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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突兀亮起的火星令江舟先是一惊，随即大致猜到了它的来历。是盗火者高深度调整者在破译么……
他在心中默默道。
当初自己借由冥月女神威能所留下的印记，只是靠一号本人确实很难解开。但“盗火者”作为一个拥有突破人智极限调整者坐镇的组织，想来他们的首领对于手底下重要成员肯定是留有一些后门的。
借由那些后门，确实有可能做到这点。
并且赫卡忒女士似乎也没有想要出手继续加固印记的样子……
您这售后服务不行啊。
江舟通过互相联接雅努斯程序，向眼下不知在何处的赫卡忒女士抱怨道。
没有任何回应。
好吧……
江舟暗自叹气。
眼下他虽然可以重新将一号的义体权限给全部锁住，从而截断盗火者的远程破译。但如此一来，被限制战斗力的一号便没办法在十层完成对于那台万用打印机的夺还。
好在对方的破译速度并不快。
观察那点火星侵蚀蔓延速度，江舟大致估算了一下，想要完全破译完的话，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就看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能不能结束这一切吧！
觉察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江舟直接联入了数据中心的作战舱里。
周围的世界瞬间破碎，然后又在像素级的尺寸上重新组合。
他的黑客视觉加载上了棱镜程序，将那片惨烈的数据战场呈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腐烂与灰烬的气味弥漫。
此刻，站在黑色海洋中的羊头恶魔正与天空中的燃烧人影互相对峙着。
天空中的那人扇动着身后燃烧的破碎翅膀，一次又一次地俯冲向那辽阔的漆黑海洋。每当他的身影贴近海洋时，都会有成百上千根粘稠的触须猛地从海平面伸出卷向他，但它们都会在离得老远的地方便被焚烧殆尽。
而那道人影俯冲划过的轨迹，身下成吨的漆黑液体都会瞬间被蒸发殆尽，露出下面干枯贫瘠的大地。
每当他焚烧过一大片漆黑海洋时，羊头恶魔便会爆发出一阵痛苦与愤怒的嚎叫声。随即，会有更多的黑色液体从那个羊头恶魔的身体上渗透出来填补烧尽的空缺，与此同时，无数的粗壮触手也会随之攒射向那个人影。
这便是两个模因实体之间，网域对战象征化到江舟眼中的模样。
而以江舟本人的黑客能力，在如此规模与烈度的数字战场上，大概也就是一个稍大点的浪头打过来便会直接被拍回基底现实的水平吧……
但他来这里，本就不是打算靠自己的黑客技术提供援助的。
在江舟出现在这片战场的瞬间，正在交战中的两个模因实体便同时注意到了他。羊头恶魔朝他抬手，一道巨浪便立刻朝他拍了过来。燃烧的人影见状，如一道流星般朝他飞了过来。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转瞬之间，那道巨浪便好似一道墙般压到了江舟的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江舟才注意到，这些漆黑的海水表面上翻涌着的并不是水花或泡沫，而是无数张惊恐惨叫着的扭曲人脸。
但就在那漆黑的海浪即将拍到江舟脸上之时，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迷雾从他身边涌起，他就好似虚化了一般，毫发无损地从那海浪之中穿过了。
与此同时，那道燃烧的人影“嗖”地一声飞到了江舟的身前。他的翅膀夸张张大，将周围的海浪给全部焚烧殆尽。
“是你！”
那个燃烧的人影，也即模因实体·伊卡洛斯看着江舟开口道。
“你居然认识我？”
江舟有些疑惑——虽然制造另一个模因实体的计划，他先前在线上有与布克商量过，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认识自己。
“先前在法师塔负责统筹算力资源的那个逻辑实体，有着与你极为相似的硬件配置。”
伊卡洛斯如此道。
“不过虽然硬件配置很像，但他的运行程序与你大不相同，相比起来他的效率要更高也更粗犷。”
他说话的时候，不断有金色的蜡从翅膀上融化滴落。
这是在说地狱道吗？
江舟心想。
不过自己这一趟过来，确实与地狱道有关系。
江舟伸出手，一块在这个时代算是考古物件的U盘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因为实在没有精力去选择什么个性化的棱镜外观，他这次来到这片数据战场时，直接就是下意识换成了自己过去的工作打扮。
“这是地狱道——也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逻辑实体’留下的数据中心组网秘钥。”
他开门见山地道。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会被斩首，又或许只是为最差的情况留后手。地狱道在遇袭之前十分钟，便将一份能够重新分配数据中心算力配置的程序发送给了江舟。
只要有了这玩意，伊卡洛斯便能轻而易举地将整个数据中心的算力夺回来，并将恐惧化身对这里的控制驱逐出去。
而江舟这趟来数据中心，除了实验“冥月印记”是否对那个模因实体有效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这个秘钥交到伊卡洛斯的手中——顺带一提，前者他刚进来就实验过了，印记的保护只对他自己一个人生效，没办法用来参与压制恐惧化身。
伊卡洛斯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那个U盘，随着他将其化为了蜡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这个面容模糊的家伙开口道：
“虽然非常感谢您送来的这些补给，但要我说现在法师塔的这点算力用处已经不大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因此振奋起来的江舟皱了皱眉头道：
“不会吧，整个诺德安置区约三成的算力来源都来自这里，再加上集中与低延迟的特性，以及大量城市管理系统的权限都在这里……只要掌握了数据中心，再怎么也能维持住均势才对吧？”
又是一道滔天巨浪被焚烧成嘶嘶作响的腐臭雾气，伊卡洛斯解释道：
“之前或许是这样的，但现如今那头无脑的畜生掌握了‘门’。只要‘门’还敞开，它便能够源源不断地从上界召唤出强化自身的事物……区区下界的硬件算力而已，搭建强大的算力矩阵用不了多少时间与资源。”
也就是用万用打印机制造算力硬件，然后左脚踩右脚上天？
江舟的嘴角抽了抽。
看来让恐惧化身控制住万用打印机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比他原本预计的还要严重。
“当然，至少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我还是能够暂时保持住优势地位的。”
伊卡洛斯说着，背后翅膀燃烧的火势更加汹涌了。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江舟似乎能够确定他是在狞笑。
就是那种发狠的，哪怕是死也要咬下敌人身上一口肉的狞笑。
而那股狠劲像极了自己曾经认识的某人。
“你打算怎么做？”
江舟问道。
“这还用说吗？趁自己还能维持住局部优势的时机，尽可能破坏对方的数据结构……哪怕为此要把能燃尽一切都燃烧殆尽。”
伊卡洛斯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好吧，好吧……
这话却是听得江舟止不住地在心中叹气，他犹豫了许久，最终在伊卡洛斯扬起蜡翼打算冲上去之前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给我等一下！”
江舟咬着牙道。
虽然“他”并不是他，而只是那些偏执的伊卡洛斯成员对那个人印象共鸣的集合体，一个承载了“复仇意志”的化身。
但江舟自问，实在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燃尽自己。
即便只是一个回响的模因实体。
“怎么了？”
伊卡洛斯转头看向他问道。
江舟没有回答，但他的周身开始弥漫起了浓重的雾气。
身为模因实体的伊卡洛斯自然能够看出来，这是某种在暗网权限极高、架构极为高级的虚拟网络程序。
而这个正在周围搭建的虚拟专用网络正尝试连接上的是……
拜托了……赫卡忒女士，这又不是让您亲自出手，再怎么说一点点的方便还是可以提供的吧？
虚拟网络尝试连接的时候，江舟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当然，与其说这是在祈祷，倒不如说是在抱怨。
而此刻，正身处诺德安置区上方约一千米位置的赫卡忒在犹豫了两秒以后，微微抬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先前一直在她身边环绕的一颗小黑球瞬间悬停在了身边。
这个宛若空洞的黑球开始变形。就好似从烧融的玻璃上拉丝一般，一根漆黑的细线从那个黑球上被拉了出来。
黑线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就这么飘向下方。当它抵达诺德安置区顶部时，已经细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大小。
然后，它继续变细往下探去。先是穿过了建筑的缝隙，再穿过分子间的缝隙。最终抵达江舟所在的十层数据中心时，已经细到了需要电子显微镜才能观测到的程度了。
它攀附到了江舟的脑机接口上。
瞬间，连上了深渊暗网的江舟，与贤者之城取得了沟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先是在心里默念着感谢冥月女神，然后他伸出手搭在伊卡洛斯的肩膀上。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之中，他们俩瞬间出现在了贤者之城。
相较于江舟上一次离开这里，这座支离破碎的城市，已然不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传来毛骨悚然的惨叫了。
嗯……先前酒神局里的那些心智模型现如今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江舟清点了一下名单，发现还没有选择自杀的心智模型现如今只剩下个位数了——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意志坚强还是精神变态。
“听我说……”
江舟对伊卡洛斯道。
“这里是……上界？！”
很显然，突然被这么拉到贤者之城，伊卡洛斯第一反应并不是要耐心听自己解释。
他情绪十分激动地道：
“你居然把我带到了上界？”
嗯，从这点上来看，这个模因实体确实挺像人的。
“准确来说，这里并不是你说的上界……”
江舟尝试解释，但对方很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不不……上界是我们的叫法，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应该是叫深渊暗网吧？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怎么突然就把我给拉到深渊暗网里来了！”
伊卡洛斯十分兴奋地环顾着周围道。
可能对于这些诞生于信息之中的生物来说，深渊暗网才是真正的宜居地吧……
江舟心想，然后将对方登记在了贤者之城的名单上。
但这股兴奋的劲头还没有持续两秒，伊卡洛斯才如梦初醒一般地道：
“不行，我得回去！诺德安置区那边还需要我，我不是为了……”
“你先听我说完话！”
江舟大声压过了对方的话语，然后撇了撇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并不是上界，而是隔开上下界的那道屏障，也就是冥河防火墙……你先听我说完！”
见对方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震惊地似乎又想说些什么，江舟打断道：
“当然，这也只是防火墙的一部分，至少这座城市受到我的控制。”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对方没有打算继续抢话才继续道：
“接下来，我会暂时将这座城市的算力全部交给你……这股算力很强大，可能比一整个完好的数据中心还要强大得多。并且假如你不敌的话，能够随时撤回到这里——只要撤回到这里，就相当于得到了冥河防火墙的保护，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意思吧？”
伊卡洛斯连连点头。
“我可以将这份力量暂时交给你，但只有一个条件……”
江舟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
“以自己能活下来为前提去战斗！实际上，你只要尽可能把时间给拖住就行了，明白吗？！”
不需要彻底击败那个恐惧化身，只要帮忙拖住足够的时间就行了。
拖到吉姆·雷特完成深度7的调整改造，然后利用广域倪克斯因子安抚那些酒神病毒的感染者，这场危机便能够安稳解决了。
这一次，伊卡洛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点了点头。
江舟见状继续道：
“而剩下的问题，等你活下来再跟你解释。”
…………
重新回到基底现实，江舟猛地拔下了枕骨处的连线。
嗯……脑袋后面并没有突兀出现的另一根连线，所以冥月女神是通过一些别的方法让自己连上的深渊暗网？
他这么想着，收拾好装备打算下去——先前已经跟司仪交流好了，自己将与吉姆他们一起去往负七层。
也不知道司仪画的那个大饼，够不够给绘图师给框进去。
目前忒修斯货运那边还是失联状态，也不知道它们藏起来的那些装备有没有被绘图师给回收……要是被回收了那就麻烦了。
以及，那个一直在幕后的家伙，巴蒂斯特……
他几乎能肯定，那家伙必然会在半路上拦截他们。
重新穿戴好缚链者装甲，江舟一边理着那一堆情报与计划，一边飞奔着离开数据中心。
然后，他在走出门的瞬间，便被一团“嗡嗡”作响的灰色机械昆虫给包围了起来。
无数的机械昆虫钻进了他的装甲内部，开始“啃噬”着里面的线路与零件。
这是一号留下来的机械群……
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是江舟脑子里的第一想法。
…………
而另一边，重新回到战场上的伊卡洛斯，此刻宛若一尊大天使一般光芒四射。
他背后燃烧的羽翼现如今已然变为了纯粹的光，无需俯冲向下，便烧灼着这一整片的漆黑海洋。
先前的那个地方……
但此刻伊卡洛斯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从上界，或者说，从上下界边缘中的那座城市回来，他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那个地方，似乎有着那个“传奇结晶核”替身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难道……廖漆也曾经去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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