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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已经算得上是使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凭着这具强横无比的肉身，硬生生撕开了那阻路的霞光，身上到处都被霞光沁染。虽不见伤口，但内里却已经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与此同时，他眼中有种种光华明灭。
在他视角看来，那漫天诸佛全都像长了一张张死人脸般诡异。吊着一股青气，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在咒骂他为何还不肯接受佛陀赏赐，被这光华接引上佛国。
眼中幻象的变化，其实也代表着他的内心愈发不稳定，受那佛光侵袭的程度也变得更深了起来。所以纵然如此，他也要上前将这拳头落在澄观的脑袋上。
便是说明，如今他对澄观的杀意已经盖过了一切。
感受到身后扑来的恶风，澄观没有回头，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出、到底是无奈还是觉得麻烦的怪异表情。随后，他一低头，两条腿突然往后一蹬，犹如兔子蹬鹰，踹向了寂静护法的胸口。
他这一踹，不似有什么力道，也无真气或是天地之力的波动，但寂静护法的身体却偏偏像难以承受般颤了颤，胸口被踢中的位置瞬间垮塌下去。
那无坚可摧的身躯几乎是第一次受了这般严重的伤势，纵然之前在与那失去意识的楚秋交手时，也从未有过这般吃瘪。
但不管怎么说，澄观踢出的这两脚，也算是直接把寂静护法的动作打断。紧跟着，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下坠去。转过身时，还对着寂静护法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追我有什么用？那佛门法器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今天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寂静护法眼神一沉，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向下坠去的澄观，硬生生将嗓子里滚出来的血液咽了回去。被踹塌的胸口血肉、骨骼迅速恢复，重新充盈起来。他捏了捏拳头，冷冷说道：“如不杀你，才是最大的劫数。无论你今日是否能重演当年祸乱三司的把戏，本座也必要取了你的人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本座”来自称，拿出了属于一司护法的威严，双眼死死地盯着澄观。
身形一闪，轰如雷霆爆发，再度扑了过去。
澄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也暗道了一声麻烦。
紧跟着余光往外瞟去，就见那黑色火焰的深处，原本毫无动静的身影，似乎也被那怨念所缠上，渐渐受了刺激，像是加速了苏醒的过程。
一看到这一幕，澄观便知道自己方才的提醒以及兵行险着之下的举动有了效果，赶忙加快速度躲避寂静护法的追杀。然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爆发出真气，声震四野地吼道：“危岛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手的话，我可就真的死了！”
被指名道姓地这么一喊，危天衡也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朝杨垂皇看去。
杨垂皇则是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人家是在喊你，怎么？难道需要我出手不成？”
危天衡却是放缓了语气说道：“杨先生，此时此刻还是别分你或我了。如果没有危某维持着这阵法，风阻霞光继续加深对都天岛的影响，此刻局势肯定会进一步崩坏。如果还要我去出手相助的话……”
说到这里，危天衡明显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杨垂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翘，点头说道：“也成吧，看在你确实出了点力的份上。这苦差事便由杨某替你担了。不过你要记住，待会儿夜主问起来的时候，我可不会替你说什么好话，定会如实相告。”
危天衡抬起头，瞧见那漆黑的真气不再向外蔓延，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说道：“杨先生自可如实向那位说明。”
杨垂皇瞅了他一眼，发出不知是嗤笑还是什么意味的声音，跟着转动手腕，将手中的金色长棍挥舞起来，“原本就是打算并肩子上，先将这寂静护法干掉。现在看来，真正能动手的还是只有我一人，剩下那几个……”
他的眼神扫过，看向分立于两边的起念与闻是，撇了撇嘴，又看向那两个所谓的无常主说道：“我是看出来了，你们这岛上的人，个个都身怀绝技，但又没什么真正的本事；到了关键时刻，竟是全指望我们这些外人出手。”
撂下这句话，杨垂皇纵身一跃，直接将那金色长棍捅向了最外层的霞光之上。
对于如何破开这霞光，他之前已有腹稿。现如今出手之时，便是全力以赴，不打算给霞光沾染自身、侵蚀自己的机会。
与此同时，一道道字符也从他的手下飞了出来，围绕在他的身体上，呈螺旋式旋转。两股力量相互碰撞，还不等那霞光刷落他爆发的天地之力，外层的那一道霞光当场就被他扯碎，以最蛮横、也是最凶残的方式穿过了霞光风阻，进入到那战场深处。
另一边，闻是的眉头微微一沉，似乎有些异动，竟想要效仿杨垂皇，上前破开霞光封锁。可就在这时候，起念忽然一个闪身来到他旁边，摇了摇头说道：“莫要冲动，你身上的这道佛性才是如今最大的问题。如果进入到那霞光深处，不能阻拦佛陀苏醒，就等于是将这份力量送还给了……”
起念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那讳莫如深的表情，也已经证明了什么。闻是看了他一眼，旋即说道：“你我二人身上的这股佛性，本就出自同源，只不过，我比你多承受了一部分而已。”
这话的意思是在问起念：既然两人身上这股特别的力量都出自那位沉睡的佛，为何起念却能够拥有更大程度的自由？难道多出来的这一部分真就可以左右末法的降临吗？
起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一种不可质疑的语气缓缓说道：“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而且纵然是老僧，此刻也不敢太过于靠近那边，唯恐被沾染上一点佛性。”
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转过了头去，盯上那深入霞光的杨垂皇，似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如此好的机会，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这句话像是在问起念，但更像是在问自己。起念眉头皱起，正要再劝说的时候，闻是却突然掐动一个指诀，身体骤然纵起，朝那霞光冲了过去。
起念哪怕反应再快，伸手想要阻拦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拦下闻是。
两人如今的实力几无差别，甚至可以说闻是在某种程度上还要比他更强一些。
所以，当他动心起念，决定冲入这霞光深处，解决这余毒不知多少年的病根时，纵然是起念这位无我护法，也根本来不及拦下他。
并且，在起念下意识跟上去的瞬间，身体又突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闻是爆发出磅礴巨力，撕开外层的霞光，同样深入到那战场当中，表情沉凝、阴晴不定，犹如内心深处的天人交战浮现在了脸上。
最终，他还是不敢像闻是那样，舍了自身性命一般也要莽撞行事。而杨垂皇那边也没想到，这两个躲在一旁不知多久的和尚，还真有个够骨气的，跟着自己一同冲了进来。于是速度稍微放缓，等闻是追了上来，这才转过头去问道：“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闻是则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终究还是我们都天岛三司的事情，总由着你们这些外人胡来，多少是说不过去的。”
杨垂皇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方才对着元照与夏明镜所言的那句讥讽挑衅，终究还是让这位稍微年轻一些的小和尚被刺激到了。
跟着就也摇头失笑，朝更深处的霞光看了过去，说道：“外层的这道光华，仅仅只是隔绝天地之力，并且让三品武夫的攻击无效化而已，想要打破，只需稍微动动脑子即可。但更深处的这四层，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听着他的话，闻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杨垂皇说完以后，却有些疑惑地转过了头去，盯着他问道：“怎么不说话？我这是在问你到底该怎么办？”
闻是则是愣了愣，随后道：“我是看你如此轻易撕开了外层的佛光，才跟着闯进来的。难道你对里面的情况也没有把握？”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跟着杨垂皇却有些无语地说道：“你这和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又不是你们这都天岛的人，更不知道你们岛上镇压的这所谓的佛陀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五色霞光说是代表着五种神通，但要怎么对付？难道要靠我去拍拍脑袋想出来办法不成？”
闻是被杨垂皇问住了，甚至就在杨垂皇说出这五色霞光代表着五种神通的时候，脸上浮现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说道：“这种级别的隐秘都是由寂静掌控的。你所说的，应当是澄观告知给你的，如果他没有提出什么解决之法，那就只能代表连他都没有把握。”
稍稍一顿后，闻是便看向了那霞光深层不断闪动的模糊身影，说道：“澄观虽然被三司评价为灭佛的叛逆，但他对于都天岛的诸多隐秘，知晓的确实要比我们更深。恐怕除了那久不出世的寂静主之外，应该无人再能与他相提并论了。”
杨垂皇微微将棍子斜垂到身侧，舔了下嘴唇，像是为难地说道：“那照你这么说的话，咱们两个算是自投罗网了。”
闻是则凝视了杨垂皇的侧脸，复而摇头说道：“倘若澄观真的没告诉你该怎样应对，那我们确实算是自投罗网的蠢货。”
听了他说话，杨垂皇的眼神闪烁，沉吟了一会儿，接着便哂笑一声，攥紧手上的金色长棍，上面的字符也跟着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杨某还真就不信了，你们都天岛上就能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说完，就见他抡起那金色长棍，念头转动，身周凝滞的字符再次旋转起来，朝第二道霞光冲了过去。
紧接着，便听一声轰然巨响，那些围绕在杨垂皇身周的字符，犹如泡沫般支离破碎。跟着，他抡起双臂，蓄势一棍砸了下去，却也没能撼动那佛光半点。
可就在此时，内中被寂静护法追得犹如丧家之犬的澄观，像是听到了这一声巨震，赶忙扯着嗓子喊道：“若不能以蛮力破之，就干脆调动天地之力，将最外围的霞光完全拆掉！现如今有众生怨相助，外层那道霞光早已构不成威胁了！”
他还不知来的人是杨垂皇，而非危天衡，所以这一句提醒落到杨垂皇耳中，反倒是让他有了其他想法。
他转过头对闻是说道：“他的意思是，让咱们撬动天地，冲刷最外层的霞光，先干掉其中一色。”
闻是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却很快点头回应道：“我猜他应该不会再有第二重意思了。”
杨垂皇则摩挲了一下下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干脆把天地之力引到这一处，直接将此地的霞光撕碎？如果这融合的五色霞光是按照一层更比一层强来排序，外围既无威胁，何必还要费力气针对它？干脆集中起来力量，对付这一道不就是了？”
“等等……”
闻是一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杨垂皇已然说做就做，竖起两根手指，在眉心轻轻一抹。庞大的气息爆发开来，似乎想要尝试着在一层霞光的阻隔之下，强行于此地撬动天地，令那磅礴狂暴的天地之力灌输到这里，冲垮第二层霞光。
而他这么做的结果，便是让周遭无处不在的众生怨有所感应，立时混入了天地之力的洪流当中。
“嗯？”
杨垂皇也面露疑惑，冲闻是问道：“怎会如此？”
闻是张了张嘴，叹道：“小僧本想提醒你，奈何你的动作太快……众生怨，本就是这天地众生凝聚而出的怨恨，自然是对天地之力格外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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