。
而游丝那边，还有两到三名伪圣阶级的战力。
凯莎琳心下盘算，既然幽花女王主动请缨，那就能把顽石和锤石抽出来对付其余敌人，自是甚好。
「可以当然是可以。」她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方便问问为什麽吗？」凯莎琳道。
幽花抬手，示意会客室的闲杂人等离开。
随後，她扯开衣襟，露出胸口。
上面赫然是五六道伤痕，从锁骨下方一路蔓延到小腹。
有些很细，像是被极薄的刃线划开；有些则边缘凹陷，癒合後仍留下扭曲的暗红色痕迹。
伤痕也并不连贯，故意避开了致命部位。似乎一次次落刀，一次次停手。不像战斗搏杀，而是一面倒地蹂躏。
「这些全是游丝所赐。」幽花咬牙道。
她没有去讲述其中的经过，显然是不堪回首。
幽花合上了衣襟。
「独角兽形态的时候这些被毛发遮掩了，所以看不到。」
「但这些刀痕，可是一直好好地刻在我心上！」
她语调中充满了怒火。
「每每我从噩梦中惊醒，就恨不得将耶梦加得碎屍万段！」
「这笔帐，我需要好好地算！」
凯莎琳这才了然。
「幽花女王，游丝并不好对付的。」她对幽花道。
「当初沙漠中刺杀苏冥，虽然失败了，但游丝事後能在初旭星辰的大军包围中全身而退，表明他的实力绝对不简单。」凯莎琳正色提醒道。
「女王战斗时务必谨慎小心，只需拖住游丝即可！」
「等待其余人腾出手，就会来一起围殴！」
「放心。」幽花语调森然。
「我很惜命的。」
「在游丝这个混蛋死掉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
貉梦剧场。
苏冥、伊瑟和貉巴纳一同出门。
两人前往附近的一处广场，找到了这里的市政管理官员。
广场地面由大块灰褐色石板铺成，边缘并不平整，刻意凿出棱角。中央是一大圈粗犷的图案，呈现半兽人偏爱的獠牙、兽爪图案。
但现在刻纹中积满泥土，长出了许多野草。「你要使用这个广场进行表演？」管理员很诧异。
云牙城的经济不断萧条，广场已经很久没举办过商业活动了。四周原本应该是流动摊位的位置，如今全都空着，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桩斜插在角落。
「行吧，1金币，不，5银币一天。」这位管理员道。
「还需要付钱?」苏冥嗤笑了一声。
「我们免费进行公演，也算是天瀑节庆典的一部分。」
「没找你们收钱，就很不错了！」
管理员一噎，但苏冥说的确实是这个理。
他原本是想拿捏一下，至少也得索要点个人好处。
但管理员忽然顿住了。
貉巴纳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舞动，手里还攥着一卷舞台设计图。
管理员认得他。
很多年前，云牙城的广场上满是说书人和杂耍艺人，每逢节假日演出从不断档。其中就有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貉巴纳，那时他还是一名演员。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大人们拍着胸口大笑，摊贩吆喝声能盖过鼓点。
後来云牙城的粮价越来越高，收入越来越微薄，艺人和摊贩消失，剧团一家接一家关门。
只剩下风和灰尘。
管理员胸口突然被什麽一堵，他放弃似的摆了摆手。
「这个广场，你们随便用吧。」
「谢谢大人！」貉巴纳喜出望外。
他迅速去安排貉梦剧场的工人，开始舞台的搭建。
伊瑟眺望了一下广场。
「不错，至少可以容纳数千名观众。」
「自信点。」苏冥道，「光这一处，就至少能站得下一万人。」
伊瑟迅速捕捉到了话语中的要点。「『光这一处』——你什麽意思？」
苏冥用脚踩踏了一下广场中央，那些石头镌刻的图案。即便历经风雨，上面粗大的符文依然还完整。
「云牙城一共有八座广场，分布在不同方位。」
「广场上都有这样的符文。」
「可以通过法术投影传输，将其中一个的影像投影到另外七个中。」
「你要进行全城直播？」伊瑟吓得後退了一步。
「这麽大的阵势……等等！」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手都在抖。
「第一幕的开场曲，要由我来……演唱？」
伊瑟光想像了一下那个场面，就是一阵眩晕。
「加油，星辰公主。」苏冥笑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
苏冥在附近的商铺中，买了一种装在竹筒里、泡在井中冰镇的甜水，递给伊瑟。後者接过竹筒，饮下一口，心情总算平复了些。
「苏冥。」伊瑟手指用力，「我还是觉得你，实在太为难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了！」
她咬着嘴唇道。
广场一侧，二十多名貉梦剧场的员工在貉巴纳的带领下赶来，进行准备工作。
一车车舞台组件向这里拉来。
有些是貉梦剧场的，有些则是向之前倒闭的几座剧院借来的。
这幅动静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纷纷打探。
知晓缘由後，不少人加入了施工队伍，义务搭手帮忙。
「演完後的事情，为难吗？」苏冥突然道。
当公演的第一幕结束之後，伊瑟和维奥亚斯将趁着大量人员注意被吸引，离场执行危险任务。
伊瑟轻轻一笑。
「那是很好的战术安排，值得冒险。」苏冥抬头看了一眼云牙王宫方向。
「抱歉，我计算不了，你们进入那里面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出现意外，在空降部队抵达之前，也无法救援。」
「安啦！」伊瑟抬手拍了拍苏冥肩膀。
「去那里，是我身为士兵的义务。」
「而做出这样的安排，是你身为指挥官的责任。」
「就算有什麽事——」
伊瑟轻笑。
「大家习惯就好呗。」
苏冥摇摇头。
「我习惯不了，也不想习惯这样的事情。」
他总是不免想起苗欣。得知她阵亡时那一刻的悲伤，都只是一小部分。
更多是後续中的不知不觉。
每每很小的一件事，就会记起，那个有些跳脱，会在你安稳办公的时候突然打搅的骷髅猪已经不在了。
在安排战斗器械的操作者时，苏冥突然意识，那位鲜活的怨灵小姐，已经不会再带着难听的笑声蹦出来了。
一种剧烈的钝痛，就会涌向心间。
「看来你是经历太少了。」伊瑟却道，「挺羡慕你的。」
她话锋一转。
「苏冥，让我们走上战场，这是敌人的错误。」
「我们要做的，就是消灭他们！」
「谢谢安慰。」苏冥道。
「我只是些许情绪罢了。」
「还不至於矫情到这种程度。」他语气转硬。
「我也没资格矫情！」
****
伊瑟突然凑到苏冥身边。
「那，不矫情的指挥官大人，你能答应我的一些要求吗？」
面前的女孩巧笑嫣然。
苏冥心中一顿，即便是最委婉的拒绝或者提醒的话语，也无法出口。
「可以。」他应道。
伊瑟双手背在身後，倒退着走开。
她向苏冥竖起手指。
「第一件事，陪我逛回去。」
「第二件事——」她收起手指，揉了揉拳头。
「今晚我们对战训练，不许用魔法！」
纯体术对战，苏冥是劣势。
他没好气道：
「你就这麽想揍我？」
「私人怨念嘛。」伊瑟道，「你懂的。」
「反正，揍你一顿该不犯法吧？」
苏冥白了伊瑟一眼。
「说得好像我一定输一样。」他道。
「那就请你努力挣扎！」伊瑟笑着转身。
然後她哼着《薪火篇》的开场歌曲的曲调，向着返回貉梦剧场的路走去。
夕阳将她的金发，照得透亮。苏冥轻叹一声。
这个女孩，是真的很容易喜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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