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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护道者眼睛一亮,自己这小姐总算开窍了,以他的经验,江尘绝对是个人才,不说刚才的身法,就是阵法一道,就值得宸家培养,再怎么说,江尘也是乾子陵的儿子,再差能差到哪儿,
到时候,自己也能给宸冥有所交代了。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林曦月竟然站了起来,白衣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身形摇摇欲坠,
但还是强撑着身躯,直直朝他走去,那步子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
“天女!您重伤在身,万万不可乱动!”
一个古族天骄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林曦月一眼扫过,那眼神极为冷厉疏远,哪怕重伤,圣人转世的威仪也非常人可以抵御,
那个古族天骄浑身一僵,再也不敢乱动一步。
就在江尘即将没入人群之际,身后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
“江尘,等等...”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神窟外兽潮的嘶鸣淹没,可它穿过满窟嘈杂,准确地落在江尘耳中,清晰得像是一根琴弦在心头拨响。
他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脚步像被钉进了地面,青衫下摆微微晃动,他却再迈不出半步。
这个声音,曾在他梦境里出现过无数回,在凡间九域的荒山野岭间回荡过,在孤裕关的烽火里穿过硝烟,在无数个独坐修炼的深夜里响起又消散,仿佛从未真正离开。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平静到即便再听到这个声音,也能云淡风轻地回头一瞥,可当这一声“江尘”真真切切地从身后传来时,
他所有积攒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林曦月站在那里,白衣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身形摇晃,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月下冰莲。
可她的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亮得惊人,
像两弯倒映在清泉中的冷月,里面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如孤鸿望见归途。
展霄临下意识地看向肖阙歌,连不死神印都侧过头来,那团神光中的眸子在江尘和林曦月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江道友向天女报过名号吗?”
展霄临压低了声音询问,
肖阙歌愣了一下,摇头道:
“没有啊,从始至终,他们两人好像就没说过话。”
“那天女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没人能回答,
只有孟轲吞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难道...天女之前就认识江道友?”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天骄的脸色都变了。
展霄临到底是展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心思转得极快,他很快收起惊讶,朝着林曦月拱手一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天女,您与江道友...是旧识?”
林曦月没有看他,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江尘,仿佛满窟数万人,能入她眼的只有那一个青衫身影。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出了第二句话。
“他是我在凡间的丈夫。”
整个神窟,刹那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修士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快要夺眶而出。
展霄临的笑容僵在脸上,肖阙歌几人也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热情瞬间冷却下来,
“凡间...的...丈夫?”
展霄临重复了一遍,声音极其艰涩,
也就是说江尘曾经不过是一个凡间散修,怎么会和太阴女帝转世产生联系,这两者之间的鸿沟,用天壤之别来形容都显得轻飘飘的。
在场数万修士中,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将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处,铁木山嘴巴大张,下颌几乎要脱臼。孟轲浑身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江尘他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可真正听到她亲口说出曾经两人的关系时,胸口还是涌上了一股近乎炽热的酸涩。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林曦月的身躯已经缓缓软倒,刚才勉力支撑起来的一丝气力已经彻底耗尽,
江尘没有任何迟疑,骤然转身,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在展霄临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子揽入了怀中,入手的触感冰凉而柔软,
江尘的动作很轻,他托着她腰背的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你伤得太重了,别说话。”
他低下头,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她的眉眼,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温和,
林曦月靠在他怀中,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半分不适应,像是这个怀抱本就是她最该在的地方。她的头微微偏了偏,额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竟像是睡了过去。
。。。
神窟更深处,一处僻静的石壁后。
江尘将林曦月轻轻放下,让她靠着石壁半坐半躺,自己也随之在她身侧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又取出一瓶灵液,动作轻缓地送到她唇边。
林曦月配合地服下,喉间微微一动,始终闭着眼,似乎在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相遇,
一个低头,一个仰视,中间隔着数十年凡尘与仙途的距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躲避,没有惊慌,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道目光笼罩着自己。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有一种江尘从未听过的柔软,
江尘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其实我也没想到。”
他的嗓音低沉,像在压抑着什么,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会承认我是你凡间的丈夫。”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江尘自己都觉得有些恍然。
林曦月望着他,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轻声道:
“为什么不承认,你本来就是我的丈夫,从前是,以后也是。”
江尘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眶一时间竟有些湿润,在他的记忆中,林曦月从来都是排斥,从没有这么直白的对自己表达感情,
甚至不止一次想要忘记自己。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忘尘水确实让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林曦月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能让我忘记你。”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放回他的手臂上。
“跨越天门后,我便被宫主带到了忘尘域,甚至为了让我彻底忘记前尘,赐下了忘尘水,刚开始,
我的确心无旁骛,修行一日千里,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超越了忘尘宫历代先辈的记录。”
她向江尘讲述着分别后的故事,
“我曾以为,太上忘情之道,越往后修,应该越接近天道,越不染尘俗,可是...”
“境界越高,你在我心中的身影不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江尘眸光深沉,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
“宫主说我是万古难得一见的奇才,天生适合这门传承。可她不知道,每次破境之际,心魔幻境里出现的都是同一个人。”
林曦月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幻境里,有万兽山脉,有流云城,还有天武城中,你陪着那个叫叶妙依的姑娘逛街,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你陪的那个人是我该多好,
反正她活的时间也不久了,暂时把你借给她一两天,倒也无妨。”
江尘哑然,连忙扯开话题道:
“心魔都是这样的,不必在意,若有机会,我带你逛一次也是可以的。”
“我开始也以为那是心魔。”
她说,
“所以我拼尽全力去斩,去忘,去把那些画面从识海中剥离,可每一次斩断之后,它又会重新从脑海中浮现,
甚至在忘尘宫中,我时常在峰顶上的云海中,虚空中看到你。”
“后来,宫主带我去乾家的一座族城,在锻仙池中,我陷入了心魔劫。”
“那一劫,我几乎死在其中。”
江尘不自觉地靠近了些,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在幻境中,我看见你死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救不了你,每救一次,你就死一次,我也跟着撕心裂肺一次,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的太上忘情,从来就不是把一切都忘掉。”
“那是什么?”江尘问。
“是心随意动,念起不执。”
她轻轻道,
“看清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然后不再逃避。”
周围沉寂了片刻。
“所以你的前世记忆,是在那一刻开始觉醒的?”
江尘问。
“嗯...”
林曦月点头,
“濒死之际,一缕太阴本源从魂海中苏醒,我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一世的画面,那些记忆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甚至不是这个纪元,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即便觉醒了前世记忆,我依旧无法从乾家脱身...”
“所以...你才答应嫁给乾无咎?”
这个问题说出口的时候,江尘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事到如今,他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自己的媳妇,和别的男人订下婚约,恐怕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林曦月却是似乎察觉到江尘心中的醋意,纤细手指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庞,
“只是权宜之计,当时我才刚刚觉醒,需要时间逐步掌控前世的力量,只有成功凝聚太阴大道,才能逃离乾家,
毕竟他虽所在的族脉并不算强,但和忘尘宫相比,仍然是天地之别,宫主虽然让我忘记你,但也正是她,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江尘默然,
他明白林曦月的意思,忘尘宫于她有恩,乾家这一条支脉对忘尘宫而言是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
她若不暂时妥协,整个忘尘宫都可能因她而覆灭,她用了这个方式拖延时间,争取让自己尽快恢复,
“我曾去中央星域寻找过你,可乾无咎那一脉彻底消失了,是你借助了天命之力吗?”
他曾想过许多种可能,也想不通乾家一个支脉为何会覆灭得如此彻底,若林曦月借助天命之力,以苍天杀劫将那些乾家人抹去,倒也说得通。
林曦月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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