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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抱歉,节奏在我手中(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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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没有社交媒体的时代,世界安静得近乎窒息。

    在这个时代,真相并不掌握在亲历者手中,而是被牢牢锁在印刷机和电视信号塔。

    舆论的话语权,属於《纽约时报》的编辑部,属於克朗凯特那张严肃的办公桌。

    他们是信息的守门人,是现实的剪辑师。

    他们决定了人们能看到什麽,更决定了人们该如何思考。

    在亨茨维尔控制中心,教授与总统爆发了足以让内阁倒台的激烈争吵,奥尔德林在月球上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选择题。

    但在防爆门之外,世界一无所知。

    只要尼克森不动用红色电话,只要亨茨维尔的新闻官不向电传打字机输入真相。

    这一切就如同发生在真空中一样没有声音,没有回响,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从未发生。

    信息是由上而下滴落的水珠。

    经过层层过滤,最後滴到公众舌尖上的,只剩下被精心调配过的甘露。

    这和後世比起来,截然不同。

    因为在疯狂的21世纪,信息的传播逻辑早已从滴灌变成了海啸。

    想像一下,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五十年後:

    亨茨维尔的争吵结束不到五分钟,实习生就会颤抖着手,把一段模糊的偷拍视频画面里林燃指着尼克森怒吼—上传到推特。

    配文或许是:「突发!NASA内部兵变?总统被怼得说不出话!」

    这就像是马斯克被大T打了一拳。

    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冲突,哪怕只是马斯克眼眶上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淤青。

    只要有一张照片流出,哪怕像素模糊,只要那个眼角的伤痕被捕捉到轰!

    半小时内,这张照片就会被转发千万次。

    一小时内,全球的博主和分析师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他们会逐帧分析马斯克的微表情,解读大T的领带颜色,甚至从淤青的形状推演出政府效率部即将解散的必然性。

    白宫的新闻秘书会被推特上的口水淹没。

    从一个微小的物理信息,到一场全球性的争执话题,在那个时代只需要半个下午,甚至更短。

    但在1971年,亨茨维尔没有推特,没有热搜,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

    这里只有沉默的电缆和冰冷的胶卷。

    尼克森之所以能从容地整理好领带,走出掩体,然後用谎言编织出一顶国家英雄的桂冠,正是因为他站在这个巨大的信息单向阀顶端。

    他知道,只要他走出那扇门,对着麦克风露出自信的微笑,那这微笑就是唯一的历史。

    至於门後的狼藉、争吵与分裂,它们将被封存在档案袋里,等到五十年後的解密期,或者永远烂在时间长河中。

    这就是时代赋予总统的特权。

    不仅创造历史,还能剪辑历史。

    (传播链条的演变)

    可惜,尼克森遇到的不是普通的技术官僚,而是来自後世,熟稔掌握社交媒体的顶级科学家。

    哪怕再没有天赋,在後世信息洪流冲泡长大的E世代,他们天然就知道舆论和话语权的重要性。

    第二天一早,《纽约时报》就给尼克森来了一记狠的。

    重拳。

    其他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的都是尼克森站在亨茨维尔新闻中心讲台上神采飞扬发表演讲的照片。

    角度不同,但照片体现的特质是一样的。

    报纸们都在从正面角度进行解读。

    阳光洒在华盛顿特区的宾夕法尼亚大道上,报童的叫卖声比往常更加高亢。

    空气中弥漫着只有在战争胜利日才会出现的狂热气氛。

    胜利从人们的客厅延续到了大街小巷的报摊。

    全美的报摊像是被统一刷成了红白蓝三色。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是尼克森双V胜利手势,标题用黑体字写着:《星条旗插上「新大陆」:我们发现了它!》

    《芝加哥论坛报》则更加激进,直接刊登了奥尔德林拍摄的照片,配文充满了冷战式的傲慢:《苏俄人出局!阿美莉卡将会从上帝手中接过钥匙!》

    《时代周刊》紧急加印的特刊封面上,奥尔德林、林燃和尼克森的三人头像被并列印在金色背景上,下方写着:《希望的三位一体》。

    在这些主流媒体的叙事里,昨晚的亨茨维尔是一场完美的交响乐。

    总统高瞻远瞩,科学家智慧超群,太空人英勇无畏。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杂音的、纯粹的美式胜利。

    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总统很高兴,总统很得意,总统将这视为对抗外星文明的阶段性胜利,我们完成了对苏俄的完美反击,照片是我们拍到的,外星造物同样是我们找到的,奥尔德林上校用勇气、教授用智慧证明了阿美莉卡才是地球唯一的希望。

    直到人们拿起了《纽约时报》。

    它静静地躺在报摊的一角,像是一颗等待引爆的深水炸弹。

    《纽约时报》的头版透着杀气。

    没有外星造物的特写,没有尼克森演讲时的神采飞扬。

    占据了头版中心位置的,是一张噪点极高、显然是在光线不足的条件下偷拍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似乎是某个站在控制大厅角落的人,透过人群的缝隙抓拍的0

    画面并不是很清晰,却因为粗糙的颗粒感,而拥有了独特的真实张力。

    在画面中央,亨茨维尔控制中心的指挥台仿佛变成了斗牛场。

    理察·尼克森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布满仪表盘的桌面上。

    即便是在静止的画面里,你也能感受到总统此刻的愤怒、失态和攻击性。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林燃。

    这位被其他报纸捧为完美智囊的科学家,在照片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没有後退,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端着杯子,面对总统的咆哮,表情淡漠,你能从照片读出蔑视的味道。

    没有下级对上级的服从,只有真理对权力的蔑视。

    在这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上方,是《纽约时报》着名的衬线字体印刷的耸动标题《亨茨维尔的阴影:总统与教授在毁灭边缘爆发激烈对峙》——关於昨夜沙克尔顿胜利背後的惊人真相副标题更加直白:「他是想带回上帝的礼物,还是想让太空人去送死?独家揭秘白宫与NASA在接触外星造物时的致命分歧。」

    这篇由普立兹奖得主、传奇调查记者西摩·赫什署名的报导,用精准的笔触,剖开了华丽的袍子,露出了下面爬满虱子的内衬:「..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高级官员透露,昨晚在亨茨维尔发生了一场关乎道德与生死的权力博弈。」

    「当外星造物展现出危险的高能辐射迹象时,尼克森总统越过安全协议,直接下令奥尔德林上校冒着生命危险进行接触与回收。这一命令遭到了教授的激烈抵制。」

    「照片定格的瞬间,正是这场危机的最高潮。一位目击者称:总统当时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他想要把外星造物,哪怕代价是把奥尔德林死在月球上。而教授,他是现场唯一敢拔掉总统麦克风的人。他给了奥尔德林说不的勇气」」

    「我们庆祝了胜利,是的。但在欢呼声中,我们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当科学探索变成了政治豪赌,谁来为太空人的生命定价?」

    这篇文章没有否认成功。

    但它做了一件更狠的事——它剥夺了尼克森的道德光环。

    它告诉全世界真相,告诉了全世界,总统和教授之间的裂痕。

    当这篇报导不是在小报刊登,而是在纽约时报,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在尼克森发表我们做到了的演说的第二天。

    毫无疑问,象徵性拉满。

    所有在华盛顿的政治动物们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总统和教授之间的裂痕,看上去无法弥补。

    当这份报导被送进椭圆办公室的时候,向来要准时送上黑咖啡的霍尔德曼站在门口踌躇迟迟不敢敲开门。

    基辛格同样不敢去椭圆办公室,他甚至想推迟本来应该要讨论的议题,想避避风头,给尼克森出主意实在太难了。

    另外就是坐在办公桌前,凝视着报纸上林燃的脸,基辛格喃喃自语道:「教授,这不是你的风格,这背後到底发生了什麽?」

    尼克森和基辛格认识的时间很早,早在1962年,尼克森加州选举失败後,尼克森的前竞选总干事罗伯特·芬奇引荐了基辛格给尼克森认识,从此基辛格跻身尼克森的核心幕僚团队。

    也正因如此,在知道亨茨维尔隆中对之後,基辛格一直把林燃当成自己的研究对象。

    他也一直自诩自己是全华盛顿前五了解对方的人。

    这次的公开决裂,尼克森没有预料到,同样的,基辛格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他提前知道,那麽昨天他一定不会和总统说,我或者霍尔德曼作为中间人去安抚教授,基辛格一定会把自己的名字去掉,把这个重任交给霍尔德曼。

    「教授,发生了什麽?」基辛格百思不得其解。

    这张照片和这篇报导,就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一杯清澈的水里。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瞬间变得浑浊而复杂。

    白宫的新闻办公室电话在早晨七点就被打爆了。

    民众拿着报纸,看着斗牛图,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真的?听说教授要辞职?」

    」

    总统真的不顾太空人死活吗?」

    尼克森并没有输掉这场舆论战,但他失去原本想要营造的完美神话。

    这场胜利,从这一刻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

    而林燃冷眼对视暴怒总统的照片,也成为了20世纪最经典的政治摄影作品之一,被後世称为《理性的壁垒》。

    出乎霍尔德曼的意料,当他走进椭圆办公室的时候,刚从亨茨维尔回到白宫的总统很冷静,没有摔杯子,没有拍桌子,没有震怒。

    只有桌上摆着的纽约时报,在告诉他,总统看过了这份报导,总统知道发生了什麽。

    「哈利,帮我联系一下NBC的克朗凯特,我要上他的节自。」尼克森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霍尔德曼。

    霍尔德曼这才知道总统打的是什麽主意,他要亲自上媒体为自己辩解。

    「什麽时候?」

    「本周六的晚上八点半。」尼克森看了眼手表之後说道。

    霍尔德曼点头道:「好的,总统。」

    片刻後,尼克森又对霍尔德曼说道:「帮我传话给教授,告诉他,我会接受采访,我会把我们之间的争执宣传成我们为了阿美莉卡,为了地球,发生的冲突,这不涉及私人恩怨,这只是工作上的矛盾。」

    「你知道我的意思。」

    霍尔德曼扶额,「当然,总统先生,我会通知教授的。」

    尼克森的潜台词就是,你拆我台的这一页我们翻过,不能再有下次了。

    霍尔德曼被尼克森所展现的政治人物的冷静所震惊。

    同时内心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歹,无论如何,总统还能保持理智。

    霍尔德曼没有直接拿起电话。

    他在走廊里渡步了两圈,最终拐进了一间低调的办公室。

    亨利·基辛格正坐在堆满文件的沙发里,手里拿着同样的《纽约时报》,眉头紧锁。

    「亨利。」霍尔德曼开门见山,「老板发话了。他不打算追究教授的责任,甚至打算配合媒体把矛盾给压下去。但他需要有人去给教授传个话,让他懂点规矩。」

    基辛格擡起眼皮:「所以,你想让我去?」

    「本来我想打电话,但我想在此刻,电话也许不合适,我们不能再激化矛盾了。」霍尔德曼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如果我给他打电话,我怕局势变得更糟糕。」

    霍尔德曼的潜台词表露无疑,这活你干最合适。

    「而且,」霍尔德曼压低声音,「老板的意思是,这是一种赦免。这种话,由你这个外交家去说,比我这个大管家去说更合适。」

    基辛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我。」

    霍尔德曼离开後,基辛格看向桌上的保密电话。

    旁边的电话薄上,有直通亨茨维尔的专线。

    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手指悬停在拨号盘上。

    只要拨通教授的号码,三分钟内就能把事情说完。

    高效、快捷、无需舟车劳顿。

    但基辛格的手指在空中停滞了整整一分钟。

    最後,他慢慢地将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不。」基辛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不能打电话。」

    对於一个普通的白宫官员,电话足够了。

    但现在的教授不一样。

    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

    一个能够与总统平起平坐的对手。

    而且基辛格很好奇发生了什麽。

    在这种时刻,打电话是轻慢的。

    电话线传导不了诚意,也传导不了那种微妙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和解。

    和解是最重要的,了解到底背後发生了什麽,是更重要的。

    必须面对面。

    必须看着教授的眼睛。

    基辛格按下了另一个号码:「备车。去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我要飞一趟亨茨维尔。」

    放在电话後,基辛格拍了拍脑袋,「真是糟糕,昨天我才回华盛顿,结果现在又要去亨茨维尔了。」

    数小时後,亨茨维尔,从华盛顿特区到亨茨维尔,坐专机大概要花2.5个小时。

    基辛格的级别虽说坐不了空军一号,但坐洛克希德的喷气星还是绰绰有余,坐这玩意纯飞行时间在九十分钟左右。

    基辛格在两名特勤局特工的陪同下,他径直走向了那个处於风暴中心的地点,教授的办公室。

    他在来之前和林燃通过电话,获得了许可。

    路过控制中心的时候,大厅里依然忙碌。

    虽然奥尔德林已经在返航途中睡觉了,但工程师们依然在疯狂地分析着照片和数据。

    基辛格在办公室见到了林燃。

    「如果你是来送解聘书的,放在桌子上就行。」林燃轻声说道。

    这句话加速了林燃的秘书关门的动作,生怕这句话传到外面,又引起轩然大波。

    基辛格停在林燃身後三步远的地方:「不,教授。我是来送橄榄枝的。」

    「橄榄枝。」林燃重复道,「上面带着刺吗?比如赫尔姆斯的传票,或者国会的听证会通知?」

    「不,教授。这次只有橄榄。」基辛格学着林燃的坐姿,坐在方形地毯上,温和地说道,「总统决定不追究《纽约时报》的事。他甚至愿意配合你演完这出戏。他承认你的价值,他想翻篇。」

    林燃没有说话。

    基辛格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在飞来的路上,我把报导读了三遍。拍照的角度,泄露的时机都太精准了。」

    「但这不合理,教授。」

    「这不符合你的生存哲学。」

    「我很清楚,我们是一路人,我们都是极致的实用主义者,甚至你比我还冷酷。」

    「你知道尼克森是什麽人。他多疑、记仇,但他是个过客。无论是四年还是八年,他终究会离开白宫。而你?只要你不犯错,你可以是NASA永远的凯撒。」

    基辛格盯着林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一个聪明的官僚,会在昨晚那种情况下选择闭嘴,事後私下向总统通过利益交换来达成目的。而不是像个激进分子一样,通过《纽约时报》去引爆一颗手雷,那是学生才会做的事。」

    「你是教授。」

    这一语双关的比喻让林燃咧了咧嘴。

    「这虽然让你成了道德英雄,但也让你成了总统眼中的异类。你断了自己的後路。」

    「告诉我,教授。」基辛格的声音压低,「为什麽要这麽做?这不像是神会犯的低级错误。」

    面对基辛格的质问,林燃幽幽道:「因为尼克森很快就不是总统了。」

    基辛格感觉自己的心漏了两拍,一度骤然停止。

    「什麽?」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尼克森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垃圾时间,只等待我什麽时候扣下扳机,然後他就要变成1962年年底,那个灰溜溜的尼克森了,甚至比那还更糟糕。」林燃重复了一遍。

    基辛格坐不住了,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没错,无论总统是谁,教授都还能继续在NASA局长的位置上。

    可是自己呢。

    自己只是白宫的顾问,连国务卿都不是。

    尼克森进入垃圾时间,尼克森滚蛋,自己不也得跟着一起滚?

    这对基辛格这样的政治动物,属於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自己对地缘政治的构想,自己的宏图伟业,落笔都还没落,就戛然而止。

    基辛格冷静的面具被摘下,整个人显得焦虑无比。

    「教授,到底发生了什麽。」基辛格哀求道:「请告诉我,相信我,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林燃淡淡地说道:「窃听,尼克森主导了对我的窃听。」

    基辛格悬着的心终於死了。

    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总统窃听教授。

    基辛格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知道尼克森多疑,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多疑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病态的地步。

    这如果传出去,比外星人还要惊悚。

    这在阿美莉卡政坛,用核爆来形容都低估了。

    基辛格也知道,为什麽林燃能如此轻飘飘地就说出来,因为很显然,哪怕是基辛格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够保住尼克森。

    「哦不。」基辛格说,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飘出来的,「教授,你会用这个来和尼克森做交易的,对吗?」

    基辛格似乎做最後的努力,试图在这里,和林燃达成一致,把尼克森架空。

    尼克森架空,教授成为白宫的实际掌舵人,他还能继续在这个位置上,甚至凭藉着在两人之间的地位,更进一步,成为国务卿。

    林燃说:「不会,我对白宫不感兴趣,对总统当我的傀儡不感兴趣,亨利,你刚才说了,和白宫的公开决裂不符合我的哲学。」

    「同样的,让白宫的主人成为我的傀儡,这也不符合我的哲学,在华国历史中,这麽做的人,会获得一时显赫的权柄,但只要他一天不当上皇帝,他早晚会被干掉。」

    「我无法成为总统,我这麽做,是在自己给自己敲响丧钟。」

    「我不会这麽做,我只会控制尼克森滚蛋的节奏。」

    「所以」基辛格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必须做最後的确认,确认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到底有多锋利,「你手里有大量足以将尼克森钉死的证据,对吗?」

    「一个窃听器可以被解释为误会,或者是某些人的自作主张。尼克森可以找个替罪羊,比如赫尔姆斯。」

    基辛格死死盯着林燃:「如果你要控制他滚蛋的节奏,你需要更实质性的东西。铁证。那种能把总统和这桩丑闻直接焊死在一起的铁证。」

    林燃笑了。

    他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复杂的轨道计算草稿纸下面,若无其事地抽出一个档案袋,轻轻滑过桌面,停在基辛格面前。

    「打开看看。」

    基辛格有些颤抖。

    他解开档案袋上的缠绕线,抽出了里面的一叠黑白照片。

    只看了一眼第一张,基辛格的瞳孔就剧烈收缩。

    照片是在电子器材仓库里偷拍的。

    画面略显颗粒感,但足以清晰地辨认出窃听设备,和观看设备的人的脸。

    那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油头、一脸阴鸷的男人。

    「查尔斯·科尔森。」基辛格倒吸一口冷气,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白宫特别顾问,尼克森最忠诚的打手,「若要以此为代价,我会毫不犹豫地碾过我的祖母」名言的拥有者。

    他是尼克森干脏活的核心人物。

    「继续看。」林燃淡淡地说道。

    基辛格翻到第二张、第三张。

    照片的背景换了。

    那是华盛顿特区,乔治敦一条幽静街道。

    基辛格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教授在华盛顿的私人寓所附近。

    他去过两次。

    在照片里,科尔森正指挥着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那栋红砖小楼外两公里的地方,把设备对准林燃的住处。

    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清晰地拍到了其中一名技工手里拿着的工具,和刚才桌子上一模一样。

    更致命的是最後一张。

    那是科尔森站在林燃家对面的街道上,手里拿着一个步话机,正在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汇报什麽。

    而那辆轿车的车窗半降,露出半个侧脸。

    虽然只有半个侧脸,虽然有些模糊。

    但作为在这个人身边工作了数年的亲信,基辛格一眼就能认出标志性的鼻子和下巴。

    理察·尼克森。

    总统本人就在现场。

    他居然亲自监督着这场针对教授的非法监听行动。

    第一张来自凯泽,也就是把设备卖给科尔森的人,後续的则来自珍妮的长期反侦查工作。

    「啪。」

    照片从基辛格的手中滑落,散落在桌面上。

    「我的上帝啊...」基辛格感觉一阵眩晕。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

    这是死刑判决书。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不需要等到大选,众议院明天就会启动弹劾程序。

    科尔森会坐牢,尼克森会身败名裂,甚至整个象党会在未来二十年里擡不起头来。

    「这些照片,底片在我手里。除了这一份,还有三份拷贝分别存放在苏黎世、香江和日内瓦。」林燃微笑着说道:「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总统好像愈发疯狂了,他好像正准备要派科尔森去监听驴党总部的所在地,水门大厦。」

    基辛格已经彻底心死了,他现在甚至巴不得尼克森赶紧享受甘乃迪待遇,来个脑洞大开。

    他现在就觉得尼克森还没政治死亡,自己先灵魂死亡了。

    「这不可能...」基辛格的声音变了调,「那是驴党的大本营!如果这事被抓住了...

    」

    「如果被抓住了,尼克森的政治死刑。」林燃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你知道他会这麽做的。因为他害怕大选,他害怕失败,他就像上瘾的赌徒,总觉得自己能再一次通过作弊赢下赌局。」

    「你怎麽知道的?」基辛格还感到了恐惧。水门计划连他这个实质国务卿都未必知情,而远在亨茨维尔的林燃却说得像是亲眼所见。

    「我说过,我在控制节奏。」林燃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波段是听不见的,但有些愚蠢的噪音,哪怕隔着半个大陆都能传到我耳朵里。」

    林燃走回桌边,从基辛格手里轻轻抽走那个档案袋,重新封好口。

    「所以,亨利,你是否愿意成为我掌控节奏的一部分?」

    亨利恢复了冷静,重新坐到了林燃的面前:「教授,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林燃笑了笑:「当然,总统服务於选票,而我们服务於历史。」

    「那麽,关於尼克森的提议,把他塑造成为了国家安全而不得不与科学家发生争执的领袖,把这件事翻篇。」

    「告诉他,我同意了。」

    基辛格眼中闪过惊讶:「你同意了?」

    林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错,我也会接受一档采访,他周六接受采访对吧,我会在周五接受采访,我也会把这件事只局限在工作引发的冲突上,我会说我很疲惫,我需要时间和安静。」

    「总之我同意了。」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会转达你的善意。」基辛格迅速进入了角色,「我会告诉总统,你是为了大局着想,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这会让他非常有面子,也会让他对您放松警惕。」

    「不仅如此。」林燃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一个条件。」

    「请讲。无论是预算翻倍,还是人事任命,我现在就可以替总统答应下来。」基辛格的姿态放得很低,俨然把林燃当成新的总统了。

    虽说林燃说了自己不想越权。

    「不,不是预算,也不是权力。」

    「在这个任务彻底结束之後,也就是奥尔德林安全回家之後。」

    「我要休假。」

    「休假?」基辛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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