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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原本往死里夹他的力，忽然松了。不是上头的压力撤了。
也不是脚下的印停了。
是这两股力，忽然不对着干了。
洛云霄先觉得脚心一热。
那道印亮到极处之后，竟不再往上顶，而是往上送。
像一只手掌托着他的脚底，稳稳地，往上递。
头顶那片沉下来的天，此刻，也不再摁。
一前一后，两股力把洛云霄整个人从地面上平平托了起来。
一丈。
三丈。
十丈。
“卧槽，真蒙对了。”沈平峰大喜。
"别说话。"洛云霄催促道，"你也踩。"
沈平峰没有犹豫，退回地面，挑了一道离他最近的印，脚掌落了上去。
印亮。
下一秒，他也被托了起来。
两个人在半空之中肩并着肩，一寸一寸地上升。
谁知，就在这时，洛云霄脚心那股"送"的力忽然断了。
头顶那股"接"的力也跟着断。
两股力同时消失。
"啪。"
两个人直直地从三十丈高处摔了下来。
落地那一刻，两人同时抬头。
"三十丈???"洛云霄愣愣道。
“什么三十丈？！”沈平峰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屁股吃痛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平滑的地面，摔下来，竟让人格外的疼。
"我说，这道印，只有三十丈。"
听到洛云霄的话，沈平峰没吭声，他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自己方才踩过的那道印。
然后他又量了量旁边另一道。
"深浅不一样。"他沉声道，"我这道，比你那道深了一指。"
洛云霄眼睛一亮。
"换深的。"
第二道印，深半寸。
托起，上升。
五十丈。
八十丈。
到八十丈的时候，洛云霄的胸口开始发闷。
不是被压，是被上下两股力夹在中间，下面的力往上顶着他的骨，上面的力往下摁着他的肩，他就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只手慢慢合拢的饼。
肋骨发出一声咯吱。
"撑住。"
洛云霄咬牙坚持。
一百丈。
一百二十丈。
一百五十丈。
到一百五十丈时，洛云霄的七窍开始渗血。
先是眼角，再是鼻翼，最后是指甲的缝隙里，沁出一丝一丝的红。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沈平峰在他旁边，膝盖又是一声脆响，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老洛……"
"别说话。"
一百八十丈。
两百丈。
沈平峰终于撑不住了。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整个人在半空里一抖，脚下的印"噗"地灭了。
洛云霄一把拽住他。
两个人同时坠落。
砸在地上。
沈平峰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把那口气顺回来。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在拿命往上换。"
洛云霄没说话。
他爬起来，盯着地面上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印。
刚才那一瞬间，他和沈平峰，几乎就快要到极限了。
"老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这些印，是哪儿来的。"
沈平峰一愣。
就在这时，洛云霄抬手指了指头顶。
"我们踩的，是别人留下的印。那我们上去之后，会不会也留下一道？"
沈平峰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碑林依旧沉默，成千上万座石碑倒悬着，碑尖朝下，一座挨着一座。
他咽了口唾沫。
"你是说，这上头的每一位，都是这么上去的。"
"是。"
"那他们人呢？"
洛云霄没有回答。
因为这穹顶之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一具尸骨都没有。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挑了一道更深一线的印，重新站了上去。
这一回他们肩并肩，站的是同一道印。
印亮。
气翻涌。
上送下接。
两人同时腾起。
很快，洛云霄发现了一件事，两个人同踩一道印，上升的高度没有变，可那股夹在中间的痛，整整少了一半。
"原来如此。"他哑着嗓子道，"这印，认的是人，不是重量。"
"少废话！"沈平峰咬着牙，"往上！"
三百丈。
正是方才神识被弹回来的那道"铁板"。
两人穿过那一层的时候，洛云霄浑身汗毛倒竖。
过了这一层，头顶那股压力的性质，忽然变了。
不再是压。
是看。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从上往下，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却让洛云霄的后颈一阵发凉。
四百丈。
五百丈。
到第六百丈的时候，那座凝着光的碑，终于到了眼前。
它比周围所有的碑都高，碑尖垂得最低。
碑面之上，那团极淡极静的光凝着，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石头上。
洛云霄伸出手。
指尖触到碑面，
那团光没有躲。
也没有钻进他的身体。
它落了下来。
落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极细的线。
线的一头接在碑上。
另一头，接在他的脚底。
“这像是……一段路？？？”沈平峰这边刚一刚发出疑问，洛云霄体内刚刚突破的七星壁垒，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卧槽。什么情况。”沈平峰体内也是一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往他们的修为瓶颈上撬开了一扇门。
二人脸色同样一变。
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狂喜。
可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三息。
洛云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道线顺着他脚底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面上。而在他脚下，地面上多出了一道新的印记。
"老洛……"沈平峰的声音发干，"这路，好像……是别人走剩下的。"
洛云霄没有答话。
他顺着那段线往下看，看向碑面。
碑上无字。
不是本来无字。
是字，都被人一层一层地剥走了。
每一个上过这座碑的人，从碑上剥走一层。
“他们剥走的不是字。”
“是路。”路接上自己，人就被路牵着，一步一步走到路的尽头去。
所以这穹顶之下，一个活人都没有。
也一具尸骨都没有。
他们不是死了。
他们是走完了。
"砍了它。"
洛云霄猛然大喊，指尖星光一闪，斩在自己脚底。
可是下一秒。
“嗡！！！”
一声诡异的轻响朝着上空石碑传来。
洛云霄还没反应过来，指尖斩出的星光‘啪’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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