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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节止住眼泪，哀求道：“院长，如果连我也被关押审查，那恐慌的就不只是特工总部、内务总署之人，恐怕维新府上下，人人自危，都畏惧自身难保，难免投在那林泽门下啊！”王经卫深吸一口气，感觉从背部到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他压抑着疼痛，恨铁不成钢道：“当初让你做这个署长是我一力推动，本对你多有期望，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只升官发财娶小老婆，结果呢？今井武夫你制衡了吗？维新府里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你监视了吗？废物！”
当时王经卫让黄自强接手特工总部，同时让陈绍节担任内务总署署长，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
他首先瞄准的是陈南海、周明繁二人，想让黄自强、陈绍节变成一把刀，搜集陈、周二人的问题材料，想着将来一举将此二人拿下。
其次他还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那就是通过壮大属于自己的特务势力，进而与今井武夫掌握的特务力量抗衡。
然而他又犯了老毛病，该说不说，王经卫这人是有点理想化和幼稚病在身上的。
黄自强这样的草包软蛋，也就打压一下异己，安插一下党羽了，他既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跟陈、周二人撕破脸，更别提今井武夫了。
而陈绍节虽是跟着王经卫的老人，但也没有胆子跟日本人抗衡，发财才是要紧的。
陈绍节见王经卫不肯保他，连忙道：“院长，我自知辜负了院长的殷切期望，实在混蛋！可我罪不至死，我毕竟是您提拔起来的，如果我也落得个关押审查的下场，那维新府上下，恐怕人人侧目！”
王经卫又是一阵头痛。
挥手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林泽说一说，想必他会卖我几分面子，以后你就赋闲养老吧。”
陈绍节还想争取一下，“院长，那林泽野心勃勃.....”
“滚出去！”
王经卫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林泽野心勃勃，还用你说？
可此前他已经与林泽密会，林泽明确表态，他并不看好陈、周二人，在维新府的事务上，他愿意给王经卫支持，但在特务系统事务上，王经卫不得插手。
这个结果比今井武夫在时好一点，但比王经卫预想的差一点。
虽说是不及预期，但终究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林泽其言其行都比较讲究，这让身心俱疲的王经卫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所以他算是跟林泽达成了一致意见。
等黄自强滚出去来，王经卫翻了翻桌上的一沓子请柬，从里面抽出一张来。
是沪上亲善商会会长之子沈砚来金陵举办的一场宴会邀请函。
沈家不简单，从前朝末年就发了家，先是当买办，然后进军实业、银行领域，家族子弟众多，有在日本那边留学经商的，有去米利坚的，还有在山城方面当官的。
不过沈家这一任掌门人却是留在沪上，跟日本的大财团来往密切。
沈砚是家中次子，向来是个花花公子，喜欢交际，经常往来于金陵、沪上，开宴会、舞会，维新府高官或者家属很喜欢参加，因为沈公子的宴会往往非常奢华，还有礼物相赠。
王经卫叫来秘书，“去给林主任下帖子，就说我邀他一同参加沈砚的亲善晚宴，平日里公务繁忙，也该放松放松。”
秘书出门去办了。
如意里，林公馆。
钮三儿把帖子送来，询问道：“爷，不知道王经卫是何意，要不替您回了？”
林泽想了想笑道：“此人常常进退失策，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初日本人最支持他的时候，他犹豫不决不肯将周、陈二人拿下，现在却是被动了。”
钮三儿疑惑道：“他邀您去赴宴，跟周、陈之事有什么关系？”
“下棋要走一步想三步，王经卫在特务系统中安排自己人是什么用意？还不是冲着周、陈去的？可惜黄自强难堪大用，草包一个，陈绍节酒囊饭袋，也是废物，王经卫这时候要见我，是看黄自强已经死了，想请我放过陈绍节，不过陈绍节的事也只是个由头，他心里担心的事太多，这是又来试探我的态度来了。”
林泽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也罢，我明晚且去赴宴，再给王经卫吃一颗定心丸。”
毕竟他跟王经卫还属于合作的“蜜月期”，继续搞好关系，以后能派上用场。
林泽判断的没错，王经卫现在已经心如乱麻。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整个人几乎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垮了！
第二天傍晚，王经卫换了身西装，打扮了一番，强撑着精神，去了中心饭店。
对此，宴会的举办者沈砚相当惊讶！
沈砚二十八九岁，曾在日本留过学，回来后也没找个衙门任职，只是偶尔参与下家里生意，主要负责吃喝玩乐。
他给王经卫官邸送请帖，那不过是例行礼貌之举，没想到王经卫真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一路小跑着迎出来，又是鞠躬，又是问好，油头粉面的样子，颇为滑稽。
王经卫自然看不起这样的二世祖，但碍于他爹的面子，还是敷衍道：“沈公子常常斥资举办宴会，为两国亲善做出了巨大贡献，今天我有空，特地来捧场。”
沈砚连忙道：“蓬荜生辉，蓬荜生辉！晚辈迎接不及，还请院长海涵。”
寒暄两句，王经卫就是不进去。
沈砚正疑惑，一排林肯车队到了。
车子停稳，同样一身西装打扮的林泽走下来。
都说王经卫是美男子，可跟林泽一比，还是不够看的。
只见林泽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挺括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利落舒展，身姿端方雅致。
西装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满是手握权柄的自信从容。
见王经卫等在门口，林泽的脚步也没有加快，只是近前的时候笑道：“罪过罪过！怎么让院长在这等着，林泽失礼了！”
沈砚听了这话一惊，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泽吗！
王经卫挤出笑容，“我也是刚到，林主任公务繁忙，能拨冗前来，已是万幸了。”
“院长说的哪里话，承蒙院长相召，我岂敢不从命。”
短短几句话，王经卫顿时感到自己的头痛好了许多。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一个极度紧张迷茫焦虑的人，是非常敏感的。
这样的人非常需要情绪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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