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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乐就爬起来了。外头西北风刮得呜呜响，窗缝子往里头钻凉气。
那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披衣下了炕，脚刚沾地，激灵一下……那炕外头的地，凉得冰脚。
那炕烧了一宿，热乎乎的，可一离了炕，那凉气从脚底直往上窜。
他赶紧趿上棉鞋，把昨儿晚上就拾掇好的物件往兜里一揣，推门就出去了。
王建国家和王国华家，离得都不远，几步道就到。
陈乐站在当院喊了两嗓子，没多大工夫，哥俩就披着衣裳出来了。
仨人也没多话，陈乐推出那台嘉陵摩托，王建国坐中间，王国华翘在后座上。
摩托车突突突一打火，排气管子冒出一股蓝烟，仨人顺着村路就奔镇上。
那路两边的地，都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
这一大早，村里头静悄悄的，也就几个起早拾粪的老头，瞅见这仨人呼呼过去了。
那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似的，仨人都把棉袄领子竖得高高的。
到镇上的时候，储蓄所刚开门，铁栅栏门才拉开一条缝。
那街上冷冷清清的，就几家卖豆腐的摊子，冒着热气。
陈乐让哥俩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屋。
跟柜台后头的业务员打了声招呼，取了一千块钱，全要的十块钱大团结。
业务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子算盘，又从铁皮柜里一沓一沓数出来。
那铁皮柜一拉开，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
陈乐当面点了两遍，数得清清楚楚，一千块整。
他没急着走，跟业务员要了支铅笔头，把那十沓钱一张一张摊在柜台上。
也不是每一张都做记号，专挑七八张，在票子角上用铅笔轻轻点了个小点儿。
那点儿不仔细瞅根本瞅不出来，可只要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点的时候，眼睛还不时瞟一眼柜台外头，生怕让人瞅见。
这一手，是防着万一钱真让人抠走了，往后追账的时候，这就是铁证。
做完这些，他把钱往兜一揣，最外头那粒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出了储蓄所，仨人又往回赶。
这深秋的天，骑在摩托车上，那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风里还裹着细碎的小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王建国和王国华坐在后头，缩着脖子，一个个冻得嘶嘶哈哈。
那鼻涕都快冻出来了，也不敢用手蹭，手早就冻木了。
王国华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可那风太大，陈乐压根听不清。
等回到村里，脚一沾地，哥俩全跺起脚来，那脚都麻得没知觉了。
王建国蹲在地上，搓了半天脚尖，才缓过那股劲。
陈乐把摩托一支，哈着手，压低声音跟哥俩交代。
“现在我过去，然后把这钱给入了账，你们俩就先别去了。“
“人要是多了的话，我怀疑啊，这三个王八犊子啊，别到时候看出点端倪。“
“好不容易露出了尾巴，可别给吓跑了。“
陈乐压低了声音，跟哥俩咬耳朵。
那声音小得，就他们仨能听见。
陈乐舔了舔冻得发干的嘴唇，笑呵呵地说道。
那嘴角往上一咧，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可他心里头，那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钱就是个钓饵，就看那三条鱼咬不咬钩了。
“行，那你一个人先去吧。“
王建国点了点头。
陈乐揣好钱，一个人奔村委会去了。
村委会那两扇大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就看见打更的老刘头，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那大茶缸子上还印着字，一瞅就是早年生产队发的老物件。
炉子上坐个铝壶，水刚开，咕嘟咕嘟响着白气。
“老刘啊，你把那个扩音器打开。“
陈乐淡淡地开口说道。
之前打更的是老王头，陈乐也不知道咋回事，换成老刘头了。
可打更的有一个人就行了，所以他也没多问。
这老刘头听到之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了。
那板凳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一声响。
然后用手扒拉一下大铁盒子，那上面还挂着锁。
那锁头都生锈了，他扒拉两下，锁头纹丝不动。
陈乐都已经走过去了，这老刘头还半天没把盒子打开。
陈乐抬起头来，看了老刘头一眼。
“咋回事啊？这大早上迷糊啦？还是我刚才说的话没听着啊！“
“这有急事呢，赶紧的把那盒子打开，我得用啊。“
陈乐再次开口催促了一声。
“我这也没带钥匙啊，你等会吧，我回去给你拿钥匙。“
这老刘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却被陈乐给叫了回来。
“等会等会，这钥匙跑你家去了，你咋不往这边带呢？这都是每天要用的东西。“
“你这打更的不称职啊……村委会还有牛棚那边，机井房子的钥匙不都得经管明白了吗！“
“我说老刘，你咋回事啊？“
陈乐皱着眉头就开口问了一句。
之前老王头在这边打更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乱糟的事。
啥时候要啥时候有，而且办事啊特别的快。
不管村子里谁召唤着老王，那都老麻利了。
而眼下这个老刘，磨磨蹭蹭的，干啥都不愿意，这让陈乐心里头很不舒服。
这村委会放个打更的老头，那就得找个勤快的呀。
这老刘头，一看就是个油子。
真要是村里头半夜有个急事，他这副德行，指定叫不醒。
“我能咋回事啊？这么大岁数了，忘了就忘了呗。“
“不是我说，陈村长你啥意思啊？找我茬啊！“
“干啥跟我非得过不去呀？不就是一串钥匙的事吗？我现在就给你拿去！！“
“你就说行不行吧！“
老刘把脖子一梗，整个人戳在门口，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
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陈乐现在有正事，是懒得跟他计较，但也不能就这么惯着他。
“行了，你不用拿钥匙。“
陈乐刚说完这句话，那老刘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扭头要进屋。
“你不是拿不着钥匙吗？不费劲吗！“
“那我就不用扩音喇叭了，也给村里头省点电。“
“你现在就挨家挨户去喊老于会计，还有万国富、张百顺……痛快的啊，别耽误了正事。“
陈乐这一句话呀，让已经把脚迈进屋子里的老刘头啊，给气的脸都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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