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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仕林给他倒了一碗水，沉稳地分析道：“有这个可能。但也别大意，我已经派同志去打探了。昨天伪军里有人见过你们，这事儿没完。你们最好别贸然上街，在城里摸底这种险事，还是交给我们这帮‘地头蛇’吧。”
李云朋点点桌角，神色凝重：
“我听您的，仕林哥。”
一旁的白栋才却显得有些沉不住气，凑近问道：
“云朋，昨天我看少刚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魂不守舍的。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有没有危险？”
李云朋端起水碗，嘴角泛起一丝宽慰的笑意，笑道：
“放心吧，应该没危险。至于具体什么事，还是等他回来，你亲自问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负责侦察的地下党同志风尘仆仆地跨进堂屋，额头上全是汗水。
蓝仕林立刻站起身，说道：
“怎么样？”
那同志喘了口气，语速极快的说道：
“敌人的搜捕行动确实停了，但城门依然关得死死的。”
另一名同志补充道：
“而且，城门口附近晃荡着几个生面孔，看着像是便衣，我们怀疑是昨天见过你们的伪军换了装，在那蹲点呢。”
蓝仕林转过身，看向李云朋和白栋才，面色沉重的说道：
“看来，你们想出城，还得再等等。”
李云朋和白栋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忧虑。
“别急，”蓝仕林背着手走了两步，安抚道，“城门不可能一直不开。再说，见过你们的人毕竟是少数，他们没那么多人力盯死四个城门。只要门一开，机会还是有的。”
白栋才思索片刻，插话道：
“老蓝说得对。等城门开了，大不了我们藏进运货的马车里，分批混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李云朋眉头皱得更紧，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要是日军只开放一个城门，把人都往一处赶，那就是个瓮子，那就麻烦了。”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白栋才和蓝仕林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焦躁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是约定的暗号：两短一长。
一名地下交通员闪身进院，几乎是冲进了堂屋，他顾不上擦汗，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一口，喘着粗气说道：
“开了！日军开放城门了！”
李云朋、白栋才和蓝仕林三人猛地站起，诧异得面面相觑。
蓝仕林上前一步，问道：
“所有城门都开了？”
“没，只开了一个！”交通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而且那儿日伪军盘查得特别严，明摆着是张网等鱼。”
白栋才立刻追问：
“看见杨开的身影了吗？”
交通员摇摇头说道：
“没看到，人太多，乱糟糟的。”
白栋才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李云朋，目光决绝的说道：
“云朋，咱们要不要过去摸摸情况？”
李云朋眯起眼睛，迅速做出了决定，说道：
“好，去摸摸底。”
蓝仕林沉吟了一下，伸手抓起一把手枪，说道：
“我陪你们一块去！”
李云朋一把按住他的手，目光诚挚而坚定的说道：
“老蓝，您别去了。我们的目的是出城，您还得留在这扎根。万一您身份暴露，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交通站，和您的潜伏身份，就毁了，那损失就大了。”
蓝仕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了枪柄，长叹一口气，说道：
“那好吧。你们小心点，注意安全。如果走不成，立马撤回来，别硬闯。”
“明白。”
李云朋和白栋才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布帘，大步流星地向院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晃动的阳光里。
海阳县的城门口，日头正毒。
从昨日下午就紧闭的城门终于开启，仿佛决堤的口子，积蓄已久的人流汹涌而出。
然而这并非自由的宣泄，而是一场更为严酷的煎熬。
日伪军如临大敌，荷枪实弹地立在关卡两侧，刺刀在阳光下折射出瘆人的寒光。
进出城的队伍，都排得极长，百姓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在烈日下暴晒，还要忍受那近乎侮辱的盘查。
“良民证！拿不出来就滚回去！”
吼骂声此起彼伏，搜身更是家常便饭，无论男女老少皆不能免。
一辆堆满干草的驴车正要过关，那赶车的老汉满脸堆笑地递上证件，却被一旁的日军拦下。
那鬼子士兵并不言语，直接端起三八大盖，对着那蓬松的干草连刺数刀，直到确信草堆里只藏着干草，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放行。
内城门不远处，支着个破旧的茶摊。
白栋才端着缺了口的粗瓷茶碗，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城门口的动向。
他轻抿一口茶，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同桌几人能听见：
“都盯了快一个时辰了，连只苍蝇飞出去都看得见，偏偏这杨开就不露头。难不成这孙子不在城里？”
李云朋压低了帽檐，神色凝重的说道：
“不好说。这地方易守难攻，他若是真躲在暗处拿枪瞄着，咱们一露头就是个活靶子。”
“那怎么办？”白栋才眉头紧锁，将茶碗重重一顿，“他要是永远当缩头乌龟，咱们就在这茶摊上扎根？永远不出城了？”
蒋元武一直在默默观察地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
“队长，要不我去试一试？”
“不行。”白栋才断然拒绝，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些明晃晃的刺刀，“太危险。为了引他出来搭上你，不值当。”
“放心吧队长，我有数。”蒋元武虽说得轻松，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狠劲，“要是杨开真在暗处猫着，我一出现他肯定得盯着。到时候你们看他现身就开枪，把他火力引开，我那是跑路的功夫，出不了事。”
话音未落，蒋元武不等白栋才再开口，已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袁培恩急得刚要起身：“队长，我去把他追回来！”
“算了。”白栋才一把按住袁培恩的手腕，目光紧随蒋元武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让他去吧。咱们都把家伙备好，随时准备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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