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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贵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一颗一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绿豆。他站在那里,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身后那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年轻人此刻也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马德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对瓷器一窍不通,让他鉴定真假,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他平时都不在古玩圈里混,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可眼下,众目睽睽,他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以后在长安就没法混了。
马德贵的目光在瓶子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不敢多看。但转念一想,反正这瓶子肯定是假的——自己哥哥把那件天球瓶买回去之后,放在了他家里,陈阳手里的不可能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壮了壮胆,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那件天球瓶从石桌上拿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釉面光滑温润,倒是有几分真品的感觉。
他心里有些发虚,但脸上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既然你们要我鉴定,那我就给你说说!”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清了清嗓子,把瓶子举到眼前,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目光从器形扫到釉色,从釉色扫到开片,从开片扫到底款,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拖延时间。
围观的人鸦雀无声,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听他怎么说。
陈阳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从容,也有一种“看你还能演多久”的耐心。聂明海站在台阶上,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方大海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马德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装出专业的调子。他指着瓶子的器形,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挑毛病:“你们看这个器形,天球瓶应该是口部微撇,颈部细长,腹部浑圆如球,底足外撇。”
“这个瓶子的腹部线条不够饱满,显得有点扁,比例也不对。真品的天球瓶,腹部应该是浑圆饱满,像一颗真正的球。这个嘛——”
说着,马德贵摇了摇头,故意拖长了声音,“差了点意思。”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
马德贵受到鼓舞,胆子更大了。他又指着釉色,声音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再看这个釉色!”
“清乾隆仿汝釉,讲究的是‘天青色’——雨过天青的那种青,淡雅含蓄,温润如玉。”
马德贵拿着瓶子,向大家展示着,“你们看这个瓶子的釉色,太深了,发色不正,有点像豆青,又有几分粉青,不伦不类。真正的仿汝釉,釉面应该有细碎的开片,像冰裂一样自然,这个瓶子的开片太规整了,像是故意画上去的,缺乏自然感。”
他喘了口气,又指着工艺,手指在瓶身上虚虚划过:“再说这个工艺。”
“清乾隆官窑的工艺,那是最讲究的,胎体厚重坚实,修足规整,底款的字迹应该遒劲有力。”
“你们看这个瓶子的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写得软绵绵的,没有力度,笔画粗细不均,布局松散。还有这个修足,太粗糙了,釉面还有气泡,这些都是现代仿品的特征。”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随后把瓶子放回石桌上,拍了拍手,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听起来挺专业的”,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马老板,好眼力!”
但陈阳和聂明海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他们完全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人不懂古董!
马德贵说的那些话,乍一听像模像样,听起来非常有道理。但在陈阳和聂明海这样行家眼中,那就是个门外汉,因为他的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没有把这件赝品天球瓶真正的点,说出来。
真正的古玩鉴定,不是这样信口开河的,如果眼前这人真是马德贵,对于常年混迹于古董圈的他来说,简直太业余了。
陈阳笑着拍起了巴掌,笑呵呵冲着马德贵一抱拳,“马老板果然是高人,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之前我那点古董知识,全都白学了!”
聂明海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件天球瓶,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之物。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老师在给一班学生上课,“马老板,您说的这些,听起来挺专业,但仔细一分析,全是外行话。”
他指着瓶子的器形,声音里多了一种耐心的解释意味,“天球瓶的器形,的确有标准,但每个时期的器形都有细微差别。”
“乾隆早期的天球瓶,腹部更饱满;中后期的天球瓶,腹部略微收束,线条更加含蓄。这件瓶子是乾隆中后期的,器形完全没有问题。”
聂明海说着,微微一笑,背着手看着马德贵,“您觉得‘有点扁’,那是因为您没见过几件真的,没有参照系。”
马德贵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聂明海又指着釉色,声音里多了一种历史知识的厚重感:“我们再说釉色。”
“清乾隆仿汝釉,追求的是汝窑的神韵,不是简单的‘天青色’。”
“这件瓶子的釉色是典型的乾隆仿汝釉,发色沉静,釉面肥润,开片细碎自然。”
“您说开片太规整了,像画上去的?我告诉您,真正的开片就是在烧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有的规整,有的不规整,不能一概而论。”
“您拿一件故宫的乾隆仿汝釉来对比,就知道这件瓶子的开片完全没有问题。”
马德贵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聂明海指着底款,声音里多了一种权威性的笃定:“至于底款问题,你说对了。”
“‘大清乾隆年制’这六个字,乾隆官窑的写法有好几种,有的是六字三行,有的是六字两行,有的是篆书,有的是楷书。”
“这件瓶子的底款仿的是,标准的乾隆中后期写法,笔力虽然没有早期那么刚劲,但绝不是您说的‘软绵绵’。”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所以,马老板,您说的这些,没有一条是对的!”
“虽然这件瓶子确实是赝品,但跟您说的可完全不一样。您连赝品和真品的区别都分不清,还怎么鉴定古董?”
马德贵听聂明海说完,直接蹦了起来,指着聂明海鼻子,“姓聂的,你胡说八道,你敢说这是一件真品?”
“你要是能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一件真品,我看你这涵春轩的招牌也该拆了!”
“赝品,和赝品之间,也有不同!”陈阳笑呵呵的走到了马德贵面前,“虽然说这瓶子是赝品,但马老板,你可没说到正点上!”
说着,陈阳拿起了天球瓶,将底部展现给大家,“这件天球瓶最大的漏洞,在底足!”
聂明海此时也走了过来,“刚才马老板说的,器型、釉色,确实也有些问题,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单凭釉色这一点来说,这件天球瓶仿的确实不错,没有马老板您说的那么不堪!”
“但最大的问题,出在......”聂明海抬手一指瓶子底部,“修足!”
这时,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小声说:“原来是个外行啊。”
“不懂装懂,丢人现眼。”
“也不能这么说吧,聂老板不也说是赝品么,也算对了!”
“那可不一样,赝品和赝品之间也不同。”
马德贵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是调色盘。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也不起哄了,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德贵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既然是赝品,就不是我买的那件天球瓶!”
“我买的是真品,你们拿个赝品来糊弄我,这不就是你们两人合伙坑我吗?”
“聂明海收了定金不交货,找了个人拿个假瓶子来还,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陈阳在旁边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他大声地喊了一句:“对!马老板说的不错,不但瓶子不对,你这个人也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安静的空气里。
聂明海抬起手臂,一指马德贵,“你根本就不是马德贵,马老板跟我认识多年了,他的眼力我非常清楚!”
马德贵听到陈阳这么一说,脸上的颜色刷地变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躲闪,不敢跟陈阳对视,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聂明海已经走到了马德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能刺穿人心。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在颤抖,震得围观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你根本就不是马德贵马老板!你是他的孪生弟弟,马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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