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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一幕的陈雯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更多还是开心，有种自己终于长大了的感觉。或许，说到底，自己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坏孩子吧？
轻吸了一口气，舒出，陈雯雯有些故意的说：“密码是我生日，老陈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老陈一愣，抬起脸来，旋即呵声：“真以为我这当爹是一点称职地方都没有了是吧？农历五月初二，从医院把你接回家的那天刚好是端午节，那时候你……”
陈雯雯赶紧打住：“好了好了，记得就行，以后每个月我定期给你转钱，多少不定，反正到时候看。
老陈又是一愣：“丫头你，什么意思啊？”
陈雯雯：“给你养老啊！”
老陈立马不答应了：“给我养老？我今年才四十六，人家退休都得六十多呢，我养老？我这么早……”
“这么早怎么了？觉得自己还行是吧？还能翻身是吧？还要折腾是吧？再折腾个大窟窿出来，让你闺女儿……”陈雯雯突然间跟个连珠炮似得。
老陈当即服了，连连摆手：“好好好，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这么说，我，我……”
“老陈！”
“嗯？”
“我换一个说法，不说养老，是让你享福，别折腾了，好好的。”
“……”
老陈沉默了。
老脸又是一低。
但很快，老陈深吸一口气，抬起脸来时老眼又一次的红了，笑着嗯嗯点头，说：“好！不折腾了，也不敢折腾了，丫头你放心，爸保证好好的，爸……”
说到后面，老陈到底还是没能撑住，老泪落下来了，话也说不完整了。
陈雯雯猛地一下咬住嘴唇，死撑着不让自己落泪，眼眶却是热胀得厉害，一开口声音也变了，说道：“我也没有说让你什么事都不干了，真那样你自己也难受，对吧？找个事儿可以，但真不能想大的了，好不好？”
“好！好好！”老陈连连点头答应。
卡还在手里，老陈望着，却是忍不住的问道：“丫头，你……你做这个网店，真的行吗？我不是别的意思，这次再怎么谈怎么让步，至少三百万是跑不了的，你……”
“行不行我不敢保证，因为事在人为，不能光靠说。但我可以这么跟你解释，你不要简单地理解我只是在开网店，第一，电商是发展趋势，现在还处于初期阶段，第二，女性消费市场正在觉醒和崛起，而美妆护肤又是这个市场里头最大的那块蛋糕之一。”
讲到这儿，陈雯雯顿了顿，继续说：“老陈你开了这么多年厂子，你肯定知道什么叫行情，一样的道理，市场趋势就是那个最大的行情，再往上就是经济周期。”
本来不想说太多的，但讲着讲着，陈雯雯有些控制不住，又说道：“老陈你以前就是不懂考虑这些趋势性的东西，只知道谈单子，抢单子，单子多就是行情好，单子一少你就停几台机器，反正大部分都是短期工，你……算了算了，我不说了。”
尽管挨了女儿训，但老陈并没有半点的恼火，他看着闺女儿反而自己还笑了。
“其实出了事后，我自己也反思过，不走运是一方面，自己这个思想眼界跟不上了也是一方面，但我们那时代大家就是这样，看到什么赚钱就搞什么，没几个考虑什么市场啊行情啊周期啊，直接找大甲方，好吃好喝伺候着，同行之间再斗个狠，这个单子我不做，你们谁也不敢做，我做了你们还能分点，那时候就盯着大甲方。”老陈解释说。
陈雯雯笑而不语。
确实，老陈说的没错，那时候大家都是这么玩。
开厂子的你不就围着大甲方，一个大单子谈下来不是说吃一阵子，那是能吃一年甚至是几年的，叫稳定供货工厂嘛。
至于研究什么行情周期，那都是讲得好听，有那个心思还不如放在甲方代表身上，带他们吃喝玩乐，小妹多多，返点给足……
“也不是我们不想，是想也没用，都知道厂子靠行情，行情好一波吃饱，但行情是什么？行情就像外头这个的老天，就算你知道明天要放晴，但明天是几点几分呢？等不了这个，不能指望这个，厂子靠订单，单子就是命，拿到就能活，拿的多就能赚！”
老陈一口气说到这儿，停住，缓口气，继续：“丫头，我理解你的意思，用一句时髦的话叫什么来着？对，生态位，改开以后，特别是加入世贸，大家都是做代工，看着像模像样一年产值几千万上亿，到年一算挣几个钱？挣不了几个钱，能有五个点的利润都是好的了，代工厂是生态位底端，也叫低附加值嘛，挣得少都算好的，每年找甲方结账要钱他妈的……那群孙子！”
陈雯雯听得很认真，听到这儿还笑了。
她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听老陈说这个，说过去的门门道道，不说能学到什么东西，至少能提升一些认知广度。
结款跟谈单子是一个道理，反正那些人肯定不是品牌甲方的老板，说白就是一群小鬼，因为卡在流程审批的路线上，他也不敢真不给你结款，但他今天给你拖一拖，明天又让你等一等，你急着回款都急冒烟了，你怎么办？
“我也知道你这条路子好，路子好不好，就看利润空间有多大，那他妈的奢侈品，还有名牌化妆品，成本才几个钱？卖他妈多少钱？这就叫好路子，但一般人能走这路子吗？走不了！”
“之前丫头你跟我提过，姿家毛利润百分之四五十，主要这个路子它合法，有这个利润还有销量那就是好路子，但你走上去，能往前走，这就是本事，是眼光，刚刚你说的那什么两个趋势，我懂你意思，顺势而为，乘风而起！”
老陈还在手舞足蹈。
一直不说话的陈雯雯就差乐开花了。
老陈是读书不多，但读书不多并不代表认知就一定低下，毕竟还有一句话，社会是最好的大学嘛。
其实老陈有东西的，刚刚这几段话讲起来还有点气势呢，属于是典型的话糙理不糙，但如果再有点学问，换一些高级点的话术，估计那个文艺女青年当年也不至于那么的瞧不上老陈了。
瞧不上又怎么了？还不是嫁了？归根结底还不是图老陈这个土老板的臭钱？
不仅嫁了，还得忍着，恶心也得受着，要不然自己从哪儿来的？
“好了好了，老陈，六点了，差不多了，我们改过去了。”陈雯雯这会儿心情是出奇的好，打断说道。
老陈也一样，从刚刚滔滔不绝的样子就能说明。
此时此刻老陈看着女儿的那张笑脸，突然间的感慨万千，更是庆幸不已，他也笑啊，笑出一脸的褶子，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痛快透彻的笑过了。
“行行行，是要过去了，还有一段路呢。”老陈嗯嗯答应。
随即回头看车尾，问：“你都准备些啥了，我看看，唐总你毕竟还是不熟悉，我比较懂他脾气。”
讲到这儿，老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丫头，我实话跟你讲，唐总这次不是为了我，我陈永龙现在什么也不是，他是看你，我跟他说，我说我闺女儿想替我把这个事儿解决了，让我把以后做人能把头抬起脸，唐总当时脸色就不一样了，他说好！他说陈永龙，你这个人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其实你为人不赖，狂的时候也是狂得很呢，时运没走好是正常，人都有不走时运的时候，但你不要觉得老天对不起你，你有这个女儿，我跟你讲，老天够对得起你了！”
明明应该听不下去的，结果陈雯雯愣是听完了，这才撇开脸呵呵了一句：“老陈，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多？”
老陈也是一愣，随即大笑哈哈：“高兴，高兴嘛，话就多了点。”
陈雯雯也懒得说了：“行了，东西在后备箱，你看一下吧。”
下车打开后尾箱，老陈看了看，点头道：“唐总爱喝酒喝茶，两箱茅台可以了，茶是龙井吧？狮峰山的可以，相当可以了，太过了也不行，不合适。她夫人很年轻，嗯，化妆品可以，还有燕窝呢？血燕就行了，够了够了。”
老陈还是话有点多，言罢抬头看向女儿，意识到自己这点，便赶紧说道：“哎我……丫头，你可以的，做事情考虑问题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陈雯雯扭过脸去，不想搭话，但毕竟是被夸了嘛，她嘴角还是扬起了一些弧度。
“那走吧。”陈雯雯丢下话，转身朝着驾驶座走去。
车里，老陈忍不住又说：“这几天唐总给我打过电话，以前一些人也主动给我打了电话，态度都挺好的。我陈永龙混了这么多年，有那么一些时候是狂了点，但做人整体还是不差的，其实大部分朋友还是很好的，也理解我，有个别人的确不算个东西，但也有个别是自身也不好过，没办法，电话也跟我道歉了。”
陈雯雯开着车，还是不说话，只是扭头瞥了一眼老陈。
不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不想说，懒得说。
虽然这样可能会有些敷衍到老陈。
还没到六点半的时候，还在路上，老陈手机就响了，是唐元胜主动打来的，问人到哪儿了，小陈呢？
陈雯雯开着车，让老陈开了免提，她大大方方甜甜地问了一声唐伯伯好。
很快，到了唐元胜的住处，是一片独栋别墅区。
唐元胜提前跟门口保卫打过招呼，老陈报了家门，一开始看是一辆大众高尔夫小车便有些无所谓的保卫立马态度变了，热情客气得告诉两人往里怎么走，楼王那栋就是唐总家。
车到了唐元胜家门口，有一位应该是管家已经站在红铜大门外等候着了，主动迎了上来，引导着停车。
下了车，父女俩先去后尾箱搬东西，两人拿不下便喊管家帮忙搬一些。
刚进院门，唐元胜已经走出来了，但不止他一个人，身边那位保养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多的漂亮美妇想必就是唐元胜的现任夫人。
再后面就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应该是兄妹俩，眉眼跟唐元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应该都要比陈雯雯大点，特别是哥哥，二十七八应该是有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穿着也很讲究，休闲商务范儿，八成是个海归，所谓的精英。
但陈雯雯跟那个男的一对眼，便顿感有些头疼。
来之前她就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好人。
跟在美妇那边还两个半大男孩，一个七八岁左右，另一个四五岁的样子，这一看就是现任娇妻生的。
再看唐总夫人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脚上踩着平底鞋，看来是觉得两个带把儿的还是不够稳。
唐元胜应该有六十了，资产九位数肯定是有的，十位数应该还不到。
这个资产规模肯定算不上顶级富豪，放在锡城也未必能排上号，毕竟老陈也就那个层级嘛，但在惠山区应该属头部，关键是江湖地位，唐元胜在锡城尤其是惠山这边还是很牛的。
其实最舒服的就是这个财富区间，往下一级钱不够多，往上一级则有知名度了，很多方面不可避免的受限，多少得收敛着点。
像唐元胜这样的已经算不错的了，反正陈雯雯认识的就不止一位，论资产甚至跟唐元胜还差着级别，就一身家勉强过亿的小老板，后妈比长子小那都是小画面，流弊的直接老婆们住一个小区，或者干脆起一栋楼，一人一层，日子其乐融融。
这还是领家里的，外头呢？
要不陈雯雯怎么觉得那个男人是绝世稀罕种。
“哎呀，唐总啊，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呢，这弄得我们，哎呀……”老陈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唐总有六十，但看不出六十，最多五十的样子，一开口便是浓重的江湖大哥气派：“怎么不能出来？你们来我这儿，来了就是客人，是客，哎……就要有待客之道，是不是这个规矩啊，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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