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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强：“东门岗位于工厂区与城市主干道连接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没什么像样的建筑，多铁皮房，板房。一般凌晨四点多时，这里就会站满人。”
“这个地方...”
林默看了一眼地图。
记起来了。
当初乘车进入这片地区考察时，就曾经路过这里。
是一个巨大的临时工劳务市场。
工人们都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安全帽，在广场上站着等活干。
一旦有面包车开进来，就会有工人围上去，然后面包车里面就会有人探出头喊：某某地要搬运工三人，某某工地要小工五个。
然后人群就会拥挤在那边推销自己，说自己会什么什么，深怕失去这次工作机会。
郑强继续说道：“东门岗目前拥有五万多人，居民都以打零工为生，且没有劳动合同。
当日工资当日结清，工伤自己认命。
根据目前的调查，工人就算是在脚手架上摔断了腿，包工头也只会把他送到卫生所，然后留下一千块钱后就跑路了。
那里居民，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被拖欠日结工资，被无保障工作坑过的经历。
而且，我们律所目前60%的案件都来源于这个街道。
我们律所对这个街道也是最了解的。”
林默点点头：“那说一说问题的来源和目前盘踞在东门岗的本土势力情况吧。”
跟马光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也有经验了。
工厂区百分八十的问题，都是马光在这20年扩张时期留下的烂摊子，他势力辐射不到的地方就会有新的恶势力出来吃掉这份地盘。
例如下塘街道，马光的零件厂需要便宜的金属等原料，就会去那里开设一堆处理垃圾的小作坊套皮公司。
扩张完了，就直接抛弃。
郑强翻了一页资料：“不愧是林主任，直击问题核心！
十年前马光的君富公司扩张最快的时候，需要大量临时工，又不想承担正式工的社保成本。
于是，他与外面的公司合作，以他们的名义在东门岗开设了分公司。
但并没有以他们的名义招收正式工。
而是将所有来求职的工人，让他们以“预备役”的身份工作一至两年，日结工资，不签劳动合同，只签一份“预备役培训承诺书”。
该承诺书为：预备役期间不计入工龄，不缴纳社保，待正式录用后统一补缴。
因为这些公司在江东市场上还算是有些名气的，正式职工的待遇还是挺丰厚的。
于是来到这里求职的工人们相信了这份承诺，咬紧牙关熬过两年，抱着希望等待转正。
但结果是....
绝大多数人在被榨干最健康的几年后，以各种理由被清退。
结果就是他们想要去维权的时候，发现他们从未“入职”过任何公司，只是所谓的“预备役”，一个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权利的身份。”
说着，林默接过了郑强手里的那份名单。
一看，发现当年来这里招工的公司还都不简单，的确是赫赫有名的公司，甚至有一些现在都已经成为了江东省的大企业。
“这些企业，这么肆无忌惮，不怕铁拳？”林默问道。
“已经挨铁拳了。”郑强又拿出来一叠资料：“经过官方的调查，这些企业都是被忽悠的，马光的皮套公司的确去和他们谈合作的了，但谈的不是招工合同，而是以‘前置培训和建立储备基地’等概念骗这些公司的品牌授权。
官方的文件显示，去这些公司谈合作的人都会这样说：我们知道贵司对正式员工要求高，我们可以合作搞一个‘预备役员工培训基地’。
我们以贵司名义招募有潜力的劳工，进行1-2年的在岗实训和筛选，期间所有人员成本，用工风险全由我方承担。
两年后，贵司可以从这批熟练工里优先挑选最优秀的人转为正式工，我们只收取一点人才推荐费。
还有诸如包装成“业务外包”合同这些操作。
这些事情当年也被爆出来了。
参与的所有公司都被处罚了，就连使用这些工人的君富公司也被处罚了，只有皮套公司的老板被抓进去了。
但那本来就是马光的马仔，坐牢都有奖金的。
最后，我详细的算了一下，就算是挨了处罚，他们还是赚的，有30%的盈余。”
林默听完，沉声道：“十几年，君富公司才刚刚起步，以君富的声望根本骗不到人，君富公司预备役岗位根本吸引不到人来，但利用市场上大公司的名义招工，就能轻松的骗到人过来，打零工的工人们都会觉得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一旁柳苏也说道：“马光这一手棋下的确恶毒，所谓的预备役培训承诺书，作用是：否定劳动关系明确声明这不是劳动雇佣。
把工资变补助：日结的钱被定义为培训期间生活补助，规避了最低工资标准。
无限期拖延：许诺待正式录用后统一补缴，用这个名义吊着工人。”
秋瑛也说道：“用为大企业规避风险、储备人才的诱饵，骗取品牌背书，再用名企的品牌光环和转正空头支票，诱骗工人放弃法律权利，接受非法用工。
以此搭建了一个完全由他控制，责任为零利润至上的人力榨取通道，完全符合马光的作风。”
“这一招马光确实用的很溜，好了说说马光撤出东门岗之后，繁衍出来的本土势力吧。”林默说道。
郑强点头，继续拿出一份资料：“东门岗从表面上看，杂乱无序，好像大家都是没有组织的原子个体。
但实际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人创造出一套秩序来控制该地区。
这套秩序的核心是一个叫做秦望山，东门岗的人都叫他秦爷。
这位秦爷掌控秩序的方式也简单，他不雇工人也不不开公司。
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维持一份名单，同时联络好与各个小包工头的关系。
名单上的人会被他推荐的包工头优先雇用，被欠薪时优先从他这里拿到垫付。
工人想要快一点找到活干，就得上他的名单。
小包工头们想迅速找到靠谱的工人，也得通过这位秦爷。
所以这份名单就是他在东门岗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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