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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通产省来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名片上写着“重工业局课长辅佐”，姓中村。另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名片上写着“重工业局参事官”，姓大野。
安德森在门口迎了他们，请到会议室坐下，让秘书倒了茶。
没等中村开口，安德森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用英语说道：
“二位可以先看这个。安石投资持有川奇股份符合外资持股规定，提名董事符合川奇章程第九条。律师意见附在后面。”
中村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大野没接文件，盯着田中，用蹩脚的英文说：“田中先生，你准备得很充分。”
“应该的。通产省要来，我们总不能临时翻章程。”
中村把文件放下，问：“田中先生，安石投资对川奇重工的投资，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安德森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财务投资。川奇是一家好公司，技术底子厚，但股价被市场低估了。我们觉得有投资价值。”
“你们打算持股多久？”
“看情况。如果公司经营得好，我们愿意长期持有。如果公司战略方向有问题，我们也会在董事会上提出意见。”
大野在旁边插了一句：“田中先生，你是倭国人吧？”
安德森笑了一下：“我在丑国待了十几年，但国籍还是倭国。”
大野点了点头：“那就好。田中先生，川奇重工是倭国重要的重工企业，涉及一些敏感技术领域。如果外资股东在董事会里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希望安石投资作为第二大股东，能够理解这一点。”
安德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野先生，什么叫不合理的要求？如果董事会上讨论龙国市场的开拓，我投赞成票，这算不合理吗？川奇在龙国的项目停滞了大半年，股价跌了三成。如果董事会里有人能推动这个项目往前走，对川奇的所有股东都是好事。包括我，也包括你们。”
大野的脸色沉了一下：“田中先生，你是在替龙国说话吗？”
“我在替股东说话。我是川奇的第二大股东，我关心的是公司的利益。川奇在龙国的项目如果能推进，对公司是好事。如果因为内部意见不统一而一直拖着，对公司是坏事。我进了董事会，会推动这件事往好的方向走。这有什么问题吗？”
中村和大野对视了一眼。中村说：“田中先生，我们理解你的立场。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关切。通产省希望川奇的核心技术留在倭国。如果技术转让的步子迈得太大，可能会引发一些政策上的反应。”
安德森点了点头：“我理解。但我只是一个投资者。如果川奇的管理层和董事会认为某项技术转让符合公司的长期利益，我作为董事，会尊重管理层的判断。”
大野放下茶杯，看着田中：“田中先生，我冒昧问一句。安石投资背后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安德森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说：“大野先生，安石投资的资金来自几个离岸信托，信托的委托人是丑国和欧洲的机构投资者。我是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如果您需要看我们的注册文件和资金证明，律师已经整理好了，二位走的时候可以带走。”
大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田中先生，你在丑国待了很多年？”
“十几年。”
“跟丑国的金融机构关系很深？”
“我在华尔街工作过。大野先生，您是想问，我是不是替丑国人办事？”
安德森笑了一下，“我是倭国人，安石投资在倭国的业务我说了算。您有问题，问我就可以。”
大野和中村又交换了一个眼神。中村说：“田中先生，我们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不仅仅是商业问题。”
安德森点了点头：“我理解。但我也希望通产省能理解，安石投资是依法合规地持有川奇重工的股份。我们提名董事，是行使股东权利。如果通产省认为我们的提名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我们愿意配合。”
大野和中村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安德森把他们送到门口。电梯门关上之前，中村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背后有人，查不到。”
大野没接话，只把名片盒捏紧了。
安德森回到办公室，把通产省会面的记录整理了一份，发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只回了一句：“按计划发函，抄送通产省。你继续顶在前面，沉住气。”
安德森回：“行，我会继续盯着。”
三天后，安石投资的正式函件送到川奇董事会，抄送通产省：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表决田中健一的董事提名。函件附了川奇章程第九条和律师意见，逐条证明提名合规。
那个在紧急会议上放话“外资进不了董事会”的董事，把函件翻了两遍，半天没说话。
旁边有人问：“通产省那边怎么说？”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社长把函件放在桌上，只说了一句：“准备开会吧。”
赵振国收到安德森转来的消息时，正在看川奇的最新股价。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短信。
“周主任，川奇那边有动静了。有人成了他们第二大股东，正在争取董事会席位。如果顺利，川奇在龙国项目上的态度可能会松动。你那边谈判的时候，可以适当放点风声出去，说‘川奇内部可能有变’。不用太具体，点到为止就行。”
老周看完短信，前半句他看懂了：川奇内部要变。可“适当放点风声，点到为止”是什么意思？万一谈判桌上的人把这当成龙国官方施压，反而把川奇政商派逼到对立面呢？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分钟，还是抓起电话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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