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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新凯拉稀了，污浊物顺着红木椅子流下来，瞬间空气了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0连老莫都皱起了眉头，怒骂了一句「废物」，同时左手一巴掌抡在了汪新凯的脑袋上。
这一巴掌力量极大，连厚重的红木椅都跟着晃了下。
汪新凯被堵着的嘴呜呜大叫，眼里满是惊恐。
虽然此时此刻的汪新凯可怜至极，但周奕却没有出言阻止老莫施暴。
他深知汪新凯是个什麽东西，救人质是他身为警察的职责，但对汪新凯的厌恶却也是他身为普通人的三观。
汪新凯被打，最激动的人是旁边的张红静。
她整个人疯狂地挣扎，嘴里玩儿了命的呜呜大叫起来。
但老莫的捆绑非常专业。
他并没有给对方借力的点，这两人的双腿是悬空不着地的，是被分开死死绑在红木椅子的腿上的。
但张红静的反应，却比他们以为地还要激烈。
她居然通过疯狂地扭动身体，用重力惯性把椅子给晃倒了。
「砰」的一声巨响，张红静连人带椅子，直接侧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但汪公馆用的东西奢华，质量太好了。
这麽重地砸在地上，这张红木椅子却纹丝不动。
只是张红静摔倒的方向，刚好是自己儿子的方向，她的脸刚好碰到了地板上的屎尿。
同时，还碰倒了放在两人中间的那个白色塑料桶。
塑料桶被打翻，盖子弹飞，里面的液体直接倒了出来。
周奕瞬间就惊呆了，桶里的液体散发出强烈的刺鼻气味。
是工业酒精！
塑料桶刚倒下，老莫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了起来。
周奕却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丁莫有今天看来是真的不打算活了啊。
就在这时，老洋房客厅里的挂锺突然响了。
「当————————」
两声钟响，意味着丧钟被敲响了。
老莫脸色铁青地说：「时间到了。」
眼看着他举枪了，周奕正要开口，手里的对讲机传出了梁卫的声音。
「周奕，我是梁卫，我是梁卫。」
周奕一惊，连忙回复道：「梁支队，我是周奕。」
老莫的目光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对讲机里再次传出声音：「我们找到汪明义的下落了。」
周奕心里一惊，差点就脱口而出问一句「真的吗」。
「你告诉丁莫有，汪明义已经逃出武光市了，不过我们刚刚掌握到他的行踪，正在实施抓捕计划。但是抓捕和押送都需要时间。」
梁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周奕直接伸着手，示意老莫赶紧听。
因为梁卫的语气平稳到，让周奕真的以为，是有人发现了汪明义，并通知了警方。
但是梁卫的下一句话，却让周奕瞬间明白，梁卫只是在拖延时间。
梁卫说：「预计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就算汪明义现在已经被捕了，也不可能两三个小时内就能送过来，汪明义绝对已经出省了，甚至搞不好已经跨越了半个国家。
但周奕知道，梁卫这麽说，肯定是有原因的，那自己的任务就是拖延下去。
他赶紧说道：「老莫，你听到了吧，汪明义很快就能被带来了，你先别开枪，你再耐心等一等。」
老莫问：「我怎麽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保证，我们不光在抓你，也在抓汪明义，所以不是因为你要求了才说抓到他的，而是我们本来就一直在抓他。」
老莫面无表情，手里的枪却往前推了几厘米。
周奕赶紧喊道：「李藏起来的那份材料被我们找到了！」
老莫闻言，手里的动作停止了。
他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地看向周奕。
周奕知道有戏，赶紧继续说：「那份材料，里面包含了大量汪明义的山海集团的犯罪记录！所以我们一早就在抓他了，所以他才会跑。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对不对，汪明义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
「就是因为李的材料被我们找到了，但是我们内部有内鬼，内鬼给他通风报信，所以他才跑了。」
「内鬼是戴明华，当年你杀袁洪兵伪造成自杀的时候，挂绳子时不小心留下了半个脚印，最後是汪明义买通了戴明华把这个证据藏起来的。」
「老莫，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一番话，让老莫的眼神产生了一些变化。
「那份材料里有什麽？」
周奕不知道这是个疑问，还是个验证。
但他必须马上回答：「帐本！袁静给的帐本。」
「还有李自己调查的其他东西！」
周奕赌了一把，因为他还来不及确定李那份材料里究竟都有什麽。
但东西肯定是袁静给他的，袁静也是因此而死的。
袁静在山海集团做财务，所以周奕赌的就是帐本，这是袁静最可能接触到的东西。
对於一个涉黑、违法、走私的公司而言，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赚钱，而帐本就是违法的铁证，帐本上的每一笔数字都是证据链的一环。
另外彪哥看过一眼，说里面东西很多。
所以周奕猜还有李自己调查的东西，因为仅仅一本帐本，是不可能让李写出专门针对山海集团保健品生意的揭露文章的。
说完之後，周奕的心剧烈跳动，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都在突突。
如果没说服老莫，那就完犊子了，老莫不相信警察的话，拖延自然也就失败了。
危险立刻就会降临！
老莫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他是条汉子，情愿从楼上跳下去，也不肯说出东西在哪儿。所以他到底把东西藏到了什麽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周奕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老莫信了。
但同时，他也愣了。
李居然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
为了保护家人，保护有一天可以被揭开的真相，他选择了直面死亡，拥抱死亡。
「老莫，我记得你是和我谈判的。既然是谈判，那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作为交换，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周奕这麽说，就是为了建立平等的对话机制。
一味的低姿态求对方，只会快速丧失对话资格。
而且要达成梁卫拖延时间的目的，只能通过对话，虽然周奕对於聊两个小时这种事也知道绝对不可能，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你要问什麽？」老莫十分警惕。
「我想问，你当初为什麽要选择帮汪明义杀人。
，3
老莫点了点头道：「可以。」
周奕心头一喜，能够建立对话就是好事。
他把李做了些什麽，如何安排私家侦探张恩贵保护丁春梅，如何把丁春梅的信息藏匿起来，如何利用和丁春梅的默契把线索藏起来，以及老人的存在等等，事无巨细地都说了出来。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
但没干货的罗圈话可骗不了老莫，所以周奕必须得说有用的信息。
尽管周奕尽量让语速适中，但讲述的过程还是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不知道梁卫他们到底需要多久。
听完後，老莫只说了一句话：「他很厉害，可惜了。」
「老莫，该你了。」周奕希望老莫能倒一倒苦水，多说一点。
但是，老莫的话，却非常简单。
「当年，医生说玲玲脑子里长了个东西，要开刀。但我根本拿不出钱，医生说如果不开刀的话，玲玲脑子里的东西会越长越大，活不了多久。」
「我走投无路，於是去找了汪明义。因为我听人说过，他已经成了大老板，以前一起在码头当搬运工的人，不少都跟着他混了。」
「我做好了求他的打算，给他当牛做马也行，磕头也可以，只要能救玲玲。」
「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说玲玲开刀的钱全部他来出，不仅出钱，他还找关系联系了省里的大专家，给玲玲开刀。」
「他还额外给了我一笔钱，说知道我家里的事，我可以搬来城里生活。」
「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麽帮我，我要给他跪下磕头，他不让。他说把我当兄弟————」老莫说到这里时，表情有些动容。
「後来玲玲的手术很成功，脑子里那东西查下来也是良性的。我就带着玲玲在城里租了房子，开了家维修店。汪明义他还帮我解决了玲玲在城里上学的问题，给玲玲买了很多东西，过年还包大红包，他还————还说让玲玲好好读书，承诺玲玲上大学的钱他包了。」
虽然周奕知道这是汪明义的手段，但如果站在当时刚出狱，几乎家破人亡的丁莫有的立场来看，那汪明义真的就是天降神兵。
解决他一切的困境，且不求回报。
这点钱和事对汪明义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丁莫有而言，就是再生父母，这份恩情天高地厚，无以为报。
尤其是汪明义对丁玲玲上大学的承诺，这已经不仅仅是解决老莫的问题了，更是给了他生活的希望。
这放古代，就是妥妥地培养死士的套路啊。
在这种情况下，当有一天汪明义有求於老莫时，老莫必然会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这事儿就跟出轨一样，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更多次。
「这些年，只要是他点名的人，我都替他做掉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得死！没关系，我无所谓，毕竟他救了玲玲的命，所以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还给他！」
「我只希望玲玲能健康平安的活下去，我给她攒了很多钱，够她以後生活的了。」
突然，老莫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我明明就只有这点要求，为什麽！
为什麽他连我女儿都不放过！她有什麽错！她凭什麽要死！」
「糟了。」周奕心说不好，老莫情绪失控了，赶紧喊道：「老莫，你先冷静点。」
但老莫却根本不理会周奕，而是直接用枪死死地顶在了汪新凯的後脑勺，咆哮道：「他害死了我女儿，我要杀了他儿子报仇！」
周奕知道完蛋了，老莫的心理和生理都到极限了！
周奕举起了手里的对讲机，但不是要说话，而是想砸过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工具。
只要砸中脑袋，就有冲过去反制的机会。
就在他举起对讲机的时候，却突然产生了一刹那的犹豫。
如果汪新凯就这麽被老莫一枪爆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汪新凯这种人，有钱都视人命如草芥，如果家道中落没钱了，还不知道会干出什麽报复社会的事情来，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周奕没法儿当这个法外制裁者，但老莫可以。
借老莫的手，以绝後患！
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地上一个声音突然大喊道：「别杀我儿子，他不是汪明义的儿子！他不是汪明义的儿子！」
喊出这句话的人，是倒在地上的张红静。
她硬生生用贴地的脸，在地上把封住嘴巴的胶带给蹭开了。
虽然已经满脸黄色的脏东西了。
周奕和老莫都愣住了，连本来吓得疯狂挣扎的汪新凯整个人也都僵住不动了。
张红静一边哭一边大喊道：「小凯不是汪明义的儿子，你别杀他啊，呜呜呜————」
老莫整个人都疯了，朝地上的张红静疯狂地踹了两脚怒吼道：「你他妈死到临头了还骗我！还骗我！」
「我没骗你，我发誓，我发誓！」张红静急切地喊道。
周奕发现事情有转机，赶紧安抚道：「老莫，你让她说，让她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
老莫又狠狠踢了张红静一脚：「说。」
张红静惨叫一声然後哭着说道：「我说————我说————你别杀我儿子————别杀我儿子————」
「我十八岁那年被人轮奸了，是汪明义发现的我，把我送回了家。後来我爸妈发现我怀孕了，就找到汪明义，说要他负责，要麽入赘我们家，要麽就说孩子是他的，把他扭送去派出所。」
「所以小凯根本就不是汪明义的儿子。你恨他你找他去报仇————小凯是无辜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他。」
这个结果，让周奕始料未及。
而且张家人这种操作，也让周奕看不懂。
虽然他知道，七十年代末想打胎，确实审批很严格，需要提供单位证明、婚姻证明、
医学诊断等材料。
张家或许是为了掩盖家丑才这麽做的。
但汪新凯不是汪明义的儿子这件事，倒确实合理解释了很多事情。
比如，汪明义为什麽会纵容汪新凯到这种程度，因为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论汪新凯变成什麽样的垃圾，他都不在乎。
又比如，山海集团那离谱的股权结构，终於有合理的解释了。
因为只有汪明义一个人，是彻彻底底的外人。
他一开始是张家的遮羞布，後面又变成了张家的马仔，负责替张家赚钱。
表面上他是风光无限的大企业家，杜金山是他的黑手套，实际上他自己也是别人的白手套。
因为山海集团不是他的，而是那个喊他爸、却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的、
这更解释了，为什麽一出事，汪明义就抛妻弃子跑了。
因为老婆儿子都不是他的，山海集团也不是他的，但所有罪行却都是他的，会掉的是他的脑袋，不是张红静和汪新凯的。
一切都合理了，所以周奕相信张红静说的是实话。
但现在的问题是老莫信不信？
如果老莫不信，觉得张红静在骗他，那张红静就会死。
如果老莫信了，那反而会更危险。因为他原本挟持这对母子的目的，就是要杀汪明义报仇。
如果杀不了汪明义，起码杀了他几子，也算捞个本了。
可汪新凯不是汪明义的儿子，那杀他就没有意义了。
警方又没法把汪明义交给他。
别说警方手里没人，就算有人，也不可能向歹徒妥协，把汪明义交给老莫来处置。
老莫气得浑身颤抖，接着做了一个完全出乎周奕预料之外的举动。
他一把提起那桶工业酒精，直接全部倾倒在了汪新凯的身上。
顿时，汪新凯从头到尾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老莫倒酒精的时候，张红静急了，拼了命的大吼：「你要干什麽？我说了小凯不是汪明义的儿子，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汪明义啊。」
但是见老莫根本不为所动，於是怒吼变成了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都行，只要你放了我和我儿子。」
可是老莫根本没有给她半点回应，而是把空了的塑料桶往地上一扔，然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就是那种路边杂货店卖的最普通的打火机。
周奕瞬间如临大敌，大喊道：「老莫，你别冲动，跟他们一起死没有任何意义！你做的事情都是汪明义指使你收买你做的，你完全可以作为人证指证汪明义。我向你保证，你一定能够看到汪明义被枪毙的，法律会替你报仇的！你别冲动！」
「玲玲还在等着见你最後一面呢。
这一刻，是两世以来，周奕遇到的最凶险的情况之一。
没有哪个歹徒像老莫一样，一心求死。
老莫开口道：「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让他们打电话，我要听到汪明义的声音。否则大家同归於尽。」
周奕冷汗直流。
因为老莫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求生的渴望。
周奕拿着对讲机的手微微颤抖，继续拖延吗？但是只有三分钟，再怎麽拖延都没有意义。
如果真是抓到汪明义了，梁卫早就呼叫这边了，因为让丁莫有听一下汪明义的声音，就是稳住他的最好办法。
梁卫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始终没反应，就是因为做不到。
没意义的呼叫反而可能刺激到对方。
该怎麽办？
该怎麽办？
该怎麽办？
挂钟上的秒针，每跳一格，就像断头台落下一寸。
突然，周奕把已经拿到嘴边的对讲机，又放了下来。
这个举动，却让老莫感到了奇怪，质问道：「为什麽不说？汪明义是不是根本没有落网，你们一直在骗我？」
周奕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对不起，老莫，你的要求我办不到。我承认，我们还没有抓到汪明义。」
周奕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两分钟，这两分钟我想跟你说几句真心话，说完之後，你想怎麽做都可以，我不会阻拦你，我也没有能力阻拦你。」
老莫略一犹豫，点了下头。
周奕说道：「我相信张红静说的话，汪新凯不是汪明义亲生的，我们警方掌握了很多证据，都可以佐证这一点。所以你今天大可为了复仇，跟这两个和汪明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同归於尽。」
「但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这麽做了，你不仅会白死，你甚至还是帮了汪明义一把。」
周奕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只要今天你死了，那原本必死无疑的汪明义，就能活了！」
「所以，你打算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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