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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勃雷宁有种错觉。列昂尼德同志在和教授打配合一样。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台本。
无论是四十年前二战时期的互不侵犯条约信手拈来,还是说李森科事件。
知道这二者并不奇怪。
前者已经离现在有很多年历史,无数研究历史的学者们把苏俄的发家史翻得底朝天。
後者在五十年代是秘密,自由阵营只知道遗传学被打压,六十年代是流言,据说遗传学领域的学者们被迫害,研究机构被摧毁。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五年前出版的《李森科的兴衰》一书详细记载了前後始末,从内部斗争、政治压力到科学摧毁一应俱全,而且出版社就是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
教授如数家珍很正常。
多勃雷宁感到奇怪的是叙事的节奏。
教授从列昂尼德的指责切换到引用李森科,进而再切入出现在联合国的多莉猴,节奏是如此丝滑。
多勃雷宁转念一想,教授什麽大脑,对方反应速度和组织语言速度如此之快好像也不奇怪。
「教授,我需要纠正一点,莫斯科从未只有一种声音,只有一种观点是正确的。
我想那位华裔文人来莫斯科时,只是匆匆一瞥,他将他饱受西方阵营影响下的思维去解读并不存在的事实,最终得出和真相格外遥远的结论。
我的前任,尼基塔同志就曾经直接公开地批评过约瑟夫同志的一些错误做法。
我同样不赞成尼基塔同志的某些观点。
而当下,在莫斯科,对於我的决定,会直接在会议上提出不满的同志也不在少数。
还是同样的观点,你和你的华裔同胞一样,用臆想中的莫斯科来代替现实世界中的莫斯科。
教授,如果可以,我很欢迎你亲自到莫斯科来居住一段时间,我想你对莫斯科会有新的看法。
至於李森科,那是错误,是苏俄科学发展史上严重的破坏性错误,但正是因为苏俄的举国体制,国家才能在严重错误後迅速站起来,做出了不起的成果。
这当然得益於苏俄的研发人员们,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国家集中资源发展战略项目的体制。」
林燃从中听出了七个字:「集中力量办大事」。
列昂尼德的反击堪称完美,甚至都不惜把尼基塔对约瑟夫所做的一切拉出来作为例子。
「冷战结束後,我希望能有机会去莫斯科住一段时间。」林燃先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面前的列昂尼德首次露出笑容。
然後林燃接着说道:「列昂尼德先生,你刚才说莫斯科从未只有一种声音。我愿意相信,在会议室里,确实有人会提出不同意见。
可问题在於,说错话的人的结果。」
「尼基塔批评约瑟夫,是在约瑟夫已经死後。死人不会签逮捕令,也不会把反对者送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能批评死者,不等於能保护活人。
你说你不赞成尼基塔同志的某些观点,这当然说明莫斯科内部有分歧,可这些分歧发生在权力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科学需要的也许比你允许的更多,它需要在权力不喜欢时,仍然能被保留下来的反对意见。」
林燃继续说道:「至於李森科,如果那只是一个普通错误,它不该活那麽久。一个错误能摧毁遗传学,能让研究机构沉默,能让一代科学家转向、闭嘴、消失,这说明整个系统在很长时间里,把纠错机制交给了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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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现在的苏俄和四十年代约瑟夫时期的苏俄是否有所改变,但我希望能有所改变。
我并不是站在谁的立场说这段话,我单纯是站在科学的角度,我希望莫斯科的科学家们也能和阿美莉卡的科学家们享受一样的自由。
哪怕这样的自由仅仅只是在科学领域。」
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福特总统已经在鼓掌了。
他和身旁的白宫幕僚长分享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教授,他总是能找出敌人的弱点。
我们和苏俄签署和平协议,被保守派媒体攻击我们懦弱,攻击我们对苏俄绥靖。
媒体和学者们攻击我们把苏俄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样拱手让给他们。
教授在电视机上对列昂尼德的犀利言论,会是证明我们强硬的最好方式。」
这里苏俄梦寐以求的东西指的是霓虹的四国岛。
列昂尼德淡淡道:「教授,我还是那个观点,你所说的是过去的苏俄,不是现在的苏俄。
现在的苏俄我们充分尊重专业人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如果有充分的证据佐证,哪怕我们的科学家们告诉我,我们的祖先是从火星上来的,我也会尊重他们的观点,允许这样的观点刊登在苏俄的学术期刊上。
在经济领域,我们同样尊重专家,柯西金同志的意见比我的意见更加重要。
我们在经济上通过OGAS给了整个东欧地区最大的自由度。
我相信一些西方组织的观察指标应该能够看出,东欧爆发的经济活力,东欧经济在数据上增长迅速。
这都是我们对过去纠错机制的调整。
另外我需要强调,苏俄并非没有自由,苏俄人有着比阿美莉卡,比西方阵营更大的自由度。
西方阵营总喜欢把自由包装成选择。你可以选择买哪一种汽车,哪一种香菸,哪一种冰箱,哪一个电视节目。你可以在货架前走来走去,以为自己拥有无数种选择。
实际上这些选择的边界都是由资本划定的。」
列昂尼德看向镜头。
「阿美莉卡的选民可以选择驴党或者象党,问题是两个党背後的钱,背後的报纸,背後的公司,常常是同一批人。」
「你们说苏俄只有一种声音。在自由阵营,是否真的允许普通人拥有自己的声音?你们的报纸属於谁?电视属於谁?竞选经费从哪里来?一个没有钱的人,可以在阿美莉卡总统选举中真正同富人竞争吗?」
「阿美莉卡政府和联邦调查局把黑豹党视为国内安全威胁,用反情报手段破坏它;地方警察则通过突袭、逮捕、枪战和司法案件持续压迫它。
国家机器对它采取的行动远超普通执法。
黑豹党的领袖,会被警察直接枪杀。
无数黑豹党的领袖在一轮轮的压迫中入狱、流亡、被杀:它从全国性的政治力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老实讲,阿美莉卡和我说自由,这未免太过於滑稽了。
这是属於少数人的自由。
教授,你作为个体能成为阿美莉卡的大人物,但一旦华人想要组织起自己的政治力量,而你作为其中的领袖,到那个时候,你就会体会到阿美莉卡的不自由了。」
列昂尼德话音落下後,林燃内心已经在鼓掌了,不愧是冷战时期的政治家。
他对列昂尼德的评价不高,但对方能如此迅速就抓住阿美莉卡的弱点,直球攻击,这段位还是足够的。
黑豹党的下场,可以说彻底打碎了黑人的脊梁。
自此之後,武装自卫、社区自治、反资本主义、反警察暴力、脱离两党框架的独立政治运动便与黑人群体渐行渐远了。
自此之後,黑人只能和驴党媾和,它越来越多地进入驴党的机器里,被装进了精心包装的盒子里。
列昂尼德最後总结道:「西方自由最聪明的地方,就在於它让人以为自己每天都在选择,实际上你们没有选择。」
「苏俄人的自由在工作权里,在教育里,在医疗里,在不必担心明天被资本家赶出工厂里,在普通人的孩子也能成为工程师、医生、飞行员和科学家里。你可以说这种自由没有自由阵营GG里的颜色鲜艳。可一个人不被饥饿威胁,不被失业威胁,不被种族仇恨赶进贫民区,这难道不是自由吗?」
林燃不假思索道:「所以苏俄和阿美莉卡都有各自的问题,冷战中谁能最终获胜,谁有更强的纠错机制,谁最终胜出的机率就越大。」
林燃没有再多说什麽,至於华人组织自己的政治力量,这话他压根就不接茬。
很简单,因为太难了。
在没有他的时间线里,全球范围内这麽多国家,华人都组织不起来一个像样的政治力量。
说白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对华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人人都抱着这样的念头,谁都不服谁,有经济利益那麽我们可以组织起来,一旦没有经济利益驱动,单靠个人政治利益的让渡,华人就组织不起来了。
林燃不指望自己能扭转这一切。
他的沉默,让大T知道,轮到自己为教授分忧了。
「列昂尼德先生,我看到了那两只猴子,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就是所谓的克隆吗?能具体说说吗?」大T转移话题道。
台下的多勃雷宁和葛罗米柯对视後,内心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列昂尼德都在和教授的论战中占据了上风,他找到了对方无法回答的那个问题。
他们在事前的精心准备派上了用场,下来之後没有被问责的风险了。
「是的,小猴子是通过大猴子的体细胞进行培育而成的,它比复印一份报纸要复杂多了。
一个成年动物的细胞,保存着建造这个生命的完整信息。
我们做的事情就是让大猴子的体细胞回到发育的起点,让他们重新分裂,并且变成胚胎,最终成为新的个体。
他们是苏俄科学发展的成果,更是生命的奇蹟。」
大T张嘴说道:「真不可思议。」
「所以莫斯科会复制人吗?」大T问道。
列昂尼德反问道:「我承诺不会,你们相信吗?」
大T摇头。
林燃没有说话。
「阿美莉卡的雇员们对此非常担心,他们的雇员收集教授的任何生物痕迹,生怕被我们捡到。
我想白宫最害怕的应该就是我们克隆一个教授了。」
列昂尼德说道,这是多勃雷宁提议的,提议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演播厅,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们可以试试采集教授的细胞。
头发、口水之类的都可以。
可惜联邦调查局和联邦警察不给他们机会。
节目开始前,白宫工作人员把他的杯子换了三次。
第一只杯子是NBC准备的,第二只是特勤人员拿来的,第三只是一个密封纸袋里拆出来的。
水由白宫医务人员倒好,杯子底下还贴了一个很小的白色标签。
「问题在於,即使我们真的拿到教授的细胞,你们以为那就等於我们可以制造另一个教授吗?不。生命不是这样工作的。一个人的细胞,不等於一个人的思想。一个人的遗传信息,不等於他的记忆、教育和判断。」
「人类能够复制身体,也复制不了经历。」
「所以,」勃列日涅夫说,「大T先生刚才问我,莫斯科会不会复制人,我可以回答你:我们不会。我们不需要另一个教授,也不需要另一个总统。历史不会因为复制一个身体就重新开始。」
「但我们会将这项技术应用在医学领域,给人类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大T扭头望向林燃,「教授,你怎麽看莫斯科展示的克隆技术,以及刚才列昂尼德先生所说的?」
林燃面露沉思之色:「我希望这是真的,因为一旦克隆技术被滥用,很多伦理道德都会被颠覆。
比如说亿万富翁的子女被克隆了另一个,然後他们的子女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了,那克隆体能继承他的财富吗?
从法律上要如何界定?
会不会有组织机构专门干这种事,用於围猎富豪的财产?
如果是富豪主动要求的呢?失去子女的老人,想要克隆自己的孩子,能被允许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将数不胜数。」
大T若有所思,这种事太恐怖了,像他这种富二代遇到危险的概率将直线上升。
接着林燃又说道:「另外,列昂尼德先生,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苏俄的克隆技术从何而来。」
他扭头望向镜头:「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半个月前巴兹博士驾驶核动力飞船在月球南极进行了降落。
他在发现外星遗蹟的地方反覆寻找,他找到了一块黑色薄片。
那块黑色薄片蕴含了信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各位,那是一幅幅画被压缩到了一块薄片上。
过去无数联邦政府的科学家试图分析这些图案的信息。
现在,我想我大概找到了答案。
黑色薄片在告诉我们,碳基生命是可以通过克隆的方式进行复制的。
列昂尼德先生,我没说错吧?」
林燃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大T都能想到,节目的收视率肯定又一次暴涨,估计全美都在电视机前看直播。
列昂尼德则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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