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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山高林密、溶洞遍布，可谓是“无处无山，无山无洞，无洞无匪。”幸好越明珠有系统傍身，否则真的会被陌生人吓出心脏病。
想想看，强如黑背老六从此路过都差点被扒了一层皮，普通人哪有生还可能，要不船夫怎么一个劲劝她不要孤身前往。
她缓慢地、谨慎地转过身。
在不知道对方来意之前还是尽可能把他想的邪恶一些、残忍一些，暂时先对标一下陈皮吧。
她努力降低威胁并将双手放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
幸运的是，
直到彻底转过身对方都没有要将她直接杀掉的想法，好好好，不是上来就捅眼睛抹脖子那就是有得聊。
越明珠这才看清来人是个道士。
身形清瘦修长，道士发髻扎在脑后，额发凌乱十分潦草，朗目疏锋，看气质不像道士，反而像个初把。
初把是黑话，指刚入行的土匪。
之所以说像是因为老油条不会讲废话，一般只会上来先动手，要么绑人要么宰人，就像屠夫杀猪不会提前跟猪交流是一个意思。
年轻道士盯着她。
越明珠盯回去。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不开口，她想了想决定以退为进先掌握主动权比较好，“射了会怎么样，不射会怎么样？”
射了我就得对你言听计从。
张千军盯着陌生姑娘的脸把这句话压在心底，不确定地看了她一遍又一遍，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最后是整个脸盘和身量。
师父说过，凡是射出穿云箭的人，他必须答应对方的一切要求。
问题是这姑娘没射箭，还把它放回去了。
比起对方是普通的张家人，他更希望她是师父一辈子没等到的那个张家人，他师父五十多岁枯木逢春遇见个姑娘，等了她一辈子，死了的时候一百多岁了也没等到。
他想了想：“你是我师父等的那个人吗？”
原来小道士还有个师父，越明珠若有所思，不会是个老常住吧？
船夫说山上道观寺庙多的是强盗土匪，越明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狡黠反问：“是你师父等的那个人会怎么样，不是你师父等的那个人又会怎么样？”
人家都不回答她的问题，凭什么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系统为自己的能量捏了把汗，心说宿主你刚刚的谨慎去哪儿了？
当然是逐渐被掌握话语权的越明珠抛之脑后了，不过她还是很识时务，如果对方生气立刻见好就收。
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张千军不情不愿：“如果是，你就射那只箭，如果不是，你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他明白自己先前犯蠢了。
他是张家守箭人不错，可他没想像他师父那样一辈子守在山上等一个到死都等不来的人，完全没必要把青春耗在一支不知何时会来的箭上，管她是不是张家人，不射箭就跟他没关系。
师父老早把附近山上的土匪清干净了，年轻点的想有条活路都出去闯荡去了，就剩一些老常住平时也害不了人。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张千军察觉到面前的姑娘完全不怕自己了，她就近坐下四处东张西望，既不回答他问题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张千军抬脚就想走，可她坐哪里不好，偏要坐在压着穿云箭的石头上，他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别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点火了。
他走到她面前，半是质疑半是威胁：“你到底认不认识我师父？别再说什么认识会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的废话。”
话都让你说了。
越明珠仰头，一点都不介意人家仗着身高俯视自己，只是这个背光的阴影，以及那头潦草的道士发髻，让她眼熟。
她好笑道:“你师父姓张？”
该不会叫张之维吧。
然而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对方皱了下眉，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我和师父是张家守箭人，不姓张姓什么？你不是张家人？”
越明珠没想到自己走到湘西了竟然还能遇见小张，不是说野生小张神出鬼没很难遇见吗？
系统对宿主的运气感慨万千：【有没有可能是走得太偏反而遇上了呢。】
怪不得说附近没山匪。
越明珠观察了一下对方冷冰冰的态度，寻思对方不是表哥派到湘西的探子，那就是东北早些年派到各地驻守的张家人？
余光从年轻道士手上扫过，没有发丘指，看来身上没有张家所谓的麒麟血。
是收养的死士？
想到这里，她弯腰把塞回石头缝里的穿云箭重新握在手里，直起身抬头后，不出意外，对方脸色果然又变了一变。
道士小张非常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中含着一丝抗拒又夹杂着复杂难懂的期待。
欲语还迎啊！
越明珠单手把玩穿云箭，让箭身在指尖灵活地穿梭飞舞，转到最快几乎只有一个残影。
自从把箭拿出来，道士小张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手，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隐隐还能看出一丝怨气。
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
越明珠就这样凭着一支箭拿捏对方，“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你一个人来，莫非你就是千军万马？”
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成功让张千军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张千军万马？”
“.......”
越明珠对自己的误打误撞无言以对。
估计看过《功夫》的人都知道这句话，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听说是ZXC的原创诶。
聊没几句对方把来历泄露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傻，反正自己没暴露就行，毕竟这个世道不缺翻脸如翻书的人。
她把箭塞回石头底下，道士小张急得差点上手，紧紧盯着她：“你...你不射？你到底射不射？”
射什么？越明珠可没忘记小张那里也会有坏人，先不论射箭有没有好处，要是不射他也会放自己离开，那这么做没坏处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抬手擦了擦热出来的汗。
湘西又闷又热，出趟远门，衣服都快换完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晒脱皮哦。
她问道士小张：“这里是哪儿，你既然姓张是张家人那咱们就算半个亲戚，回去了我替你表功。”
张千军犯了难。
问了半天她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按理说自己根本不该再回答她一个问题，嘴巴却相当诚实：“这里到处都是山没有固定名字，本地人叫百寺堆，你要是认识百乐京就知道是哪儿了，这儿离它不远。”
他原本打算今天想个法子混进百乐京耍一耍，临行前不放心这才撞上她，很难说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想着想着张千军默默发起呆。
五十多年过去了，师父等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等到，心中突然万般情绪涌来，他喃喃自语：“会不会是年纪大了，走不动道了？”
越明珠起来拍了拍灰，“我饿了，我要休息。”
自顾自走没几步她想了想又退回去把穿云箭拿在手里。
抬头看见道士小张瞪着自己，她嫌对方没有眼力见，显出点不耐烦来：“愣着做什么，前面带路啊！”
张千军目光凌厉，脸上泛出愤怒的薄红，她凭什么使唤自己使唤得这么顺手，她是张家人吗？
看了眼穿云箭，他一整道袍冷哼一声：
“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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