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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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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日,宁海市支队。

    墙上的挂历翻到了这一页。

    叶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有些灰蒙蒙的天。

    此刻,远处有几栋新立起来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发白的光。

    四年了。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自己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窝囊废女婿,拖着行李箱走出林家的大门。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深渊。

    如今DNA比对只要几个小时,天网监控覆盖了大半个城市,手机定位让嫌疑人无处遁形。

    刑侦科新来的年轻人捧着平板电脑出现场,再也不会有人像他当年那样,蹲在尸体旁边画现场图,一蹲就是一下午。

    时代变了。

    传统刑侦推理,正在被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取代。

    叶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双能捕捉高速运动、过目不忘的眼睛,帮他破了无数个案子,也让他看到了太多的死亡。

    而今天,他总觉得有些心慌。

    叶默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换衣服,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郑孟俊打来的。

    “叶队。”郑孟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永远带着一股子山西汉子的粗嗓门:“我到了宁海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叶默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借调啊,省厅那边让我过来跟一个案子,我就点名要跟你搭,怎么样,惊喜不?”

    叶默笑了,连忙问道:“什么案子?怎么这么巧,我也是刚好过来宁海办事。”

    “到了跟你说,电话里不方便。”郑孟俊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了叶哥,最近高家那边不太平,高东华虽然落马了,但他儿子高瑞龙一直没抓着,你知道吧?”

    叶默沉默了几秒,回答道:“知道。”

    “上头的意思是要收网了,叶书记那边已经在走最后一步了,高家翻不了身,但高瑞龙这个人是个疯子,什么都能干出来,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叶默正准备出门,手机又响了。

    拿起来,这次是张小凡打来的。

    “叶哥,听说你到宁海了?”

    “对啊,我和小雨一起来的,办点事儿。”

    “太好了,我也有点事要过去,你等我,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好啊,这都多久没见了。”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叶默,林萱,郑孟俊,张小凡,还有叶小雨,几人再次聚到一起。

    开心聊天,分享最近的工作情况。

    大家,还是以前那样,没什么变化。

    唯一变化的,是高速发展的时代。

    时间到了第二天。

    叶默刚起床没多久,张小凡就打来了电话。

    “叶队!”张小凡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你到队里来一趟,有个东西给你看。”

    叶默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怎么了?”

    “来了再说。”

    叶默到刑侦大队的时候,张小凡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照片和一份笔录。

    叶小雨和叶默一起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叶队!”张小凡站起来,推过来一张照片:“三天前,城南那片废弃厂房附近有群众报案,说夜里听到里面有动静。派出所的同志去看了,发现了这个。”

    叶默拿起照片。

    那是一张现场照。

    昏暗的厂房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像是用红色油漆画的。

    符号的形状很怪,不是常见的任何标志,但叶默认识。

    他在两年前的案子里见过。

    高瑞龙的人用过这个符号。

    “还有这个。”张小凡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打印出来的一行字:“六一快乐,叶默!”

    叶默把纸条放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直觉告诉他,是高瑞龙来了。

    “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早上。夹在一堆快递里,查不到寄件人。”

    叶默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会议室:“召集开会,把林萱也请过来。”

    林萱是十分钟后到的。

    她穿着便装,头发盘起来,依旧那么清纯漂亮。

    但看到叶默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离婚三年,但工作上还是老搭档,默契还在。

    “什么情况?”林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叶默把照片和纸条推过去:“高瑞龙。”

    林萱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找他这么久,他主动出现了。”

    “这是个陷阱。”林萱放下照片,随后看着叶默道:“他知道你会去找他。”

    “我知道。”

    林萱盯着他,眉头皱起:“叶默,你不会真打算去吧?”

    “高瑞龙发这个东西,就是想让我去。”叶默开了口,声音很平静,“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今晚我直接带队过去,等于把头伸进他的圈套里。”

    林萱点了点头:“城南那片废弃厂区我去过,地形太复杂了,管道、隔间、地下管廊,能藏人的地方少说有二三十处。如果高瑞龙真在里面布置了人手,我们进去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直接去。”叶默说,“先派人摸清楚情况,便衣,外围侦察,不进去。”

    郑孟俊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叶默一眼,又咽了回去。

    叶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微微摇头:“孟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咱们人多,可以直接强攻。但高瑞龙既然敢主动引我过去,说明他有备而来。我不想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那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郑孟俊问道。

    叶默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符号上。

    “他想报仇。”叶默继续说道:“高东华落马,高家几十年积累的权力和财富,一瞬间全没了。高瑞龙现在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疯狗,他想要的不是钱,不是逃跑的机会,他想要的是让我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小雨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我们就更不能去。”

    “先去查。”叶默做了决断,“阿俊,你带你的人在外围布控,盯住厂区所有的出口。小凡,你在队里负责通讯和信息整合,把高瑞龙这两年所有的资料全部调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林萱,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城南派出所,找那个报案的群众再问一遍。”

    “我呢?”叶小雨问。

    “你留在队里,帮小凡一起整理资料。”

    叶小雨还想说什么,但叶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便衣侦察在城南厂区外围蹲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消息陆续传回来。

    “叶队,厂区附近没有任何异常。”郑孟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烦躁,“我在外围转了三圈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几个废车后面都查过了,空的。地下管廊的入口也封得好好的,不像是有人动过。”

    “厂区里面呢?”叶默问。

    “看不清楚。窗户都碎得差不多了,但里面太暗,热成像扫过去全是冷的。如果真有人藏在里面,要么有隔热层,要么藏得很深。”

    叶默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城区地图,手指在城南那片灰色的厂区标识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对劲。

    高瑞龙寄了纸条,画了符号,引他去城南厂区。

    但厂区外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不像是一场埋伏,更像是高瑞龙在等他做出反应。

    然后观察他。

    “继续盯。”叶默对着对讲机说,“有情况立刻汇报。”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

    宁海市的夜晚亮起了万家灯火,街上的车流在监控探头的覆盖下有序地流动着。

    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

    但叶默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晚上八点二十分。

    张小凡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叶哥!出事了!”

    叶默快步走过去。

    张小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直播画面。

    一间昏暗的红砖房,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

    三十多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被反绑着手,蜷缩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画面正中央,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脸上戴着恐怖面具。

    他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叶默,来见我。”

    叶默的手机响了。

    “叶队长。”高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看到直播了?三十四个工人,我今天下午请来的。都挺好,一个没少。”

    “高瑞龙,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所有人今晚十二点之前到城南厂区来。”高瑞龙的声音冷下来,“你,林萱,叶小雨,张小凡,还有那个山西来的大嗓门,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人,或者让我发现你们在耍花样,我就杀五个工人。每隔半小时再杀五个。直到你们全部到场为止。”

    电话挂断。

    叶默放下手机,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这时候,小王跑了过来:“叶队,安京的电话。”

    叶默立即接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之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叶育良。”

    叶默愣了一下。

    岳父这么快就接到了消息,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安京。

    “叶默,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叶育良的声音很沉:“三十多名被劫持的人质,高瑞龙指定了你去,我们已经开了紧急电视电话会,我知道高瑞龙设了陷阱,但……”

    叶默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上级的意思是,必须确保人质安全,这是第一原则。”叶育良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波动:“但叶默,你是我女婿,这次可能!”

    “我知道。”叶默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我是警察,这就是我的使命。”

    叶育良沉默了很久。

    “你带着你的人,一切听从现场指挥调度,市局的特警和拆迁疏散人质的人都会到,我也会赶到宁海来。”

    “嗯。”

    林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穿着一件深色作战背心,头发扎了起来,腰间枪套里插着一把92式。

    她看了叶默一眼,只说了一句:“车在楼下。”

    郑孟俊从门外走进来,作战服已经穿好,突击步枪挂在胸前,满脸胡子茬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叶哥,特警到了,正在外围布控。咱们走前面,给你开门。”

    张小凡站起来,把通讯设备装进背包,看了一眼叶小雨:“小雨,你跟着我,后面信息传输交给我们。”

    叶小雨点了点头。

    叶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林萱,叶小雨,张小凡,郑孟俊。

    他的眼睛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秒。

    那双能过目不忘的眼睛,正在把他们此刻的表情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走。”

    晚上九点四十分。车队到达城南厂区外围。

    整个厂区被特警彻底封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外墙照得雪亮。

    现场指挥的副局长展开平面图,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位置:“厂区地下有三条管廊,地上四层,隔间和管道密得像蚂蚁窝。热成像显示人质集中在三号厂房一层。”

    “高瑞龙指定的集合位置在四号厂房,四面都是空地,没有任何遮蔽,是个天然的伏击点。”

    “人质安全是第一原则。”副局长看着叶默:“叶队,上级的意思是,不惜代价保证人质存活。”

    叶默接过平面图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高瑞龙要的是我们五个人全部到场。但如果我们五个人一起进去,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他顿了顿,“我去四号厂房见他。他看不到其他人,就不敢动人质。林萱、孟俊,你们趁这个时间摸清人质的具体位置。一旦人质开始转移,立刻突入。”

    “太冒险了。”林萱说。

    “他设陷阱让我跳,我不可能不跳,但我怎么跳,是我的选择。”

    叶默把平面图还给副局长,朝厂区大门走去。

    “叶默。”林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言,叶默回头,看到林萱站在警灯明灭的光影里。

    “林队!”

    “叶默,注意安全。”林萱叮嘱道。

    叶默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

    四号厂房的门是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叶默推门进去。

    空旷的厂房一层,地面上用红油漆画着那个巨大的诡异符号。

    符号正中心,三十多个工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四周站着一群蒙面的持枪匪徒。

    高瑞龙站在三米外的一个铁架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理得很短,此刻脸上的表情笑的很阴森。

    “叶默,你一个人来?胆子不小。”

    “人质在这里,我不能不来。”叶默站定,看着高瑞龙:“你的条件是什么?”

    “爽快。”高瑞龙从铁架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工人我留着没用。但他们都是宁海本地的,家里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杀他们。你让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我放人。人放完之后,你留下来,咱们慢慢聊。”

    叶默盯着他的眼睛:“我同意。”

    高瑞龙摆了摆手。

    蒙面匪徒开始解开工人的绳子,推搡着他们朝侧面的出口走去。

    叶默的耳麦里传来外围的声音。

    人质正在陆续撤出,特警已经开始接应。

    然后是林萱的声音:“叶默,人质全部安全撤出。我们准备突入。”

    叶默压低声音:“别急……”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瑞龙突然笑了。

    “叶默,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决一死战?”他摇了摇头,冷笑道:“我暗中调查了你整整两年,我把你的一切秘密都窥探的一清二楚,我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的眼睛的确与众不同,但是,你也有弱点。”

    “我的父亲死了,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说完,高瑞龙大笑起来。

    紧接着。

    轰的一声巨响。

    远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四号厂房,是厂区的另一头。

    “你的人是不是都在三号厂房那边?”高瑞龙歪着头看他:“我告诉你,那边埋的炸药比这里多十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跟我打,要么赶紧过去救你那些搭档,但你只能选一个。”

    叶默的瞳孔收缩。

    他转身就往四号厂房外面冲。

    高瑞龙在身后大喊:“这就对了!去吧!去看看你还剩什么!”

    叶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跑。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微光,异能全速运转,捕捉着前方每一道烟尘的轨迹、每一声爆炸的回响。

    三号厂房的方向升起了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能看到碎片在空中飞溅的轨迹,能看到冲击波将周围的玻璃一扇扇震碎。

    但他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离得太远了。

    高瑞龙深谙他的异能。

    知道他的眼睛能在近距离内捕捉一切细节,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判断出最优的应对方案。

    所以高瑞龙没有让他留在现场。

    他用三十几个工人的命把叶默引到厂区最南端的四号厂房,把林萱他们推到了厂区最北端的三号厂房,然后在三号厂房埋下了足够把整栋楼掀翻的炸药。

    两地之间直线距离超过八百米,中间隔着废弃的管道、坍塌的隔墙、被炸断的廊桥。

    叶默的异能再强,也不可能隔着八百米替林萱推开那根钢梁。

    这就是高瑞龙的局。

    叶默跑到一半的时候,爆炸声密集起来。

    不是一声两声,是接连不断的爆响,从三号厂房的方向滚滚而来。

    他看到那栋四层高的厂房在火光中缓缓倾斜,楼顶的钢结构像是被一只巨手拧断了,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然后整栋楼塌了。

    叶默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肺部像着了火,腿像灌了铅,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坍塌的废墟,试图从升腾的烟尘中分辨出哪怕一个能让他安心一秒的细节。

    他看不到。

    烟尘太大了,火光太亮了,他什么都看不到。

    他跑到三号厂房废墟前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嗡嗡声,从耳朵深处往外涌。

    火光在废墟上跳动着,把满地碎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默站住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全是血腥味。

    汗水、烟尘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住了半边脸。

    他的眼睛还在闪烁着微光,还在拼命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断壁上的裂缝、钢梁上的焦痕、散落在地上的弹壳。

    但它们已经不能告诉他任何有用的东西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哭声。

    叶默猛地转过头去。

    叶小雨跪在废墟旁边,浑身是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淌下来,和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怀里抱着一个人。

    是林萱。

    看到这一幕,叶默的腿突然不会动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叶小雨怀里的那个身影,看着地上那一大片在火光中闪着暗红色光泽的血泊,看着林萱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然后他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跪在林萱面前。

    林萱的双腿被一块断裂的钢梁砸中,从膝盖往下全部压碎,碎骨刺穿了皮肉,血肉模糊。

    她的眼睛半睁着,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光了,但她还在努力地把头转向叶默的方向。

    她在看他。

    叶默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像冬天的铁。

    他的异能还在运转,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汗毛,能看清她嘴唇上干裂的纹路,能看清她眼睛里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叶默……”林萱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来的沙粒。

    “你别说话……救护人员马上就来……”叶默的声音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林萱轻轻摇了摇头。

    “我有话……憋了三年了……”

    叶默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从离婚那天就憋着……以前觉得说不出口……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跟你离了婚。”

    “那个窝囊废女婿……那个出了名的倔驴……那个破了无数案子的神探……每一面的你……我都爱。”

    “从第一天见到你……就爱……”

    她抬起手想摸摸叶默的脸。

    手举到一半,落了下去。

    叶默握着的那只手,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林萱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微弱的弧度。

    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叶默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就在这一刻,他眼睛里的微光消失了。

    那双能捕捉高速运动、过目不忘的眼睛,那双帮他破了无数案子、看穿了无数谎言的眼睛。

    从林萱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的那一刻起,彻底暗淡下去了。

    异能和一个爱了他整个青春的女人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叶小雨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他和林萱的名字,但他听不见。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脑子里一片空旷的尖鸣。

    然后那尖鸣也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叶哥——!”

    一声嘶吼撕破了这片死寂。

    叶默猛地抬起头。

    在废墟的另一头,郑孟俊正挣扎着从碎砖堆里站起来。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但他还活着。

    他那只山西汉子的粗嗓门还在炸响:“叶哥!后面还有人!高瑞龙的人还没清干净!”

    他的话音还没落,叶默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短促的电子蜂鸣,从郑孟俊身后的那片断墙后面传来。

    遥控引爆。

    还有炸弹。

    “阿俊——!!”

    叶默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他的身体在往前冲,但他心里很清楚。

    没有了异能,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电流。

    郑孟俊也听到了那声蜂鸣。

    他是经历过实战的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去,看到断墙后面红光一闪。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是在那不到半秒的间隙里,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面朝叶默,张开双臂。

    像一堵墙。

    把他挡在了身后。

    爆炸响了。

    郑孟俊的身体被冲击波抛起来,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后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碎石堆上。

    一根被炸断的钢筋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叶默扑到他面前的时候,郑孟俊的眼睛还睁着。

    他在笑。

    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血和灰混在一起,嘴巴咧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叶哥……我这辈子……天不服地不服……就服你一个人……妈的……真痛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他的眼睛还睁着,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呼吸停了。

    叶默跪在他面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抬起头,在火光中看到了一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身影。

    高瑞龙。

    他穿着沾满灰尘的黑皮夹克,头发乱了,脸上有一片被烟熏出来的黑印。

    右手握着一把枪。

    左手钳着一个人的后颈,张小凡。

    张小凡的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团,脸上全是血泪和灰。

    他看到叶默的那一刻,拼命地摇头,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叶哥,走,走啊!”张小凡大喊。

    高瑞龙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画。

    “叶默。”

    “你那双眼睛不是能看清楚所有东西吗?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叶默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高瑞龙笑得更深了:“宁海第一神探再到全世界闻名的天眼神探,破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人,立了多少功。可是最爱你的女人死在你面前,你最铁的部下死在你面前,就连你最爱的好兄弟,现在也要死在我手里。”

    “叶默,你看看你。就算你赢了,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你最在乎的人,一个个都死了。你还剩下什么?”

    “哦对了。”他歪了歪头:“你那双眼睛是不是不灵了?随着林萱的死,你的异能也没了,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叶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

    高瑞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等这一刻等了两年,想象过无数次叶默暴怒、崩溃、跪地求饶的样子。

    但叶默只是站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算了。”高瑞龙把枪口顶在了张小凡的太阳穴上:“叶默,你输了。我报不了仇,但我让你也输了。让你活着,看着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张小凡闭上了眼睛。

    在闭眼之前,他看了叶默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过。

    枪响了。

    张小凡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无力的滑了下去,倒在高瑞龙脚边。

    高瑞龙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脸上没有疯狂,没有癫狂,只有一种从始至终的平静。

    “叶默,下辈子再见。”

    然后第二声枪响。

    高瑞龙倒下去,脸上带着笑,眼睛没有闭上。

    世界彻底安静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枪声,没有嘶吼声。

    只有火在废墟上噼啪燃烧的声音,偶尔有断裂的钢筋从高处坠落的声响。

    叶默站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

    林萱,郑孟俊,张小凡。

    然后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砸在碎石上。

    他把张小凡的手捡起来,那只手还温热。

    他把它贴在额头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小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嘴里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

    他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张小凡的手,望着林萱的方向,望着郑孟俊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是我害了你们。”

    “是我。”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废墟边缘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碎砖和沙砾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叶默没有回头。

    他跪在地上,抱着张小凡已经凉透的手,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叶小雨在他身后,哭得几乎脱力,但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了头。

    一个男人从烟尘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身材颀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脸上没有蒙面,没有任何遮掩,轮廓分明,很年轻,眉骨很高,眼睛很亮。

    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不像是走在废墟上,倒像是走在自己的宫殿里。

    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傲慢的平静。

    叶默缓缓转过头去。

    他的眼睛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叶默认出了这张脸。

    陈忠。

    黑夜判官陈忠。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站在这一片废墟和尸体的正中央,姿态高傲得像一个神。

    叶默面色冰冷:“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陈忠低下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不。”

    “我是个好人。我从来不对好人下手,不然,你早死了。”

    叶默放下张小凡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他的手上还在滴血,但他站起来了。

    他盯着陈忠:“那你来做什么。”

    陈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叶默,落在躺在地上的林萱身上。

    林萱的腿被钢梁压碎了,眼睛还半睁着,嘴角还挂着临死前对叶默表白时的那个弧度。

    他又看向郑孟俊。

    那个山西汉子被钢筋贯穿了胸口,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笑。

    最后他看向张小凡。

    张小凡倒在血泊里,那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到死都在看着叶默的方向。

    陈忠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来救你,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叶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终于扬起来了,是从嗓子眼里炸出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忠看着他。

    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同情。

    不是嘲讽。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站在同一个悬崖边上的人。

    “叶默。”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默,仰头看向天空中尚未散尽的浓烟。

    火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上古时候,天底下还没有律法,没有人知道什么叫善恶,什么叫公道。”

    “恶人横行,好人蒙冤,世道乱得不成样子。”

    “这时候,世间出现了一位大神,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赏善罚恶。”

    “他有两只一黑一白的眼睛。”

    “这两只眼睛,各司其职。”

    “第一只眼睛,能看穿世间万物。真话假话,好人坏人,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它。这只眼睛,叫‘洞察’。”

    “第二只眼睛,能主宰轮回、制定规则。该死的人一定要死,该活着的人一定要活着。生和死,赏和罚,都在它的注视之下。这只眼睛,叫‘审判’。”

    陈忠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后来,那位大神消失了。”

    “但他的两只眼睛没有消失。”

    “它们落到了人间,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有的时代,它们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有的时代,它们分开,在这个时代,第一只眼睛,也就洞察的力量,分到了两个人身上。一个人是你。另一个人,是林萱。”

    叶默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躺在地上的林萱。

    林萱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曾经百发百中、能看穿无数谎言的眼睛,此刻已经没有光了。

    陈忠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你一直以为只有你自己有异能。但你没想过,林萱为什么是警队第一神枪手?为什么她也能在几百米外百发百中?”

    “为什么她也能在一瞬间看穿嫌疑人的微表情?”

    “因为那不是训练出来的,那是天生的。”

    “你们两个人,各分了一半的洞察之力。”

    “所以你们会走到一起。所以你们会互相吸引。所以即使离了婚,她的眼睛也一直在看你。”

    他停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一些:“所以她的眼睛闭上之后,你的眼睛也瞎了。”

    叶默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想起来了。

    只要自己一旦离开林萱,异能就会减弱。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只有和她一起,异能才会完整。

    这时候,陈忠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火光在两双眼睛之间跳跃。

    “第二只眼睛,审判的力量。”

    “在我这里。”

    叶默愣住了,目光盯着他:“所以你把你当成了神,当成为所欲为,认为可以审判一切的神?”

    “不。”陈忠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妄,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我从来不是神,我只是执剑的人。法律审判不了的人,我来审判,规则惩罚不了的罪,我来惩罚。”

    “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你要交给我什么。”

    陈忠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手指了指这片废墟,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指了指叶默身后已经哭不出声的叶小雨。

    “洞察之力在林萱死后已经消失了,但审判之力还在我这里,我可以轮回一切,我可以帮你把所有人复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着叶默,里面有一种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的东西。

    “但是叶默,黑夜判官的重任,以后就落到你头上了。”

    叶默愣住了。

    陈忠没有等他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的风衣下摆开始在风中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渗透。

    “我杀了很多人,但每一个都该死。”

    “我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但叶默!”

    “这条路太长了。”

    “一个人走,太长了,审判之力需要一个新的宿主。”

    “一个能理解善恶、能分清黑白、能在黑暗里站得够久的人,你是唯一的人选。”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火光晃眼造成的错觉。

    他的边缘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在从一个实体变成一道虚影。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除了平静之外的东西。

    那是解脱。

    “叶默。”

    “替我活下去,替所有在黑夜里站着的人活下去。”

    然后他走到了叶默面前,他的身体化为了一道虚影,带着最后一丝温度,融进了叶默的胸口。

    叶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是疼。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灵魂深处往外翻涌的力量。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光。

    不是之前那种捕捉高速运动的微光。

    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暗金色的光芒,像是日全食时太阳被月亮遮住之后,从边缘漏出来的那圈火焰。

    他听到了陈忠最后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轮回一切。”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自己在往下坠。

    是时间在拽着他往下坠。

    四年的记忆像倒放的胶片一样从他眼前掠过。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夏日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

    叶默睁开了眼睛。

    墙上挂着日历。

    6月1日。

    叶默直接愣住了。

    “叶默,你老婆开豪车来接你了,还加班干嘛?赶紧走人。”

    “是啊,我要是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天天准时下班,还加什么班啊?”

    叶默抬起头,顺着他们挤眉弄眼的方向往窗外看了一眼。

    玻璃外面,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底下停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奥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辅警制服,愣了一秒,然后把笔一搁,站起来就往外跑。

    推开门,晚风裹着夏天的热气扑在脸上。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从驾驶座推门下来的身影。

    一米七的身高,修长笔直的双腿踩着一双平底皮鞋,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二十七岁的林萱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默的脚步忽然慢下来。

    不对劲,这才几点?

    他愣了一下,迟疑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萱已经替他拉开了后排车门,声音很冷淡:“上车。”

    叶默弯腰钻进去,屁股还没坐稳,一抬头,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后排另一侧坐着一个姑娘,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马尾,一件简单的白T恤,怀里抱着个小挎包,正侧着头看他。

    嘴角翘着,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叶小雨。

    二十四岁的叶小雨。

    叶默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看看左边的林萱,又看看右边的叶小雨,手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那个……我该喊你们……谁是老婆比较合适?”

    林萱头也没回,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离婚证还没办,你说呢?”

    后座另一侧,叶小雨把脑袋往靠枕上一歪,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懊恼:“时间节点不对……亏麻了。”

    林萱的嘴角终于牵了牵,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上一世你把叶默从我身边抢走了,这一次,总该成全我了吧?”

    叶小雨立刻坐直了身子,抱着林萱的座椅靠背往前凑,声音软软糯糯的,撒娇的尾音拖得老长:“好姐姐……咱们可是约定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林萱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收了回去,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轻松和促狭。

    她打开车门,坐到后排,捏着叶默的脸:“二十七岁的叶默,小鲜肉啊,真好。”

    叶默坐在后排正中间,人都麻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叶小雨和林萱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眼睛里同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光。

    看着叶默就像要吃了他一样:“我们来监视你啊,我们可不想这个世界上出现第二个黑夜判官。”

    叶小雨接过话头,语气还是那副俏皮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所以呢,我和林萱姐,一人分了一半的天眼能力。”

    她说着,偏了偏脑袋,那两颗小虎牙在昏暗的车厢里闪了一下:“以后你就是我们俩的专属监视对象了。”

    ……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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