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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陈阳这么问自己,中桥不由愣住了。他侧头呆呆地看着陈阳,又低下头看看茶几上那两幅字,像是没听清陈阳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吴先生,您……您的意思是,愿意把这两幅字让给我的老师和师弟?”
“这当然!”陈阳拍了拍胸口,一脸豪爽,“咱们是朋友嘛!”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老师喜欢蔡襄,这幅《扈从帖》送给他,他准高兴;你师弟在国立博物馆当馆长,米芾的《陈揽帖》送他再合适不过。”
说着,陈阳翘着二郎腿,悠闲的晃悠着,“有了这两件东西,你再去拜访,他们还能不见你?”
中桥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搓着手连连道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两幅字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礼物。蔡襄和米芾都是北宋书法史上的巨擘,存世作品寥寥无几,每一幅真迹都称得上稀世珍品。别说是送人,就是拿到任何一家拍卖行去,都能引起轰动。
陈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出来,说送就送,这手笔也未免太大了,中桥不是傻子。
他很快就从最初的激动中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吴先生,这礼太重了。”
“我无功不受禄,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直说。”
陈阳轻轻咳嗽了两声,放下茶杯,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但眼神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中桥先生,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这两幅字,我确实有个条件。”
中桥坐直了身子,点头道:“您请说。”
陈阳没有马上开口,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的边沿,像是在斟酌措辞。房间里静了片刻,只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电车驶过的声音,那声音闷闷的,像一只疲惫的兽在夜色里穿过。
过了好一会儿,陈阳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的老师石野亚桥,还有你的师弟大本健次郎,都是樱花国古董界和文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个人对他们仰慕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如果你能帮我引荐一下,让我见见他们,那是最好不过了。”
中桥听了,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条件虽然不简单,但比起两幅宋代真迹来说,并不算过分。
石野亚桥和大本健次郎虽然位高权重,但并不是完全不通人情。只要礼数到了,见个面还是有可能的。他刚要点头,陈阳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听说国立博物馆里藏着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中桥的目光微微凝住:“您说的是……”
“中秋帖!”陈阳轻声道。
这三个字从陈阳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落在中桥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
中桥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当然知道中秋帖是什么。那是华夏书法史上最负盛名的法帖之一,同时也是米芾的传世名作,乾隆皇帝当年最珍爱的三件书法之一,被列为“三希”之一。这三个字在华夏文物界的分量,不亚于《兰亭序》在书法史上的地位。
对于任何一位热爱华夏古代艺术的人来说,《中秋帖》都像是一处遥不可及又魂牵梦萦的圣地。
可是……
“吴先生,中秋帖在国立博物馆库房里,平时根本不对外展出。”中桥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而且,这东西跟其他馆藏不同,别说外人,就连馆内的一般研究员,也不是想看就能看的。”
陈阳笑了笑,摆摆手:“我又不是要把它拿走,就是想亲眼看看。”
“你也知道,我们华夏搞古董这一行的,谁不想亲眼见见《中秋帖》?如果能通过大本馆长的关系,让我进到那个保管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阳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像是一个真正热爱文物的学者在表达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那副表情,配上他这身吴雄的行头——花白的头发、金丝边眼镜、朴素的衣着、手里那根拐杖——倒真像是一个在文物堆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到了暮年,只求能见一眼自己毕生仰慕的绝世名迹。
中桥看着他,心里的戒备渐渐松了下来。
他跟陈阳接触这么长时间,从陈阳开始借钱给自己女儿看病,到最后帮自己得到萝北石墨矿的管理权,再到现在田中勇夫的事情上给自己出谋划策,陈阳展现出来的精明和手段都让中桥暗暗佩服。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陈阳对自己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那封蔡襄家书,是他通过陈阳弄到手的。这次田中勇夫的召见,也是靠陈阳分析之后才让自己定下心来。虽然中桥心里清楚,陈阳这样帮自己,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至少对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再者,如果陈阳只是想去博物馆看中秋帖,这个要求虽然不容易,却也并非全无可能。毕竟大本健次郎是自己的师弟,虽然这些年两人联系不多,但师门情分还在。只要打通了这层关系,带一个人进去看一件藏品,未必做不到。
“吴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中桥沉默了半天,最后缓缓点头,“我可以试试!”
“不过老师那边,送一幅《扈从帖》确实能让他开心不少。至于师弟那边,米芾的《陈揽帖》也不错,但他现在是馆长,行事谨慎,未必会轻易收下。”
“这件事我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陈阳轻笑着摆摆手:“中桥先生,你有分寸就好。这两幅字你先拿着,别急着一次全送出去。”
“先去找你老师,把蔡襄的《扈从帖》带上。他知道你喜欢蔡襄,也知道你一直在找这类东西,你送出去也算师出有名。”
“等你老师这边关系活络了,再通过他去约大本健次郎。师弟听老师的,只要石野亚桥发话,大本不会不给面子。”
中桥频频点头,显然被陈阳这有条不紊的安排说服了。
陈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等大本那边态度松动了,你再把米芾的《陈揽帖》拿出来。到时候只说是你从朋友手里淘来的,想请馆长帮忙掌掌眼,顺便把中秋帖提一下。”
“也不用太刻意,就当做是行内人之间的交流。”
陈阳说着顿了顿,看着中桥,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中桥先生,你想想,你是他的师兄,带着蔡襄的《扈从帖》去看望老师,又拿着米芾的《陈揽帖》去请他掌眼,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华夏这些年,手上的渠道和资源已经今非昔比了。”
“大本做了那么久馆长,对这种东西有天生的敏感。他不但不会冷落你,反而会主动跟你套近乎。到时候你再说有个朋友想看看中秋帖,他多半会认真考虑。”
中桥眼睛一亮,显然被陈阳描绘的这番前景打动了。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修复跟老师和师弟的关系,陈阳这一番安排,不仅解决了礼物的问题,还帮他想好了整套说辞和节奏。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等大本松口了,你再见机行事。”陈阳说着,又笑起来,“到时候若真能看上一眼,我也算不虚此行了。”
中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我明天就再去老师那里,这次带着东西去,应该不一样。”他站起来,朝陈阳深深鞠了一躬,“吴先生,这份情谊,我中桥记下了。”
陈阳摆摆手,笑容可掬:“朋友嘛,不用这么客气。”
中桥直起身,又朝陈阳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比来时要轻快许多,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两只桐木盒,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期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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