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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如金，从东面的山脊漫过来，而雾气还没散尽，缠绕在小桥流水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昨夜飘落的竹叶，顺着溪流慢慢打转。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一阵阵溪水声、偶尔的鸟鸣，混在一起，织成这个清晨独有的声响。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寻常，像一处普通人家。
少年姜夏儿站在门口，一身镀金的长衫，腰间束一条同色系的锦带，衬得整个人身量修长、肩背挺拔，微微仰着头，负手而立，朝阳从侧面打过来，使得他连发梢都泛着光。
楼上长廊窗边，秦小雨揉着惺忪睡眼路过，余光往院子里那么一瞥，整个人顿了一下，差点以为哪家的贵公子一大早就登门拜访。
秦小雨眯着眼看了两息，打了个哈欠，认出了那道背影。
“.....哈~原来是小.....大夏儿。”她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带着没睡醒的鼻音，随即收起目光，驼着背，脚步拖沓地往膳房的方向挪。
此时，好不容易能出门的姜云逸，刚跨出房门，一眼看见这副光景。
秦小雨衣裳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边，头发披散着，像刚从哪里滚了一圈回来，无精打采的邋遢样，又偏头看了看不远处姜冬儿，发髻梳得齐整，衣饰干净利落，透着‘干净’二字。
两个人并排走在晨曦里，像是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里走出来的。
姜云逸扶额，低声自语：“小雨真是.....唉，算了。秦师妹都说她长大了，不用管，自己废这心做什么？”
他说完，想要假装看不见，好让秦小雨自己意识到问题。
结果他看见秦小雨路过院中那口小井时，脚步顿都没顿，径直绕了过去，没有半点要停下来洗漱的意思，顿时眉头一皱，迈开步子追上，袖子一卷，手掌不轻不重地搭在秦小雨后肩上，把她整个人调转了一个方向。
“去！”
姜云逸不容商量道：“洗漱去，别偷懒。不然早膳没你的份。”
秦小雨被他拨得转了个圈，整个人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脚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迷迷瞪瞪地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正在井边打水的姜冬儿，嘴唇动了动：“好~”
话虽应了，步子却还是慢悠悠的，挪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她耷拉着肩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修为境界完全不符的困倦。
姜云逸眉头蹙了一下。
按理来说，以秦小雨的修为，不该这么困。
可她那副模样，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连眼皮都撑不开。
“奇怪，难道我不小心让秘境里的烟火气加重了？”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毕竟神有神性，仙亦有个性。
是好是坏，难以确认，而烟火气能洗涮这种不确定因素。
“爹，秦姐她一直是这样。不是困，是贪晨。”
姜云逸看向少年姜夏儿。
“贪晨？”
“嗯。”
少年姜夏儿解释，“舍不得天亮后的那会儿睡意，就一直拖到不得不起的时候。秦姐未来也这样，每天雷打不动，跟修为没关系，说是喜欢这种想睡却不给睡得感觉。”
“.......怪孩子。”
不过，这也算是秦小雨的个性了，或者说是小癖好。
........
天上白云飘过，绕着少姜夏儿转了小半圈，又飘走了。
飘出几丈远，又回头，实在是挪不开眼。
墙根下，宝葫芦慢悠悠地滚过来，停在门槛边，葫芦身微微倾斜，然后发出一声带着唏嘘的感慨：“少爷当真有老爷年轻时的风范。”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棵老榕树抖了抖枝叶，声音从树冠深处闷闷地传出来：“你见过老爷年轻时的模样？”
“我们都是后天生灵，因冰棺秘境而存在。”老榕树继续说，朴实的好奇，“当初老爷和夫人还在八荒位面时，哪来的我们？你怎会见过？”
宝葫芦的葫芦身晃了晃，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口：
“那当然是，老爷一直都在年轻，我怎会没见过？”
众精怪：“......”
老榕树沉默，不再搭腔。
宝葫芦则满意滚开。
这个马屁拍得姜云逸猝不及防，却也是他选中宝葫芦做秘境管家的原因。
他很受用。
不多时。
早膳过后，太阳已经高高生起，把少年姜夏儿的影子拉得斜长。
“怎么，还在赖着不走？舍不得爹娘啊？”姜云逸打趣道。
少年姜夏儿被这话一激，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连忙摇头：“不是爹！是我准备要回去了，想在几天后走之前....给爹娘留一份礼物。”
姜云逸一听“礼物”两个字，整个人精神一振，腰杆都直了三分：
“是什么？”
少年姜夏儿被他这副期待满满的样子弄得更加局促了，抬手勾了勾自己的脸颊，目光飘忽了一下：“其实这礼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
少年姜夏儿话还没说完，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廊下飞奔过来。
准备上学堂的姜夏儿，怀里抱着一袋零食，油纸包鼓鼓囊囊的，边角还露出一截糖糕的尖儿，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困惑，还有着好奇：“哥哥，爹爹，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姜夏儿的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你又吃零食？”
“我刚拿的。”
“刚拿的也不行。”
少年姜夏儿伸手，一把将那袋零食从小时候的自己怀里抽走。
“你就是老爱吃零食，后面才慢慢变得不爱吃饭。”
姜夏儿怀里一空，整个人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怪哥哥，嘴巴瘪了一下：“可这是我的午饭。”
“爹....你爹会送过去，到时候就去吃饭。”
“现在爹爹还没做呢。”
“那就等着。”
姜夏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往姜云逸身后躲，这是他面对陌生责备时的本能反应，躲到爹爹身后，娘亲就会多看那人一眼，然后那人就会自动闭嘴。
可他的脚还没完全迈出去，少年姜夏儿已经提前一步跨过来，挡在他和姜云逸之间，弯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不要一遇到难事就老躲在你爹身后。”
“虽然现在不是在历练，你也独立了不少，但这个坏毛病还是得改，不然以后会吃亏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姜云逸，俏皮的眨眼睛，小声说道：
“爹，这就是我想送的礼物。”
姜云逸嘴角抽了一下。“改掉.....你的这些坏毛病？”
“嗯！”
姜云逸无话可说，默默竖起大拇指。
好家伙。
头一回见自己为难以前的自己。
但也的确让他省心。
算是个.....
不错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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