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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箓山脚下。陆夜踏上青石路第一层。
两侧岩壁料峭，凹凸不平，表面天然蕴生着密密麻麻的大道纹路。
乍一看杂乱无章，似天地随意涂抹的痕迹。
可当他静下心来，以神魂感应，才发现那些看似驳杂无章的道纹，各自内蕴着不同的妙谛。
或深或浅，或晦或明，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重未曾言说的玄机。
他负手于背，驻足旁观，没有急着迈步，只是静静感应。
渐渐地，一幕幕神秘的大道景象在他心间浮现。
日月星辰的升落变化，山河经纬的延伸演变，世事更迭如潮起潮落，枯荣交替似春去秋来……
还有生老病死、万象生灭的轮转变迁，尽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这一切仿佛都在阐述着“道”的演变，内蕴无穷玄机。
但若要真正感悟其中妙谛，却并非易事。
就像是面对上苍给出的一道道题目，唯有受箓境仙人，才有实力去一一解答。
陆夜虽然不是受箓境仙人，可在他眼中，这些“题目”并不难解，甚至轻而易举便能做到。
不过，他并不急着破题，反而在思索另一件事，这些天然道纹，能否为自己所用？
大道修行，能为我所用，则取之，不能为我所用，则弃之。
哪怕是天然道纹，内蕴与受箓境有关的本源奥秘，可若无法融入自身道途，便当弃之如敝履！
最核心的，始终是以本我大道为主。
这一点，他与世上那些受箓境仙人截然不同。
那些人来到万箓山，是为了参悟“受箓”的妙谛，补全自身大道。
而陆夜，却是为了破解“受箓”的妙谛，看这种力量能否为自己所用。
他立在青石路第一层上，感悟了很久。
很早时候，陆夜就了解到，“受箓”的妙谛核心，在于让自身修为得到天道认可。
唯有如此，受箓境仙人才能凝练天地法则为己用，一如执掌了一部分“天地权柄”。
这种规则力量，便是每个受箓境仙人皆拥有的大道仙箓。
也是他们的大道根基！
这便是所谓“受箓者，受天之箓，与道合真”。
得天受箓后，方是仙道人！
对此，陆夜曾有过疑惑，大道之路，本是逆天而行，为何要得到上苍认可，才能成仙？
此刻，在感悟这些天然道纹时，他隐隐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曾听闻一句俗语，少年屠龙之后，自己却成了恶龙。
就像原本逆天修行的修道者，想要成仙，想要往更高处走，就需要去获得天道的认可。
而这种认可，就类似于被“招安收编”了。
那位神秘道友就曾说过，这世间仙人，大都是“伪仙”！
其中缘由，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仙道人物的根基，建立在天地规则的认可之上。
可一旦脱离天地规则，一身修为恐怕就会土崩瓦解。
陆夜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还不够高，对大道的理解也远远谈不上深刻。
但他始终认为，仙道求索，应当不只有这样一条路。
就像他如今所走的这条真仙路，便是与世上所有修行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途。
不过，陆夜并未彻底否定世上的仙道之路。
他也不够资格去否定。
世上任何道途，既然能延续无尽岁月传承至今，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
眼下陆夜要做的，是洞察受箓之秘，看能否为己所用！
很快，陆夜摒弃杂念，开始静心“解题”。
解题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岩壁上那些天然道纹本质的感悟和理解。
陆夜并不着急登山，反复推演那些道纹的妙谛，从纹理的起笔到收势，从意蕴的深浅到变化的脉络，一层层剖解开来，直至确保没有遗漏，这才罢休。
而后，才沿着青石路石阶继续往上。
“那家伙怎么这么慢？在第一层石阶就待了快一个时辰！”
万箓山附近区域，一些修道者注意到陆夜的身影。
“见过慢的，没见过这么慢的，他在受箓境是怎么修行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惊诧和好笑。
玄斗道宗传人楚陌备受瞩目，是因为他登山速度极快，短短七个时辰便已接近山巅。
而陆夜被关注，则是因为他登山速度之慢，无人可比！
一个快得像要创造奇迹。
一个慢得像在寸寸挪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接下来的时间中，或许正因为陆夜登山太慢，渐渐地没人再关注他。
毕竟万箓山上还有许多闯关者，有快有慢，比起一个始终停留在低处的无名之辈，还是楚陌的举动更值得留意。
陆夜并未在意这些。
他沉浸在自己的“解题”中，也不觉得枯燥。
随着感悟的深入，他发现，那天然道纹中有不少妙谛，是能够为自己所用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大道修行，自然要博采众长，兼容并蓄。
唯有如此，才能海纳百川，万道一炉。
陆夜一路推演，一路拾取，将那些能为己所用的道纹妙谛慢慢拆解，融入自己的认知之中。
在此期间，陆夜也心生诸多感悟。
“原来，受箓境所参悟的妙谛，并无好坏之分，归根到底，是证道成仙这条路，让世上那些受箓仙人修炼时，只能这么做……”
世上仙人皆走受天之箓的路子，凝练天地法则为己用。
这条路本身并无高下之别，所有仙人参悟的，都是同样的天地规则。
可正是因为证道成仙这条路只有这一种走法，才让绝大多数受箓仙人的感悟，最终都殊途同归，只能朝同一个方向去求索！
道本无名、无形、无相、无色……
却因为所求道途和修炼方式的不同，对道的感悟和认知出现了区别。
可若所有人的道途都建立在受天之箓的基础上，那么他们所见的“道”，好像并无什么区别。
这是否意味着，从太古时代延续至今的这条仙道之路，本身就存在这种缺陷？
陆夜无法确定。
他的修为还不够高，对大道的理解也远远谈不上深刻，还不足以去评判一条延续无尽岁月的道途。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条路上行走，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用自己的道途去印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万箓山上那些和受箓境有关的大道奥秘，同样有一部分可以为自己所用。
这就够了。
陆夜心无旁骛，拾阶而上，目光始终落在那两侧岩壁上。
渐渐地，越往上走，天然道纹便越复杂，越晦涩。
那些道纹交织交错，如同无数条蜿蜒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又如层层攀升的锁链，一环扣一环。
可当真正拆解时，陆夜却发现，那些看似繁复晦涩的道纹，实则蕴含的妙谛都是相通的。
就像解题，题目看着复杂难懂，可拆解到最终，不难发现这题目只不过是由多个简单的小题构建而成。
看似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本质从未改变。
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抓住本质，再复杂晦涩的道纹，也都清晰可辨。
“果然，一法通，万法通。”
陆夜暗自感慨。
渐渐地，他登山的步伐变快。
在青石路第一层时，还需停留一个时辰。
可如今，他就像闲庭信步，在每一层石阶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前方路上，一道道身影，都被他甩到身后。
这种速度上的变化，很快便被山脚下的众人察觉。
“怎么回事？那家伙怎么突然变快了？”
“先前他在第一层磨蹭了快一个时辰，我还当他悟性不行，怎么现在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他娘是忽然开窍了？”
议论声起，许多人愕然。
那一道原本被人当成笑话的慢吞吞身影，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一路向上，到如今，都已经抵达半山腰处！
“此人究竟是谁？哪个宗门的受箓境人物？”
“不认得，面生得很。”
“若他能保持这种速度……怕是要追上楚陌！”
“不可能，楚陌已经快抵达山巅了，半山腰和山巅之间的距离，可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从半山腰开始，越往上，岩壁上分布的道纹就越晦涩，别忘了，古往今来的岁月中，九成的受箓仙人，都止步于半山腰！”
山脚下一片骚动，陆夜的身影，渐渐得到更多人关注。
对这一切，陆夜浑然不觉。
他负手于背，拾阶而上，从半山腰继续往上的时候，步履依旧很从容。
仿佛那两侧岩壁上不断变化的天然道纹，已没有任何能难住他的地方。
“那家伙的速度没变！”
“老天，他怎么做到的？”
“看来，我们刚才都走眼了啊。”
……场中愈发轰动，哗然四起。
一些原本关注楚陌动静的人们，也都看向陆夜，而后被他的登山速度惊到。
万箓山试炼，从山脚开始登山，无论是谁，一向是先易后难，先快后慢。
可陆夜不一样，他是先慢后快。
并且越来越快！
仿佛对他而言，青石路最开始的石阶才是最难走的，故而才会耗费了许多时间。
可当走顺了，就变得越来越快！
这完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一个个目瞪口呆，大感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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