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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几十年光景过去,亲人各奔东西,难得有机会再见上一面。这帮兄弟姐妹都上了年岁,各自成家立业,儿女也都长大成人立了门户。
人一旦上了岁数,就格外惜缘,往后能不能再碰面,谁心里都没个准数。
指不定哪天谁身子骨垮了,闭眼蹬腿,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都是奔六十往七十去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陈玉荣越想心里越发酸,握着大哥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你是老三玉荣吧?哎呀妈呀,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大变样了,我差点没敢认。”
陈宝富低头瞅着眼前满脸皱纹、鬓角发白的妹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一双饱经风霜的大手,轻轻回握住妹妹,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这些年身子骨还硬朗不?没啥病根毛病吧?”
“家里日子过得顺当不?地里收成咋样,孩子都省心不?”
陈宝富一句接一句关切地问道,满是久别重逢的惦记和牵挂。
被妹妹这么紧紧攥着手,陈宝富瞬间就勾起了小时候的种种回忆。
年少时候兄妹几个在屯子里疯跑打闹,同吃一锅饭,同住一个院,亲近得不行。
时隔几十年再重逢,心里头五味杂陈,酸甜苦辣搅和在一块儿,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候,老四陈宝贵也按捺不住,慌忙从炕那头蹦跶着下了炕。
紧随其后的还有他儿子陈良、儿媳妇李静芳,一家子全都起身行礼。
大爷是老陈家嫡亲老大,辈分摆在那儿,全家上下都得打心底里敬重。
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霎时间热闹得跟赶集似的,人声嗡嗡直响。
老老少少齐聚一堂,打招呼的、问好的、抹眼泪的,乱中透着一股子亲情暖意。
满屋子都是久违的烟火气,多少年都没这么齐全热闹过了。
陈宝贵挤开人群,快步走到陈宝富跟前,局促地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
脸上又是激动又是腼腆,眼眶早就红透了,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大哥,你还能认出我不?我是老四,我是宝贵啊!”
陈宝富望着眼前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四弟,再也绷不住心里的情绪。
鼻子猛地一酸,眼圈瞬间泛红,豆大的眼泪珠子压根不受使唤。
顺着脸颊噼里啪啦往下滚落,打在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哥几个血脉相连,分别这么多年,哪有半点不想念的道理。
每到夜深人静躺下睡觉,闭眼就能梦回年少时光。
梦里全是哥几个满院子疯跑、满屯子乱窜撒欢的画面。
夏天弯腰下地逮青蛙,挽着裤腿下河摸鱼捞虾,趣事一茬接一茬。
小时候在屯子里,不管谁家孩子受了外人欺负,哥几个从来都是抱团撑腰。
撸起袖子一起往上冲,非得把对方打服认错,才算拉倒罢休。
还记得早先那年,三妹陈玉荣被邻村一个愣头青小伙子欺负了。
陈宝富性子素来沉稳内敛,不爱惹是生非,遇事能让则让。
可老二陈宝财脾气火爆一点就着,一听妹妹受委屈,当场就炸了毛。
二话不说,招呼上老实巴交、性子绵软的老四陈宝贵,哥俩就往外冲。
直接闯到人家家门口讨要说法,争执急了连对方爹娘都一并怼了上去。
大哥陈宝富放心不下,生怕两个弟弟吃亏,也立马抄起粗木大棒子。
急匆匆跟在后头冲过去助阵,护着自家弟弟妹妹半点不含糊。
那一回这事闹得整个十里八乡都传遍了,动静大得没边儿。
老陈家哥仨个个能打敢拼,一个比一个性子烈,出手更是邪乎得很。
那欺负人的小伙子家里,父亲弟兄五个,底下还养了三个半大小子。
在屯子里向来横行霸道,从来没人敢招惹,气焰嚣张得不行。
结果愣是被老陈家哥仨挨个收拾,全都给扔进村外的大水壕沟里头。
这事传出去,谁都知道老陈家哥仨抱团护短,惹谁都别惹老陈家。
本事有多硬、性子有多冲,旁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没人再敢嘚瑟。
事后回了家,自然免不了挨老爷子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训斥。
老陈家老爷子明知三个儿子闯了大祸,上门把人家一家子给揍了。
嘴上骂得凶、训得狠,可心底里却暗暗觉得舒坦踏实。
自家儿子抱团齐心,不受外人欺负,这才是过日子的底气。
自打那事过后,陈玉荣走在屯子里,旁人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半句。
都知道老陈家兄妹不好惹,背后有仨硬气哥哥撑腰,没人敢找不自在。
一晃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的愣头青年,如今都成了鬓角染霜的老人。
日子一年比一年有奔头,衣食不愁,安稳度日。
可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怀旧,总忍不住回想年少往事。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兄弟姊妹没能凑在一块儿好好团聚。
就在这一刻,积压几十年的思念和委屈一下子绷不住了。
陈家兄弟几个往前一凑,紧紧抱作一团,失声痛哭起来。
多年的隔阂、思念、委屈,全都化作泪水,肆意流淌。
炕边站着的陈宝财,愣呆呆戳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想凑过去跟着抱头痛哭,又抹不开那点脸面,显得有些尴尬局促。
站也不是动也不是,只能干巴巴看着兄弟几个相拥落泪。
为了化解这份尴尬,陈宝财赶紧朝着旁边站着的陈乐招了招手。
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夸赞,刻意缓和屋里的气氛。
“你这小子,心思还真挺周到,知道把你大爷接过来团圆。”
“这回咱老陈家老老少少总算凑齐,也算是真正阖家团圆了!”
陈宝财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满是美滋滋的欣慰。
心里头舒坦得不行,只觉得儿子这事办得太合自己心意了。
陈乐听着爹这番沾沾自喜的话,只是淡淡咧嘴笑了笑,并不搭腔附和。
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慢悠悠开口,一句话就点破了眼下的实情。
“爹,这话你可说早了,眼下压根算不上真正的团圆。”
“还有我爷爷奶奶二老还没在跟前呢,咋能说团圆二字?”
“你们哥仨都是我爷爷奶奶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骨肉至亲。”
“老两口要是没能到场,咱老陈家就算不上整整齐齐的团圆。”
陈乐这话一出口,原本面带笑意的陈宝财,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神里满是错愕,压根没料到儿子会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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